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进化论》异数

7、第六章 双胞胎的秘密（下） “

　　“还要再来一个吗？”叶晴摇了摇手中的铁盒子。

　　明明应该拒绝，应该要拒绝才对，可是身体却不知道为什么背叛了意识。

　　杜伊柔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出现了一颗新的糖果，淡淡的蓝色，像是被雨水洗刷过后的天空。

　　崭新的晴天。

　　嘴里的糖果还没有融化，甜美得令人心碎。

　　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杜伊柔放开嗓子哭，不再是压抑的抽噎也不是瑟缩的颤抖，而是发泄一般的哭，等到哭得累了，哭不动了，才把手心里的糖果放到了嘴里。

　　甜味散开的瞬间，灵魂仿佛得到了片刻的安息。

　　叶晴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水，看着人一口气喝完，这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反抗呢？”

　　双胞胎今年十二岁，还没有将她们天生自带的光环化作利刃的能力。

　　叶晴的本意是问杜伊柔为什么会被双胞胎绑到浴室里去，在猎物反抗挣扎的前提下，两个小女孩应该不至于那样大的力气，但是杜伊柔却是会错了意。

　　反抗这个词语让她想起的，是比在浴室里淋上两个小时的冷水，更加彻骨的寒意。

　　“有人帮她们，班上的同学，都会帮她们，告诉老师也没用，没有人为我们说话……”

　　她十二岁，无力又无能为力的年纪，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退学，然后自己也坠入深渊。

　　叶晴的目光一下子黯了下来。

　　这并不是小女生之间的小恩怨，事实上，小孩子之间的恩怨也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能让事情恶化成这样的，只能是一种特殊的暴力，它在学生之间肆虐，所经之处寸草难生。

　　盲目的服从构成了拥有绝对力量的群体，在这个群体之中个人的存在被淡化，于是暴力得以生存，露出血盆大口吞噬在它底下的人，同时威慑在它外面的人。

　　冰凉的水珠在指尖留下的痕迹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叶晴反复揉搓着指尖，想要将这种疼痛永远留下。

　　“你快点走吧，不然她们回来了，连你都会受到牵连。”杜伊柔揉着自己红肿充血的手腕，抽抽噎噎地说道。

　　“你不走吗？”

　　“我的门卡被她们拿走了，而且就算逃跑也没有用，还会被她们变本加厉地欺负。”

　　“逆来顺受只会让施暴者越来越猖狂。”

　　“我没有办法，我要是有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好不容易按耐下去的悲伤又卷土重来，杜伊柔又开始抹眼泪。

　　“她们为什么欺负你？”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惹过她们，我只是帮佳佳说过几次话，她们就来找我麻烦，说我，说我妈妈是，是小三……”杜伊柔噎了一下：“明明，明明就不是这样，可是她们在班上传播谣言，说我妈妈的坏话，以前还有佳佳陪我玩，后来佳佳也转学了。”

　　啊，是这样。

　　叶晴猛然想明白了什么。

　　家教与道义带来的犹豫在滔天的怒火之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况且她本来也不曾在以德报怨的教导中长大。

　　她勾起嘴角，就像是天使或是恶魔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朝着深陷泥潭的人抛出了一根无足轻重的树枝。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秘密？”

　　“有关双胞胎的秘密，贺思依，贺思芊，这两个名字是有含义的。”

　　杜伊柔愣愣地看着叶晴。

　　“这也同样是谣言，只不过是有证据的谣言。”叶晴的笑意愈加深沉：“你学过‘见异思迁’这个成语吗？”

　　杜伊柔点点头。

　　“贺思依贺思芊，连在一起就是见异思迁，下一次，她们再说一些，或者做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可以亲口告诉她们，她们的妈妈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而她们的爸爸，就如同厌恶着她们的名字那样，厌恶着她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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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的是，杜伊柔就连房卡都被双胞胎给抢走了，所幸叶晴手上正好有一张多余的房卡，既然她现在和诸巧音挤在一个房间里，便很干脆地把自己的房间无偿送给了杜伊柔。

　　关上317的大门，叶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寂静的过道上无人经过，头顶上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灭，最终归于黑暗，阳光从背后的窗沿探入楼内，还来不及照到更深的地方。

　　伴随着消散在空气中，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叶晴的耳畔回荡起几声同样微不可闻的“谢谢”。

　　嬉闹声从不远处传来，像是一道撕开天空的惊雷。

　　叶晴止住步子。

　　在贺澜之后，贺家这一代的小辈们，几乎清一色的男孩，唯二记录于族谱上的女孩，是一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双胞胎，她们本该备受瞩目，可是，事实上，这对双胞胎在贺家的待遇并不好，根本就比不上她们那三个哥哥。

　　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孩迎面走来，同样的桃色校服，同样的高马尾，同样的长相，同样的笑声，甚至同样的偏头动作，同样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是镜像产生的幻觉一般诡艳。

　　贺思依，贺思芊。

　　“叶晴？”

　　双胞胎当中，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叶晴点头颔首，算作是打过了招呼。

　　她想继续往前走，可是双胞胎并没有让开去路。

　　“好久不见呀叶晴，乖乖女装得怎么样啦，期末考试你居然还考了第一，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我还以为哪里搞错了呢。”

　　贺思依率先堵了上来，明明是甜美的嗓音，听起来却像是淬了毒一样。

　　“就是嘛，弄得寒假都不能一起玩了呢。”

　　贺思芊也紧跟着说了一句。

　　“……难得我们弄到了新的玩具，还想和你一起分享呢。”

　　双胞胎扬起同样灿烂的微笑。

　　“对不起啊，其实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都已经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你们。”

　　“失忆？！”

　　双胞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同样的惊疑不定。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叶晴没有往旁边绕路，硬生生地穿过两人之间的间隙往前走去，她的肩膀蹭到了贺思芊，对方惊呼着倒向一边的墙壁。

　　贺思依赶紧伸手扶住妹妹，愠怒道：“怎么，乖乖女还装上瘾了？现在才想和我们分清界限，哼，你做梦。”

　　贺思依拉住脾气暴躁的姐姐，摇了摇头，轻声道：“叶晴，两年前的事情推给你是我们不对，但是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继续做朋友吧，好不好？”

　　“就是，我们一起玩不好吗？这次这个保证不会闹出事情来。”贺思芊说。

　　叶晴突然笑了。

　　然后，她在双胞胎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情，与我无关，但是现在的事情……”

　　叶晴脚下一个交叉，侧步转向，动作优美无比，像是要提裙起舞，在双胞胎讶异的目光中，扯过了贺思依的领子，手下一甩，直接把人按到墙上。

　　老旧的粉刷墙噗嗤噗嗤地掉落着白灰，被晾在一旁的贺思芊只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便偃旗息鼓，不仅不敢上前解救她的姐姐，甚至还后退了好几步，看起来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你们记住，天平的两端已经有了同样的筹码，这一次，你们绝不要想全身而退。”

　　她们曾被刀剑相向，所以她们也以同样的方式刺伤别人。

　　所以她把刀剑放回了丛林之中，让法则重新洗牌。

　　“你干什么，你难道想打我？你疯了！我，我可是贺家的人，小小一个叶家……”

　　贺思依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平时嚣张霸道惯了，骤然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事情，立刻就显露出了外强中干的本质，就连说出口的威胁，都是些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根本不会在孩童之间起作用的内容。

　　“我是叶家嫡系唯一的继承人，我的DNA一半来自我的妈妈叶雪莱，一半来自我的爸爸颜岁诚，可是，你们呢？”

　　叶晴的瞳孔缓缓地转动，她的目光从贺思依惊恐的眼神里，转移到贺思芊同样惊恐的脸上。

　　“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见异思迁这个成语，我保证让它传遍全校。”

　　原本还在咬牙逞强的贺思依突然就连呼吸都忘记，尚且安全的贺思芊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坐到了地板上。

　　叶晴松开手，任由贺思依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和她的双胞胎妹妹抱成一团。

　　惊恐骤然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这个从出生开始就笼罩在她们身上的词语，不管在强压下蛰伏多少年，再次出现的时候，照样能让她们失去所有还手的力量。

　　“这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贺思芊率先落了泪，她颤抖着，哭泣着：“姐姐，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

　　“假的，是假的，她只是胡说八道，拿我们的名字做文章，我们可以告她，告她诽谤，对，找叔叔告她诽谤……”贺思依也开始抹眼泪。

　　双胞胎瑟缩着互相安慰。

　　等两人终于哭够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叶晴早就不见了踪迹。

　　不远处的地面上，却多出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这里……怎么有钱？”

　　贺思依站起身，拿起一张掉落在地上的钞票。

　　“这里也有。”

　　贺思芊也从手边拿起一张钞票，随后两人发现周围散落着十来张钞票，红艳艳的，暗示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些，是叶晴留下的？”贺思依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她为什么要给我们钱？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是贺澜，是贺澜，姐姐，是贺澜！”贺思芊惊疑不定，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哭腔又卷土重来。

　　她的手里抓满了历年的实践活动里最缺的东西，脸上却写着从未有过的绝望：“是贺澜告诉她的，是贺澜给她的！”

　　“贺澜？叶晴怎么可能认识贺澜，怎么可能呢？”贺思依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我们先回去，先回去，然后再好好，好好想想。”贺思芊说。

　　双胞胎拿着本就属于她们的钱，如同鬼魂一般互相搀扶着，飘回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太阳慢慢地升到更高的地方，暖暖的阳光从每一扇窗子里照进旅店，赶走肆虐已久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