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喊大叫也是件需要胆量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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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坏掉的夏天一点也不美丽。
秋山敲开赤苇房间的时候就像刚从蒸炉上端下来冒着热气的奶黄包。她嘴里咬着冰糕，口齿有些不清，“赤苇，要不要吃冰糕？”
“抱歉，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赤苇收拾行李的动作没停，只在秋山进来时偏头看了眼。
“以前你还听得懂呢。”秋山把装了冰糕和零食饮料的塑料袋放在矮桌上，咽下一口冰糕，在床铺前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合宿加油哦。”
所谓的“以前”，不过是几次家庭聚餐被问及时她嘴里东西没来得及咽下就急急忙忙说话，赤苇在旁翻译了一遍。
“嗯。”赤苇确认了一遍行李袋中的物品，脑子里过了遍必需品确定没有忘带的之后从塑料袋里拿出冰糕拆开，见它有点化了赶紧吃了起来。他挨着秋山坐下，看她画画，结果发现她在画小人，于是问：“你还是没有头绪？”
“嗯……尽管画手边的东西很顺手啦，但果然还是想尝试一些以前从来没尝试过的。”秋山咬下最后一口冰糕，瞄准赤苇房间的垃圾桶后发射，木棍子以一道抛物线成功落入目标地点。
赤苇看她迅速地画了Q版的木兔，还有附近的流浪猫，还坏心眼地画了Q版的赤苇被猫咪缠住的场景。
“……”
“是不是很可爱？”秋山笑倒另一边。
“……是挺可爱的，不过我不太会被猫这样缠着。”赤苇试着想象了下那场景，结果没有成功。
秋山坐直了继续勾勾画画，把长到了尴尬长度的头发撩起来，又很快放下去，“说不定呢。”
赤苇拿出小说安静地读了起来。过了半晌，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要不要来看比赛？”
“嗯？哦，IH啊…在哪？”“墨田综合体育馆。”“那啥，几号啊？我之前不太关注这些。”秋山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
赤苇报了日期，补了句：“比赛时间是抽签决定的，等出来了我line上告诉你。”“成。”
翌日清早赤苇就去学校集合了。秋山一觉睡到临近中午，果不其然被秋山妈拎着耳朵训了顿，无非是让她多学学邻居家的京治，一大早就起床去参加合宿了。秋山从冰箱里拿出大麦茶给女王和自己倒了一杯，嘴上应着：“好好好吃过晚饭我去跑步，争取练出马甲线。”
秋山妈瞥她一眼，吐槽一句：“可别是说说啊。”转进厨房端出她的那份早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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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礼拜后秋山正往酸奶里加果干和坚果，久违地收到了赤苇的邮件。打开一看，是告知她IH第一轮的时间和场馆的。
“妈，后天我要去趟墨田。看赤苇比赛。”正在看电视的秋山妈回过头，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对排球比赛有兴趣了？”
秋山回复了赤苇的邮件：我会去的。边舀着酸奶吃边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回答自家女王的问题：“不久之前。”“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秋山妈的注意力很快被电视剧吸走了。
秋山咬着塑料勺子给水户发邮件：“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排球比赛吧！”
水户隔了一会儿才给她回复：“不啦~那天和北条有约会~~~”“喔唷，背着组织发展地下情啊？”水户发了个嘿嘿笑的表情，附带一句“所有的感情不主动一点是不知道它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的哦~”
秋山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决定单方面和坠入爱河的女人绝交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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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秋山是被热醒的，她正想抱怨随即想起了定时关掉空调的罪魁祸首好像就是自己。她抓了抓睡乱的头发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她想了想，似乎比赛前两个人没有见面的可能，于是发邮件给某个人：“早安。比赛加油。”然后打着哈欠走进洗浴室梳洗。
等她回来时赤苇的回复已经到了：“早安。居然起的这么早？多谢鼓励。”
“你那么吃惊做什么，好歹是人生第一次去看排球比赛。”
“好啦好啦，来的路上小心。”
“喔。赤苇，你有的时候真像我老妈。”赤苇没有回复，大概是不想理她。
秋山笑了笑把手机扔在床铺上，打开衣橱翻出短袖体恤和杏色背带裤换上，往挎包里塞了画画用的东西和钱包，抓起手机就下楼了。
今天大概是人生第一次，她是这个家起得最早的人。她哼着曲子在厨房做了三人份的美式松饼，自己先吃了，然后留下纸条便出门了。
秋山看着天上仿佛坠落的流云，吹拂在皮肤上的风也很惬意，她觉得，今天也一定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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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墨田体育馆距离比赛时间还早，秋山在附近转了转，选了几处风景画起速写打发时间。很快周围热闹起来。她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跺了跺发麻的脚，朝体育馆门口走去。
“哇，好多人啊。”她环视了一圈体院馆内部，随意找了个靠近比赛场地的座位，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推特。再抬头她发现自己对面的观众席挂上了枭谷的横幅，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体恤衫的少男少女们拿着空饮料瓶和塑料喇叭在横幅后落座，因为比赛还没开始所以都在闲聊。
秋山纠结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服装，打消了混入应援团的念头。
枭谷是第二批上场比赛的队伍，恰好就在横幅所对的场地上。看着枭谷众的热身，即使是门外汉，秋山也看得出大家状态非常好。心里没来由得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秋山对于对手学校没什么印象，不过看得出他们和枭谷存在实力上的差距。
虽说木兔一次接着一次的斜线暴扣特别帅气，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回头鼓励队友发球的赤苇身上，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但她知道这家伙的神情一定是冷静的。她突然地发现身为一名运动系少年，赤苇的偏黄的皮肤不论过去多少年依然是那个色号，丝毫不受紫外线和夏天太阳惨无人道的攻击。
她觉得直到今天才发现这点的自己也很神奇。
没有到自己学校的应援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身为门外汉的她可以听到周围懂排球的人对比赛作出的议论和点评。尽管大部分都是惊叹枭谷那个发型夸张的主攻手力量惊人、腾空高度好高之类的，也夹杂着诸如“枭谷的二传相当冷静呢”、“枭谷的二传手有两把刷子啊，竟然在一传乱掉的情况下选择快攻”等等等的点评。
秋山没来由地产生一股自豪：邻居家的竹马少年也是很强的！
轮到赤苇发球。秋山见他拿球走到场地后方的过程中抬头扫了眼观众席时一下子揪住了背带裤的带子。
赤苇不是跳发，不过就算是普通发球，似乎也打到了对手接球不舒服的地区，狠狠恶心了一把对方。
不知原因的，秋山翘起了嘴角。
理所当然，全员包括木兔前辈十分在线的枭谷拿下了第一场比赛的顺利。
秋山在line上给赤苇发消息：“恭喜啊！”附带了几个烟花的表情。
“嗯。明天下午有两场。”“好辛苦的样子。加油！”“你会来看吗？”“会的吧。”
秋山看着对话框歪了歪头，她莫名觉得赤苇似乎在意自己会不会去看比赛，上次问了，这次也问了……她觉得她可能言情小说看多了，居然产生这么可怕的念头！把手机收好，她刷了卡进入地铁站，在月台随便买了点吃的垫垫肚子。她咬着鲷鱼烧算了算零用钱，够她去买排球相关的书籍恶补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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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谷打得艰难的这场比赛秋山也去看了。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了在哪里可以获取比赛时间。
木兔前辈擅长的斜线球在后半场屡屡被对手拦网封死，这下导致木兔一言不合开启了消极模式。暂停时，队长——秋山记得是三年级的前辈，和木兔相比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夸张，他扎了短短的马尾——扫视一圈自己的队友，鼓励并且冷静分析局势。
他似乎是拿木兔没辙，拍了拍木兔的肩膀，叮嘱他等下发球要冷静。
——这个入部一年多的后辈个人能力无疑是全队最突出的，不过他不稳定的状态让人很是头疼。在最开始磨合的时候也让队伍好一阵不适应。
恶补了排球的相关知识和近年来枭谷的比赛视频的秋山此刻能够明白，眼前有面铁壁的压力该有多大。不过凭她对对方的了解，木兔前辈消沉的原因多半不是因为打不穿的铁壁施加的压力，大概是因为老是被拦下来而不爽。
一旁喝水的赤苇看了眼莫名消沉的木兔，用手背揩去嘴唇残留的水渍，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恰逢此时，结束暂停的哨声响起，全员放下水杯纷纷回到场上。
没有强力扣杀的枭谷减少失误，努力缩减比分。秋山越来越明白他们枭谷这支球队的风格，也渐渐在身为二传手的赤苇少年身上，看到了可能性。
——他终将成为替队友开辟道路的司令塔。他将会是沉着冷静的最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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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谷铩羽而归的总决赛秋山来迟了，观众台上座无虚席，她四下张望，决定站到栏杆前看比赛。东京一旦进入梅雨季就相当令人不痛快呢。
场上哨声响起，裁判作出井闼山得分的手势。枭谷在对方发球前请求暂停。
秋山听到旁边的大叔对同伴说：“枭谷形势不妙啊，如果不想办法打破这氛围的话会很难办啊。”
“那主攻手……叫木兔的吧？也没能顺利扣到球越发沉默了，啧啧啧。”同伴的语气里略带惋惜。
秋山抓着栏杆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她咬咬嘴唇，目不转睛地把目光投在枭谷众人的身上。
补充了水分的赤苇似乎想说什么，大汗淋漓的木兔却抢先一步嚷嚷出声，挥舞着双臂，表情夸张地说了句什么。距离不是很远而秋山视力不怎么行，她努力眯起眼睛看到了木兔前辈脸上，属于他的灿烂的笑容。
周围人受他感染，面上表情轻松了不少，他们围成一圈，伸出右手抵在一起，振奋士气地大喊“枭谷Fight！”
恰在此时暂停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
秋山再度咬咬嘴唇，掌心的冷汗令她不适地深吸一口气。她突然大喊出声，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用这么大的声音说一句话。
她喊：“枭谷加油——！”最后一个字音因为音量过于拔高而有些丢人地破了音。
周围人把惊讶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她一点也不在意。
站在球网前的赤苇回了下头，似乎是扫了眼观众席，又像是判断接到井闼山发球后顺利掩护的落球点，他看了眼对手拦网，又瞥了眼满血复活特别想要打球的木兔前辈，当机立断托出了木兔前辈最喜欢的高球。他喊了木兔的名字。
“三人拦网！”
木兔清澈的金色眼瞳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吃到了美味糖果的小孩子。腾跃而上的身姿像是幻化出羽翼的猛禽类，展翅之时恰是击球的瞬间——
“pong！”
打穿铁壁的直线暴扣发出巨大声响。哨声起，枭谷得分。
调整状态后的枭谷和井闼山打满了五局，最后以20-22不惜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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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体育馆雨势减小。秋山抬头看了眼灰云重重的天空，说不出情绪地叹了口气，打开伞慢慢走向地铁站。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枭谷落败，排球视频中不乏枭谷获胜的视频，也有枭谷止步某一轮的录像。这却是她第一次直观地目睹错失最后力挽狂澜、翻盘反超机会的落败。与其说她心有失落与不甘，倒不如说她被震撼住了。
——清楚明白自己与对手的差距而后渴望更加强大，这样的败北是动人的。
天赋或许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墙，但天赋其实是廉价的。没有演化成才华的天赋是没有价值的，没能开花的才华其实是腐朽的种子。能让天赋衍化，能让才能开花的，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是深入骨髓的韧性和胜利的愿望。
再怎么努力也终有无法超越的极限，可在触碰极限之前谁也不知道它的开关究竟在哪里。努力的结果可能是徒劳，努力本身或许也并不存在意义……可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
不过这些秋山不会和赤苇说。赤苇肯定比她想得多，也更清楚地懂得。所以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败北，她应该只需要把手伸向他，然后用力地拍拍他的背约他陪自己去采采风、吃吃东西。
看完总决赛的月台放眼望去都是人，秋山一面注意不被人撞到也不撞上别人一面拿出手机给赤苇发邮件：“总决赛很好看！”地铁拐弯的时候秋山后面的人没站稳压在了她身上，她猝不及防被撞，手机没拿住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又被其他没站稳的人失脚踩了……秋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踩坏她手机的女孩子眉毛皱在一起不停地向她道歉，看架势就差下跪了。
“真的没关系啦，这种意外谁也不会料到的。”秋山酝酿着准备摆出赤苇式若无其事的表情揭过这一页，结果妹子坚持要求赔偿。
面对如此真诚的妹子还真不好拒绝啊。秋山轻轻叹了口气，她胡乱报了个价格，对方立刻从挎包里拿出钱包数了数给她现金。
趁靠站的间隙秋山艰难弯腰捡起了蜘蛛网屏幕的手机，裂得很彻底，完全无法再继续使用。秋山把它放回挎包，在心里哀鸣：啊……这要怎么和女王开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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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欢迎回来。”
秋山在自己家里听到赤苇好听的声音吃了一惊，抬头对上对方绝对说不上是愉快情绪的眼睛时心里咯噔一声。她还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姜汤味道。
“哎呀枫你这孩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秋山妈从厨房探出身，看到湿漉漉的秋山秀眉一蹙，“快点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下来喝姜汤。要不是京治这孩子过来跟我说你今天淋了雨，姜汤还不会这么快做好呢。”
秋山脱掉鞋子，把伞扔进伞篓，很快地上湿出一小片阴影。“回程的人太多了。”
赤苇从浴室取了干净的毛巾给她，也是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了吗？没有回我邮件。”
秋山不好意思吐了吐舌，拿出变成蜘蛛网屏幕的手机，“地铁上被人踩坏了。”声音越说越小。她瞄了眼赤苇的表情，“抱歉啊好像让你们担心了。”
赤苇叹了口气，眼底浮现无奈之色，“好了快去洗澡吧，感冒了就不好了。”“喔。”
秋山妈留了赤苇吃午饭，身为全职家庭主妇的她不太关注高中生联赛的事情所以不知道枭谷今天输了比赛。饭桌上倒是摆了很多赤苇喜欢吃的。
“你母亲临时有个研讨会所以今天会晚点回来。”“知道了。谢谢伯母款待。”“哎呀邻居多少年了京治还这么客气做什么。阿枫，怎么好偷吃呢！”
偷吃被抓了个现行的秋山一僵，赤苇瞥她一眼对秋山妈说：“没关系的伯母，秋山她多半是饿了。”
“京治今天是有比赛的吧？肯定比她这个整天窝在家里的消耗大，快点吃，多吃点啊。”
被双标的秋山欲哭无泪，决定多吃一只天妇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喊大叫也是件需要胆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