《迷仙计》四月十三

45、鬼仙族的秘密 紫峦肩膀一

　　众人在圆木上笑得千姿百态，溃不成军，若是这时被鬼仙族攻击，恐怕连招架之力都欠奉。

　　只见对面的空中站着的人，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若是穿在一个身材匀称，或是肌肉健美的男人身上倒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人不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还要在紧身衣外面套上一层纱质外袍，显得他更是没剩几两肉，再配上一头又长又卷的紫色头发，抹得惨白的脸上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睛，一看就是薄情寡义的特薄嘴唇，不男不女，不阴不阳，不人不鬼，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而让众人笑得天翻地覆的却不是因为这些，而是这人在下巴上长了一颗又大又黑的痣，痣上还生出一两根又长又亮的毛，按理来说，双方相距二三十米，众人是看不清他痣上长毛的，只因为他的脸涂得实在不是普通的白，才让那两根毛尤其明显。

　　任是众人见识广博，普一见到这人的样貌也忍不住笑了个日月无光。

　　那人嘴角抽动，带得黑痣上的长毛震颤，众人本以渐渐停歇的笑声，又再次攀上新的高峰。

　　“你们笑够了没有？”

　　众人那里还懂说话？还是鄢嵘的定力非同一般，勉强着没话找话道：“阁下就是紫峦？”

　　紫峦尖着嗓子道：“正是在下！”

　　师晓风忍不住道：“你是男是女？是人妖还是妖人？”

　　紫峦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勃然大怒：“找死！”轻纱一舞，像只蝴蝶似的向众人飞扑过去。

　　别看紫峦穿得不伦不类，说话行为不阴不阳，但他却是鬼仙族内罕有的高手，只是因为他这长相和脾气才被派到远离中枢的乡下地方来。

　　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风雪等人又是身怀绝技，除了秦皓雪，单拿出谁不成名动五仙国的高手？还不等紫峦扑到近前，各种武器灵术就向他招呼了过去。

　　不想，紫峦去得快，退得也快，见势不妙立刻退了回去，一动一静迅若鬼魅，十几米的距离在他来说等于没有一般，配上轻飘飘的红纱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

　　“糟了，糟了。”紫峦“婀娜”地用沙袖拭了试额角，“我可不是来寻你们晦气的。”他拿出一枚钥匙在空中挥了挥，“你们是不是想要这钥匙？”

　　众人被紫峦古怪的举动弄得有点迷糊，鄢嵘道：“这是何意？”

　　紫峦压低声音道：“我这次是孤身前来，没带任何手下，为的就是与诸位谈谈。谈妥了，钥匙自动奉上；谈不妥，我就把这钥匙毁去，断了你们的前路。”

　　青韧冷哼一声：“这不算是谈话，应该是胁迫吧？”

　　紫峦自以为动人地微微一笑，恶心欠奉，搞笑有余，引得师晓风又要笑出来，秦皓雪连忙捂住她的嘴，自己却忍得非常辛苦。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我要提醒各位，鬼后已经动怒，发下旨意：除了女的不留活口。你们不要以为还能像先前那般走运，只要断了风水祥和阵，你们就等着被憋死在这里吧。”

　　众人莫名其妙，鄢嵘却脸色大变：“风水祥和阵？我怎么不知道？”同时暗怪自己大意，第一层尸骨遍布却没有一点腐烂败坏的气味，虽无风却空气纯净，这正是布下风水祥和阵的效果。

　　紫峦得意地道：“只可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地官，若是有紫懿大人的权利，你们连第一层都过不去。”

　　鄢嵘脑中一闪，沉声道：“‘鬼火’是你点燃的？”

　　紫峦狭长的眼珠寒光爆射：“不错。若不这样，我也不可能甩下其他人独自找上你们了。”

　　除鄢嵘外，众人越听越是迷茫，紫峦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听得脚下的群虫爬动的声响。

　　良久，鄢嵘才道：“你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紫峦肩膀一沉，颓然道：“鬼仙族要完了。”

　　语出惊人，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印证了众人先前的推测，但鬼仙族究竟遇上了什么事，让紫峦这个位居鬼仙族上层管理人员这么颓然绝望？

　　紫峦接着道：“鬼仙族被赶入地下两千八百九十五年。地下的环境虽然艰苦，但也不到绝路的份上。只是鬼仙族失去了‘光芒恩赐’，使得人数变得越来越少。”

　　仙族，人，妖族之间是不能通婚的，尤其是仙族与人之间更不可能。这不是种族偏见，而是仙族与其他种族通婚无法产生后代，想要靠通婚而增加族人的方法对仙族来说是行不通的。那么仙族靠什么来保持族人的人数？“光芒恩赐”。

　　云天在创造五仙族时，担心仙族因为族内通婚而影响仙族人数，以“光芒恩赐”作为一种除普通延续后代的方式之外，唯一可以增加仙族数目的方法，是一种靠法术让仙族受孕的法术。每位仙族妇女，在生产适龄阶段每隔五年就要接受一次“光芒恩赐”，生下的孩子与普通孩子一样，只是没有父亲，资质受生母当时的体质影响。而“光芒恩赐”的条件就是在特定的阳年阳月阳日阳气最盛的时辰中举行仪式，各仙族举行的仪式有所不同，但都少不了一样东西——太阳。

　　见不到太阳的鬼仙族，只能靠族人间通婚的来保持人数，时间长了，血液过于浓厚，新生代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多，健康的鬼仙族也就越来越少。

　　“……现在驻守这层的鬼仙族还不到500人，全鬼仙族的人数不超过五万人，而且人数还在减少当中。你们认为，这样一个濒临灭族的仙族能有多大作为？”

　　地面上仙族每族人数几乎能超出鬼仙族的三四倍，鬼仙族的确是到了灭亡的边缘。

　　鄢嵘奇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

　　紫峦没有回答鄢嵘的问题，反而道：“更让人遗憾的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生活本应该更加团结，但现在的鬼仙族却四分五裂。虽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想要重新振兴鬼仙族，但在振兴的方式上却各有出入。鬼后主张反攻地表，我所属的长老院却希望能与屹土国主达成协议，以皓星石矿脉为条件换取‘光芒恩赐’的机会。尊下以为如何？”

　　紫峦的一番话实在是石破天惊，众人从没想到鬼仙族竟有此苦衷，更想不到紫峦是来找鄢嵘求情的。

　　水连环瞟了一眼沉默的鄢嵘，道：“我们怎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紫峦长叹一声：“当年鬼仙族之所以被赶入地下的原因十分复杂，一时之间难亦言明。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如果我想把你们赶尽杀绝实在是轻而易举，我又何必在这里浪费唇舌？只是这下层的钥匙，你们即以知道鬼仙族的情况，也不用冒险去找鬼后了。”

　　秦皓雪忽道：“可这毕竟是你的片面之词。就像你说的，鬼后若是不同意，你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紫峦淡淡道：“鬼后方面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言下之意是，只要屹土国答应帮助鬼仙族，他们就会想办法摆平鬼后，甚至有可能会发动一场政变。

　　鄢嵘看了风雪等人一眼，道：“我要与你们的首领说话。”

　　紫峦苦笑一下，出人意表地把钥匙丢了过来，鄢嵘连忙接住。

　　“我早知会是这样。就让我送你们进入下层吧。”

　　言罢转身做出要带路的样子，众人迟疑不决，皆担心这是否是个阴谋。

　　紫峦识趣道：“距离‘鬼火’燃尽尚有一点时间，最好是在‘鬼火’熄灭前赶到下层入口。”

　　顿了顿，又道：“你们最好开启隔音力场，因为九幽虽大，却也是鬼后的后花园。”然后飘到远处，等待众人商议。

　　秦皓雪开启隔音力场后，水连环第一个说道：“这事与我们无关，贤弟自己拿主意吧。”

　　师晓风生怕鄢嵘会打道回府，忙道：“这一看就知是个阴谋，决不能轻易相信——你干嘛掐我？”

　　掐了她一把的秦皓雪皱眉道：“难道你就不觉得鬼仙族可怜吗？他们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人数越来越少，几乎就要灭亡了。”

　　师晓风强辩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情敌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小命系在敌人的裤腰带上——”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秦皓雪又掐又打，师晓风才闭上嘴。

　　欧阳非今道：“这事的确与我们无关……但是鬼仙族，的确很可怜。”

　　鄢嵘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青韧，问他有什么意见，青韧遂道：“紫峦的话有几处疑点。第一，他说自己是甩开手下才找上我们，那么显然他也处在一种危险境地，或是被鬼后派人日夜监视，这样的人怎么能带我们进入下层？第二，紫峦既然这么在乎族人，那我们在第一层弄了那么大的动静，不知道杀了多少个鬼仙族，难道他真能撇开仇恨？第三，鬼仙族的情况我们不能全凭他一言之词。我承认，没有‘光芒恩赐’的确会影响仙族的人数，但是快三千年了，难道他们的族长不知道在地底生活会影响他们的族群吗？为什么早不求救，晚不求救，偏偏在我们进入九幽后来求？更重要的是每次初一开市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对屹土国的官员提起这件事？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想到……”

　　鄢嵘点头道：“青兄的话切中要点。只是眼下我们别无他法，若想弄清鬼仙族的真想，只能见招拆招，看看紫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紫峦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紫峦对面站了六个鬼仙族男子，说话的人看样子是这些人的头。

　　那人看了看沉默的紫峦，又看了看众人，神色一变，语气由恭敬变为质疑：“紫峦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紫峦面色不改，不阴不阳地道：“紫壤，我不是让你们不要靠近这里吗？”

　　换名紫壤的人立刻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紫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敌，不怕鬼后……”

　　他的话尚未说完，紫峦红色的沙袖就向他脸上拂去，他慌忙用手里的长剑挡隔，同时还不忘吩咐同来的人：“速去禀告鬼后！紫峦叛变了！”

　　紫峦那容得其他人离开，化身为一团红色的火焰闯入他们之中，只听蓬蓬几声，那六个鬼仙族就发出惨叫从空中堕入下面的虫海中，顷刻间就被虫子们淹没不见。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紫峦却施施然道：“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