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红妆奉韶华》姜音

47、容阳郡主 你不是大街

　　那日，天空苍白，下着蒙蒙细雨。许是季节的原因，一个月总有大半个月在连阴雨。犹如人的心情一般，总有那么几天没来由的想要发牢骚。
　　这不，圣上亲封半年的容阳郡主柳照琪，因为赵景不与她一起进宫，正在房里闹脾气。
　　府内的婢女、仆妇跪倒一地，任由她的打骂。
　　才一走近这边的柳孜生，脑袋就被迎面飞出的不明物，砸了个正着。
　　“哎哟！”
　　他这一叫，府中下人都往这边跑来。
　　“大人受伤了，快请大夫！”不知谁喊了一声，屋内的柳照琪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闻声，跑了出来，就看到自己房门外地上有点点血迹。
　　“父亲......”
　　来不及思考，朝着柳孜生的卧房跑去。
　　“琪儿，你是要谋杀亲父吗？”
　　房内，大夫正在跟柳孜生处理伤口，看到她进来，满脸的无奈。
　　“父亲，女儿不是故意要伤您的。”
　　自从嫡长子柳湘廷无辜枉死，柳孜生便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嫡长女柳照琪的身上，不仅在皇上那里为女儿求得容阳郡主的尊荣，更为庶子谋得在宫中陪读皇子的资格。
　　柳孜生不悦地睨了女儿一眼，一个眼神示意下人送走了大夫，并遣散了聚在房里的婢女仆妇。
　　“父亲......”柳照琪杵在原地，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你这孩子，差点要了你老子的命。”柳孜生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自从你被赐婚，我发现你越来越没了规矩礼数。要知道，你不是大街上的平民贱妇，你是皇上封的容阳郡主，是都尉府的长女千金。”
　　“可是父亲，自从被赐婚，杞王他对女儿的态度就有了大转变。感觉他再也不是，女儿之前认识的那个儒雅和善的赵景了。”柳照琪说着说着，恼怒的直跺脚。
　　漂亮的脸蛋，聚满了忿忿不平。
　　“比如今日，从西川来和太子和亲的亲队入宫，他都不带女儿去瞧瞧。”
　　柳孜生一听这个，本来张扬着训斥柳照琪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下去，换成了满脸的惆怅。
　　半晌，他看着窗外不大的雨雾，幽幽道：“为了保险起见，你得赶紧嫁进杞王府。”
　　听父亲这样说，柳照琪郁闷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不少。
　　此时的皇宫，映在雨幕下，犹如一尊即将沉入幻境的缥缈世界。
　　承懿宫作为太子东宫的主宫殿，早已装饰得红红火火。虽然不是大婚的日子，却也积满面子与荣宠。
　　赵景从马车上下来，由小厮撑着伞，步入台阶上。
　　今日的他，着了一袭素白锦衣，光鲜矜贵。俊美的面容，沉静淡漠，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直到达宫门外，小厮合伞退下，陈宵以侍卫身份跟上来。
　　“王爷，远处有个姑娘看起来有些面熟的紧。”
　　经他一提醒，赵景抬眸望去。
　　宫殿廊下，立着几个外族女子，服饰几乎同一，只是唯一不同的那位，看起来更像是主子。此时，她正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微仰着脑袋看着远方发呆。
　　赵景怔怔地望着那女子，仔细打量后，却发现与粟儿生的相似。不觉开始疑惑，是她吗？只是不过数日，她又怎么会一身外族服饰出现在东宫呢？
　　想此，赵景抬步，便要过去。
　　“王爷。”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粗狂的声音。
　　回头，陈宵已朝那人微微颔首行礼。
　　“太傅也来了。”赵景内心强压着一丝不悦，与之相互回了礼。
　　毕竟，那时的他寄养太后那里，每日的早课还是太傅言传身教。如今，多少还是要尊敬他一些。
　　“一起进去吧。”太傅慈善地抬手，示意要他同行。
　　赵景也不推脱，神色很自然地睨了殿宇廊下一眼，带着陈宵进了承懿宫。
　　“听说，不是西川王的女儿，是他的侄女。”
　　“是麽，太子殿下人品贵重，就算和亲，也得是王女身份啊！”
　　刚一踏进殿，几位大臣的议论声，便传进了赵景的耳里。
　　见他来，那些大臣极有眼色，马上闭嘴，上前见礼。
　　陈宵不善的眼神，扫了一眼那些老臣，跟着赵景去了挨近主位的位置。
　　“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查查，到底什么情况。”
　　赵景才刚坐下，陈宵便附耳征求意见。
　　他只是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泰然自若。
　　今日来此，他就是凑个热闹，没必要认真。只是......
　　忽地想起什么，便对陈宵使了个眼色：“去外面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自然指的是与粟儿相似的外族女子。
　　陈宵领命，一刻不敢耽搁。因他也很好奇，粟儿为何会一下子跟外族人扯在一起。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方才的廊下，早已没了任何人的踪影。
　　此时的雨，下的越发细密起来，几尺远的水雾已经开始影响了视线。
　　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下的雨，陈宵暗暗压了压腰间的佩剑，转身回了殿内。
　　承懿宫，此刻已经开始歌舞升平，佳肴满桌。太子赵煜一身紫金华服，高高坐于上首主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说不出的喜悦。他正于下首众臣举杯畅饮，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脸失意的陈宵进来。
　　“怎么样？”正欲饮下一杯酒的赵景，感觉到陈宵靠近，马上低声询问。
　　陈宵站在他身后，最近的位置，摇摇头。
　　遂然一股子低落，划过赵景心头。
　　——看来是认错了人！
　　一场小小的宴会，几家欢喜几家忧。
　　等到结束后，众臣稀稀落落离开东宫。诺大的承懿宫，一下子空阔起来。微微醉的赵煜，迈着不太利落的步伐，端着一盏酒来到赵景面前。
　　“杞王爷，来，本太子敬你一杯酒。”
　　一个踉跄，赵煜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内侍眼疾手快将其扶住，才没出丑。
　　赵景不紧不慢自己倒了一盏，缓缓从位置上站起，举酒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爽快，赵煜半磕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转而将酒倒在了地上，随之便听到酒盏落地的声响。
　　陈宵一时没忍住，差点拔剑，愣是被赵景一把按住，似笑非笑地看向赵煜。“今日，太子殿下高兴，本王也不好打扰，就此告辞！”
　　说完，松开陈宵，拂袖阔步向外走去。
　　陈宵小跑跟上，一脸的怒气。“太子殿下，真是太过分了。”
　　“你若不想被按上谋杀太子的罪名，尽管胡言乱语！”赵景沉声警告，脚下步伐愈发快速且凌乱。
　　来时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长长的宫道上，因为雨水的洗刷，变得格外洁净。
　　一场雨过后，天际出现了淡淡的红霞，加上清新的空气，使得人心情格外的好。
　　“王姬殿下，杞王已经离开东宫。”
　　后殿，一外族婢女走到窗下女子身侧，颔首回禀。
　　女子容颜绝美，冷漠疏离。
　　好半晌，她从思绪中回身，淡淡开口：“知道了。”
　　她这次以西川王姬的身份出现在太子的东宫，赵景若是知道，定会很惊讶很意外吧！毕竟，对于他来说，她的存在虽然无关紧要，但王姬这个身份不同于一般人。它代表着两国利益上的存在，抛去儿女情长，更重要的还是权利的重要性。
　　酉时，马车缓缓在杞王府外停下，赵景阴沉着脸从马车上下来。管家老徐从府内迎了上来，行色匆匆道：“王爷可算回来了。”
　　赵景像是没听到似的，看也不看他，直接进了府。
　　陈宵小心谨慎朝管家问：“可是发生了何事？”
　　“容阳郡主来了，已经等了很久了。”老徐饶是紧张地回了话，眼神不时地往府内瞥去。
　　从前，这柳照琪还未封郡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京城第一名媛当属这位千金小姐。高贵优雅、亲善绝色。可谁知，才不过一年而已，这女人就性情大变，暴露了另一面。
　　陈宵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灵机一动对老徐说：“徐叔，既然容阳郡主来了，我也趁这个机会回家探望一下父亲母亲。容徐叔帮忙转告王爷一声！”
　　话毕，不等老徐答应，他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唉！”管家无奈，摇头叹气。
　　本来正在偏堂无聊的柳照琪，听到赵景回府，马上冲到前堂去。谁知，不仅没看见赵景，连下人婢女都躲着她走。
　　赵景回府，听到她来，无动于衷，直接去了书房。
　　柳照琪在书房外，碰到端着茶水和糕点的芙蓉，便抢了去，她要亲自侍候未来的夫君。
　　敲了门未得到应允，她也不是忸怩之人，便推了门自顾进去。
　　赵景正立在窗前，以为是府中下人进来，想也不想，直言呵斥：“本王不喜打扰，东西放下，马上出去。”
　　半天，未见动静，他徐徐转身。迎面一女子的馨香，触不及防地钻入鼻孔。一具软香的身子，紧贴着他的体魄。
　　“照琪？”
　　待看清来人，他本能地推开了她。
　　如此被拒绝，柳照琪的眼底闪过一抹忧伤，但很快掩饰了去。
　　好看的容颜上，随之浮上浅浅的笑容。
　　“听到你回来，我让府中婢女准备了一些你最爱吃的莲蓉糕。”说着，便小心翼翼捧了一块，递到赵景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