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束手，爱宠来拱》浊酒论梦

9、南璇篇

　　“你---”
　　小柠檬“噌”地一下从他身边窜离，不敢置信地惊呼道，“你是妖怪！”
　　“不是。”
　　坦然地回过头来，男孩没有半丝被发觉辛秘的窘迫与气恼，只是将自己的耳朵重新用毛发覆盖完全。
　　“我生来如此，为家人所不容，才被辗转送到了师父这里修习。”
　　声音极其冰凉平淡，没有半丝的情感夹杂，就像是在机械地复述他人的言语，也难怪当年的小柠檬一听就嗤之以鼻。

　　一旁围观的柠小檬忍不住想，要是你小子当年再情真意切那么点，兴许就把脑袋还没开出个窍来的小柠檬给唬住了呢？

　　“你就编吧，反正我也不信。我说你为什么整日披头散发，原来是为了掩盖你是妖怪的事实。这下好了，我要告诉全天下，看他们日后还怎么一个劲地表扬你、贬低我。”
　　“你就等着吧，小混蛋。哼！”
　　十几天来第一次抓到了敌人的小辫子，小柠檬别提多高兴了，也懒得管对方到底是不是令人害怕的妖怪，迈着的步子就好像踏在云朵里头似的，整张脸都嘻嘻哈哈的。
　　“我有名字。”
　　这下是小柠檬走在前头，男孩在后头望着了。
　　小柠檬当即转过身去，颇为骄傲道，“我管你姓什么名什么，到了我这里，你就叫小混蛋！谁让你那么欠揍的！”
　　“干嘛去？”
　　“嘿嘿，瞧我这么高兴你都瞧不出来吗？检举揭发你去啊！”
　　小柠檬毫不吝啬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高高扬起手臂，挥了挥道，“再见了。喔不，应该是再也不见了。”
　　男孩略一沉思，没有作答，仅是加快了步伐，超在了小柠檬前面。
　　“你干嘛去？”
　　“温习课业。”
　　小柠檬望其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大难临头，天都快踏了，你想的竟然是狗屁点用的没有的课业？
　　赶忙又加快了几步，小柠檬一把扯住了他的腰带，让他再前行不得半分。
　　“喂！你脑袋里头是进水了吗？”
　　“一个时辰前饮了杯茶。”
　　小柠檬知他是在戏耍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狠狠地将其腰带扯近了几寸，瞪大眼睛，又是张牙舞爪道，“谁和你说这个！听着，我现在要去检举揭发你，你不应该担心害怕吗？你不应该求我守口如瓶吗？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没意思。所以也没兴趣在这唇枪舌战。”
　　“什么！”
　　小柠檬一手提着男孩腰带，一手再次挥起拳头，尽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狠道，“谁和你唇枪舌战了！我可是要动真格的，别当我好欺负！”
　　话刚说完，男孩脸朝前少许，模样十分纯良，“你只会拳头吗？”
　　小柠檬没料到他会这般回话，被问得一怔，而男孩已然将他的拳头卸下，一拉一推之下，小柠檬便已是捂着胸口半滚落于草地之上了，而后男孩飞身向前，双脚一旋一扫，直叫小柠檬躲避不及。
　　“要欺负人的话，光是用拳头狐假虎威远远不够，手可抓、可握、可捏、可拽、可扇、可推、可拉、可拧，脚可踢、可蹬、可踹、可扫、可勾、可旋、可摆，你不应该自视甚高，而当在贵殿的武先生课上多听多学。”
　　小柠檬一路躲闪，在草地上翻来滚去，奈何男孩的招数多，步步紧逼，令他应接不暇，压根没有机会反攻。
　　本就觉得万分憋屈，又被其一顿说教，顿时心火上攻，也便懒得再躲了，直接扑了过去，任由他那一脚踢在自己的小腹处，只轻闷哼一声，便咬死牙关，忍着剧痛，死死地将男孩辖制住，与其在地上扭打作了一团。
　　不知是互殴了多久，也不知这场打斗到底是如何戛然而止的，只知二人最后皆是有气无力的横尸在草地上，头枕着青青嫩草，眼中俱是红霞万里。
　　小柠檬打了一架后，十几日来憋屈的心情才总算是舒畅了大半，整个身子被清风吹拂着，只觉得神清气爽、万物美好。
　　“一箭之仇不能留。我真的看你不爽很久了。”
　　小柠檬偏头，恰好对上男孩的眼睛。
　　“我也是。”
　　男孩这句说得诚恳。小柠檬心中恨恨地想，今后必定要拿一根针将他的嘴严实缝起来才好。
　　“少贫嘴。今日我们虽打了一架，不过我们之间的恩怨却是了结不完的。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你自己看着办！”
　　小柠檬扬眉吐气，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抹笑意。
　　小辫子还在手里，这单生意自己没亏。
　　“我也有你的把柄了。”
　　男孩似笑非笑，牢牢的盯着小柠檬看，让其从头顶寒到脚跟。
　　“文大夫昨日授课，正好讲到了‘雌雄难辨’这四个字。”
　　小柠檬只觉得这小混蛋是个嗜爱炫耀的呆子，以为他又是要摆弄一回自己的学问才甘心，嗤笑一声，口吻轻鄙道。
　　“不必不必真不必，这回我父王可没在跟上看着呢。”
　　“南璇王在跟上我就不便说了。”
　　　男孩一脸高深莫测，小柠檬也不知怎么就被唬住了，浑身上下来了个透心凉，可面上，无论如何，还是得撑住了的。
　　“少弄虚作假！把柄可不等于造谣。”
　　男孩微微一笑，神秘道，“雌雄难辨者，世间少有。”
　　“什……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这回可不仅仅是透心凉，简直就是冰封十里，连柠小檬这个当事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句，也就是这小子，让自己彻底放弃了近身搏斗的战术，转而投向速度训教的怀抱。
　　收起心思，两个小不点却还在争论。

　　“你懂。”
　　“我不懂。”
　　小柠檬现在头上是直冒虚汗，眼神躲闪了数个来回，耐不住心里头的直打鼓，直接就将头给撇到了另一边。
　　“你懂。”
　　男孩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见小柠檬一声不吭，继续固执道，“你和我的身体是一样的。”
　　“混蛋！”
　　小柠檬猛然撇回头来，小脸全部烧红了，绯红之色蔓延至了脖颈，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果真是小混蛋，小小年纪，便色欲熏心！”
　　男孩一脸无辜之色，“还不是某人先扑过来的。”
　　“我扑过来你不知道躲吗？你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腿啊。”
　　“既是手脚健全又为何要躲？”
　　小柠檬气急，两个眼珠子几乎就要瞪出来了，好半天才怼回去道，“既是小人又为何不躲？”
　　“我不是小人。”
　　“不是小人为什么要乘人之危、动手动脚？”
　　…………
　　气氛凝固，男孩好半天才回复上一句，“彼此彼此。我要去温习课业了。”
　　“还温习个屁的课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的秘密给说出去，我即便是挖地三尺也定要叫你付出代价！”
　　“你不言我便不语。”
　　男孩从容起身，小柠檬暗“哼”一声，撇头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条，反手就朝男孩所在的方向扔过去。
　　“叫你长点记……”
　　视线锁定，小柠檬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有如铜铃大。
　　而男孩脸上挂着的，也是一脸猝不及防的懵懂与茫然。
　　原来，早在先前，小柠檬就已将男孩的腰带拉松了一个度，之后打斗时，又顺手将腰带给扯离了开来。适才二人躺在地上都并未注意到这点，而如今男孩这一站，却是彻底将前方的肌肤都给暴露了出来。
　　小柠檬惊诧之余，也总算搞懂了他刚才为什么要说“彼此彼此”了。就男孩暴露的区域而言，他的胸口处，已是充斥满着数条抓痕。同样，其余地方也均是惨不忍睹。
　　小柠檬不由自主地感受了下自己被伤到的地方，突然发觉自己受的伤，好像比起那小混蛋来，要轻了不少。
　　明明他武功比自己要稍微好那么一点，难道是不擅长近身搏斗？想到难得有自己更甚一筹的东西，小柠檬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

　　得意？
　　柠小檬苦笑道，等下几次就立竿见影、啪啪打脸了。这丫的混蛋发现自己不是女的之后，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狗屁的近身搏斗，自己压根讨不到半根手指头的好。

　　“两平了。”
　　小柠檬回过神来之时，男孩已然重新将腰带系好。一张显得宠辱不惊的脸上，适才的不寻常反应已然全部褪去。
　　“谁愿意看？温习你的课业去吧！”
　　小柠檬捡起几颗石子，忽地就往前方掷去，偷袭自是没有成功，他也不气，反正本也没报期望。
　　躺在地上继续吹着凉风，黄昏去了，晚霞没了，月亮也出来了，小柠檬哼着调子，嘿嘿一笑，心中又盘算好了一大撂不知有用没用的“好”点子。

　　柠小檬在一旁看得直乐，待小柠檬挂着一脸神秘的笑意轻快离去后，心中感慨良多，不忍叹道：无知真好。以前真好。
　　不像现在，已是不知，那人是否存留于世，如是尚存，又身处何处。
　　又为何……不曾回南璇一次？

　　记忆触及到禁区，就连周身场景也随之变幻，雷雨交加中，柠小檬看到了那个偷偷跟在士兵后面，携着病体、不顾一切地跑去竹林茅屋中的自己，空无一人的茅屋内，积攒下的灰尘，悉数落在了小柠檬的心里面。
　　场景往后滤过，柠小檬见到的，是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五日，脉搏微弱、面色苍白的自己，娘亲在床前垂泪，父王怒不可遏的召集士兵。
　　时间线再往后拉，天上落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省人事地躺在草地上的，依旧是小小的自己。细密的雨线打在身上，往下流淌。渴望滋润的青青小草，已然不复之间的纯粹，沾上了淡淡的血色。而这血色，并非从自己身上流淌出来，而是被雨水从不远处的血泊之中冲洗蔓伸过来的。
　　再往后些，便是满眼的血色。鹤发童颜的老者，正蛮横地从那个熟悉的身影身上抽取剥离着什么。小柠檬的眼中，充斥的只有从那张青涩脸庞上流出的剧烈疼痛。血成丝线，不间断的从他身上喷薄而出，霎时化为漫天血雨。血光，仿佛笼罩了整个天地。那抹鲜红，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基调。
　　柠小檬双眼都被这极红之充斥完全色，头痛欲裂，那种直击灵魂的暴行，自八岁那年，就给他留下了刻入骨髓的阴影，永生难以磨灭。
　　他无法体会那种痛，只知那是种剧痛，只知那种痛不仅让他面目狰狞，也让自己失去了一个最好且唯一的玩伴。
　　柠小檬重重合上眼睑，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已经将此景放入心底禁区多年，本以为哪一天抽出时自会一笑而过，没成想还是这么难以释怀。
　　那简直就是地狱般的一幕。
　　也恰恰是合上眼睑的那一瞬间，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即所有建筑无声崩塌，所有的人，都如云烟般消散，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浓浓的黑雾，再次掩盖住了所有，牢牢环绕住了柠小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