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水无痕》藏烟

8、你才是裸模，你们全家都是裸模 “阿……阿

　　两人说着扭打成了一团，虽然金子在足球场上身姿矫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柔软的床上，就觉得全身不得劲，背后一片软绵绵的，使出来的拳头也显得失了力道。

　　两相抗衡下，金子在体格上又稍逊一筹，自然没捞到什么好处。没想到，平时沈岱星林穆以二对一，自己败下阵来还情有可原，怎么现在还输给了单枪匹马的顾云。明明是自己先发制人，现在却被他居高临下地拿捏住了。

　　别看顾云平时好像一副弱不禁风常年待在闭塞的画室里苦磨纸上功夫的大少爷模样，较量之下，才知道力气和技巧却不相上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两个人此时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吞吐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般兄弟打架，一方占了上风，此时就应该乘胜追击，但顾云却不攻也不退，静静地维持在了掣肘的位置，倒显得动作有些暧昧。

　　就在这微妙的时间里，金子甚至可以感受到两个人凌乱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顾云柔软又稍长的发丝垂坠在自己的肌肤之上，弄得脖子有点痒痒的。

　　顾云心情很好的样子打量着金子，看得金子很不耐烦又不好发作，顾云捕捉到这一神情之后，眼中的笑意更甚，“起来吧。”打架这种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必要非要弄到你输我赢才可以。他大方地拉着金子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一阵折腾之后，两个人都有点疲惫，顾云捡起地上的速写画，小心地收好。看了眼表，“差不多该吃饭了，咱们下去吧。”

　　谁也没再纠结刚才的矛盾，男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该过去就过去吧。

　　金子也不多说，整理了下衣服，一蹦下床，跟着顾云吃肉去了。

　　张阿姨今天吩咐厨房师傅准备的是海鲜大餐，只要市面上见过的，桌面上一应俱全，看得金子有些目瞪口呆，真是电视上才可以见到的顶级豪华配置。

　　张阿姨还说得非常谦虚：“金子，你今天头一次来，少爷也不知道你爱吃点什么，就都给你准备了点，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金子看着豪华丰盛的美食，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一声，就算是很真诚的回答了。

　　于是二人落座，难得的一席佳宴，金子也不顾其他，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顾云让阿姨们都去休息了，如今餐厅只剩下他和金子两个人沉默以对，就连空气都显得有些金属般的冰凉。

　　金子本来以为顾云会说点什么，没想到他也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吃着饭，举止之间尽是文雅和教养。金子有点受不了沉默的气氛，他从小已经习惯了四合院那种亲戚邻里不分你我的热闹劲。往常在家里，如不是凑上几个兄弟哥俩的，也是父母爷爷奶奶一家子边大声地开着电视，边东家长西家短地絮絮叨叨，在他心里那才是吃饭。

　　就在他努力拯救着话题的时候，他无意间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幅装饰画，“这都是你画的吗？”

　　顾云顺着金子手指的位置看去，“对，我父母习惯把我获过奖的画裱起来，挂在墙上。”

　　本来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看着看着，金子噎了一下。

　　其中一幅画的是深夜里的欧洲古堡，陈旧的墙壁上藤萝密布，枝杈像是被雷电烧焦了一样枯萎暗黑。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一轮硕大又明亮的月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映照着花坛里死一样的成片郁金香的尸体。乌鸦在枝头上鸣叫出骇人的银色，身影掩藏在夜色之中。

　　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怖感涌上心头，金子觉得怎么看怎么蜜汁像自己梦里的场景。

　　他赶紧定了定心，这么制式化的布局是惊悚电影的标配，画面有些重合是很正常的事情。

　　“画……画得真好。”他简直要鼓起掌来，额边一滴冷汗流淌下来。他干笑了两声，又继续往下看。

　　下一幅就比较好让他接受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放了一把椅子。简单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按理说，内容应该更加丰富才对。比如椅子上应该做了个什么人，这个人在做什么，周围又有什么样的场景设定，让整幅画更加有故事性。

　　然而画面单纯得就像一张洁白无垢的画布一样，可本该一尘不染的房间，却像被不小心在下笔之前落了一滴浓墨一样，兀地多了一把椅子。好像是不应该存在的存在，显得孤零零地，像是强制般地被摆在那里一样，又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就连金子也感受到了那种寂寞而无所适从的感觉。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这间空空荡荡的别墅，也像是顾云天生带有的那种冷漠的疏离感，那把椅子如异物一样横在那里，那是他的位置，还是他的内心？

　　无所得知，艺术家的画太容易出卖自己。

　　一顿饭，吃得金子也思绪万千，他摸着有些鼓起来的胃，深度怀疑一会画画的时候，能不能保持住自己最后优雅的腹肌。

　　到了画室稍作休息之后，顾云举起了画板，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耀进偌大的画室，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辉。

　　“脱吧。”顾云坐在凳子上，拿起铅笔，看着眼前的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男人，平时踢完球臭汗淋淋的，一大帮兄弟挤在一个换衣室里，也是脱得光溜溜的，自己有的别人都有，没什么值得害臊的。金子这样安慰着自己。

　　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与彷徨，金子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上衣。高温酷暑，大家都穿得比较少，一会功夫金子就把自己褪得只剩下最后一片阵地。

　　阳光下，金子健康的小麦色肌肉充满着一种年轻活力的原始魅力，顾云吞了吞口水，迅速掩藏到了画板后面。

　　“最后一件也要脱吗？”金子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内裤。

　　“脱。”顾云看也不看金子一眼，沉默冰冷的画板后面传来一句不带起伏的回答。

　　哎……算了，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也不差这一件。不过金子出于一种初出茅庐的羞涩，还是背过身去，弯下腰也脱掉了内裤。

　　常年的踢球跑步，让金子的身材有一种浑然自成的运动员素质。不仅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明朗，臀部更是滚翘圆润，皮肤Q弹光滑，像一块鲜嫩的卤豆腐。顾云欣赏着金子的身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自打看到金子被沈岱星他们拍下的照片之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找这个人来素描。后来了解了金子日常的运动习惯，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金子调转过身来，带着一丝的犹豫与不安，明晃晃的光线让整间房间都十分敞亮，让一切都赤裸裸地展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但出于坦荡荡的态度，金子也没有去加以遮掩什么。

　　但可能因为跟顾云不熟的缘故，也因为只有他一个光着身子，金子的视线有些躲避着顾云。

　　“要摆什么姿势？”金子的目光投向室内一侧的角落。

　　“因为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你最好选一个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顾云说道，因为金子是第一次做人体模特，还是不要一开始就用太高难度的动作来要求他比较好。

　　我喜欢的姿势，金子想到，没想到现在艺术家都这么随性。刚才一顿大餐之后，金子正感觉有点撑得慌，为了守护住苦心练就的腹肌，他索性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上随便抓了一个道具，就算准备好了。

　　“你最好给我画得帅一点，优雅一点，才对得起我这么为了艺术而牺牲。”金子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上午被戏弄的事情，“你要是再给我搞小动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还恐吓似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这一刻金子倒是因为愤怒而忘记了刚才内心的纠结与别扭，不着一缕的身体因为刚才发狠的动作而自然鲜活起来。

　　“咳，别动了，这就开始了。”顾云被口水呛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发声。

　　拿着铅笔的手，一边测量着角度和比例，一边在画纸上描绘下整体的人体轮廓。

　　每过45分钟，顾云就会让金子活动活动，金子也已经快速适应了这种状况，从一开始有点扭捏，到现在已经由内到外的恍如无人之境的自然不做作了。

　　整个画室都选在了全面朝阳的方位，通体透亮的落地窗让温暖的日光照射进来，隔了一层厚实的玻璃，又不显得刺眼直接。为了选择视野最良好的角度，画室楼层高而刁钻，别的房间是望不到这里的情景的，也是为了让顾云安心作画，才故意为之。

　　如今倒是成了金子晒日光浴的绝佳场所，趁着休息的空档，他看顾云在画板后面涂涂画画，也没有注意自己这里，就堂而皇之地正对着窗户，让阳光不遗一缕地照射在自己身上，让小麦色皮肤更加均匀漂亮。

　　他还忙不迭地欣赏着自己的身体，虽然上次顾云一番言论恶心得他把早饭都吐出来了，但是回到家看着镜子里自己肌肉线条愈发明显的身材，金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出类拔萃的□□，让他不得不重新地审视自己了。

　　“啊……”他一边享受着日光浴，一边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腹肌，侧腹肌，肱二头肌，发出啧啧的赞叹。

　　金子啊金子，你怎么如此天生丽质。金子有些难以自弃。

　　本来顾云在阴凉的角落里专注于自己的素描，结果听到这一声由衷的感叹也不由地朝金子那边看去，就看金子自我沉醉得难以自拔，觉得有点好笑，多看两眼就有点挪不开视线了。

　　看着看着，顾云就感觉一股血液往脑子上冲，完全失去了刚才心静如水的自持与克制，他感到浑身有些燥热，恨不得也像金子一样把自己身上的束缚全部脱掉。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自认画了这么多年的人体素描，什么样的模特他没见过。平时开玩笑归开玩笑，但落到专业领域，他一向的优秀表现还是不容置喙的。但他现在也开始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有些烦躁地草草地结束掉最后两笔，三个小时画面也初见雏形了，顾云觉得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

　　留了金子吃晚饭，就让司机送他回家了，毕竟第一次让金子过来，留宿的话担心金子的父母也会不放心。金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又一顿饱餐过后，洗了个美美的热水澡，就在回忆饕餮大餐中甜甜地睡去。

　　日子就这样在按部就班的素描中，一天一天不动声色地悄然流逝，如今生活中多了一项做人体模特的任务，金子觉得这段时间跟顾云待在一起的机会，甚至要比和沈岱星林穆几个好兄弟还多。想想也很神奇，明明在不久之前两个人还属于见面连招呼都不会打的关系，现如今一件小事迅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现在即使在学校，顾云也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在金子的视野里。他以管理模特身材为由，每天都要限制金子的饮食。

　　“如果你长胖了，我的画又得重新修改了，希望你专业一点。”顾云如是说道，脸上还带有一些鄙视和批判的神情，这让金子十足觉得被对方瞧不起了，于是内心激发一股非要证明自己可以的心情。

　　只看顾云带着精心包装的两个小饭盒，拉着金子到校外的公园里另开小灶，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俩人什么情况，怎么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了？”沈岱星挑眉瞪眼地看着林穆。

　　林穆也一脸的摸不着头脑，“怪不得现在每周末都看不到他呢。”

　　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同感。

　　班主任看着越来越和睦有爱的同学关系，眼角有一颗泪珠滑过。

　　校外某公园长椅不远处，一群队服鲜艳的叔叔阿姨，有组织有节奏地练习着广场舞的舞步，
　　一首伴随着乡土风味的《哥哥妹妹》飘扬悠长，直入人心。

　　“女：哥哥哥哥你可知道/妹妹我是多么爱你/飞到东来飞到西。
　　“男：妹妹妹妹你就放心/哥哥我只爱你自己/今天我们能够走在一起/我知道这并不容易。”

　　金子打开饭盒上的蝴蝶结，光滑柔软的布料如丝绸般垂坠散开，一个两层式十分浮夸华丽保温饭盒映入眼帘，闪耀着淡淡的一圈光晕。

　　在顾云一脸不易察觉的期待之下，金子淡定地掀开盖子，日式料理垂涎欲滴的香气立即飘香万里。不愧是吃货界里扛把子的专业级赛手，一份可口的便当不仅荤素搭配得当，营养十分均衡，而且色味俱全，充满着艺术的美感。

　　第一层是肉香四溢的照烧鸡肉块，上面还点缀着些许白色的芝麻，底下铺满了软糯的土豆泥。中间放上一个喷浆的温泉蛋，股股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搭配着清炒芦笋和菜花，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清蔬的鲜香。下面一层是酱汁满满的章鱼小丸子，以及鲜美可口的三文鱼手握寿司、豆皮寿司和厚蛋烧。

　　金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下绚丽的午餐。清早的腹议早就被旺盛的食欲替代得烟消云散。
　　“啊，真是人间天堂。”金子闭着眼感叹道。

　　顾云看着金子一脸餍足的表情，眼中不禁沾染了一点笑意，“这是请的一个认识的日式料理师专门做的，刚做完就给送来了，所以食材还都非常新鲜。他们的店就开在学校附近，你要是喜欢，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尝尝。”

　　未做回答，金子扒皮剔骨享受完最后一口鸡肉，拨开旁边的青菜，黄橙橙的土豆泥上，赫然浮现出一个用嫩嫩的豌豆摆成的大大的桃心。金子面无表情地扭头看顾云，以掩饰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

　　微风徐徐，吹着背后一片翠绿的竹林飒飒作响，声音如夏季的风铃一般清脆悦耳。顾云微微抬着头，眼前的碎发被微微拂起，一双眼如星眸一样，荡着点点的日光深邃又迷人。

　　金子偷偷往顾云的便当里瞅了瞅，除了这个充满爱意的装饰，其余菜色别无二致。

　　看着眼前为自己独家定制的桃心，金子也只好麻木又不知所措地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那豆子到了胃里，翻滚出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但后来少让金子放心的是，他发现顾云只是在逗着他玩的时候屡试不爽，因为每一天顾云都会用食物拼出不同的形状，今天是小熊圆圆的脸，明天是游戏机的手柄，后天是可爱的小王子，从来不重复，让金子明白了这只是顾云的乐趣，他甚至都开始隐隐地期待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图案。

　　这让他想到小时候看电视卡通台一个超级火的节目叫作《艺术创想》，里面的主持人就会用各种生活材料设计出让人意想不到的造型，这可能是他们一种共同的爱好和天赋吧，没想到顾云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今天的金子比平时更加精神振奋，想到完成在即，他要一鼓作气，为这次画作划上完美的句号。

　　“可以了。”顾云放下手中的笔，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金子听到解放的号角，如同一只小鸟一样欢腾跳跃，手舞足蹈。

　　本来以为一切都将有条不紊地结束，没想到就在金子飞奔过去，要看看顾云的画的时候，
　　脚下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跌跌撞撞就朝顾云摔了过去。

　　“小心！”当顾云出声提醒的时候，事态已经来不及了。

　　金子就这样飞扑到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房门被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刚好还原了金子梦中的情景。

　　“顾云，和你的小同学吃水果吗？”顾云的妈妈穿戴整齐，一身的雍容古典出现在门口。

　　此时两个人正以诡异又暧昧的姿态双双叠在一起。

　　金子想自己第一次见同学的家长就给对方留下了个□□的背影。

　　“阿……阿姨好。”尴尬之余还不忘回头问声好，给这个光着屁股的男人盖了个正脸的戳。

　　5周的漫长素描终于结束之后，金子看到了自己的素描画。

　　就看画中，全身赤裸的男子一手举着一个高脚杯放在唇边，极目眺望远方好像在思考这人生。姿势是希腊大卫式的古典与高雅，身材是小贝式健美和修长，表情却是名画《呐喊》里惊悚和恐惧，就像是顾云妈妈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金子撑在顾云上面，吓得下巴都快脱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