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向暄阳》荔枝冰酪穆

7、07 且挨过三冬

　　且挨过三冬四夏，暂受些此痛苦，雪尽后再看梅花。
　　——吴汝纶《百字铭》

　　在苏忍冬的认知中一直觉得江南的冬天没有家乡的冬日热烈。

　　她总结为，自己在七年的攻坚战中止步不前的原因在于，自以为是的“我本以为”。

　　窝在塞了两个暖宝宝的沙发床上，苏忍冬吹着空调喝着热可可，开始复盘着她的那些曾经。江南夜雨，屋内的空气也透着清冷的湿意，即便空调开到最高，也丝毫无法减轻苏忍冬对家乡集中供暖的热切思念。这样粘稠的冬夜，适合回忆，适合追悔。

　　她本以为，他在理工科学校女生本就相对少些，当年的他在现在早已变成直播软件的人人网上发布的状态“宁肯高傲的单身，也不要委屈自己。”，所以他不会轻易恋爱。

　　她本以为，大学四年时间那么长，他们总会在某个小假期或者寒暑假相见。

　　她本以为，哪怕大学四年未见，他们会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相见。

　　她本以为，她会是他的必然，只要等待那个刚好的时间点，缘分自然而然就降临到两人之间。

　　而这一等，就是七年。可是即便七年过去，其实也并未有任何缘分可言。他们，不过依旧是网友——见了两次面的网友。

　　苏忍冬把喝完的热可可放到旁边的哆啦美小柜子上，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整个人青蛙一样趴着，脑袋缩在臂弯里，好累好累，为什么没有运筹帷幄，也没有如糖似蜜，没有撕心裂肺更没有细水长流。可是，这感觉却偏偏比轰轰烈烈谈了一场七年的恋爱——暧昧表白牵手拥抱接吻厌倦背叛撕裂远去……比经历了它们更累。

　　爱而不得的人，都好辛苦。

　　我在脑海里设计彩排预演了一次又一次我和你的遇见。十七岁那年，我希望是在你们学校的情人坡，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你穿着格子衬衫，我们相视一笑。二十一岁那年，我希望是我梳着丸子头，过了警察叔叔捏着它安检的地铁，和你走过人海涌动的街，在湖畔吹着夏日的晚风。二十三岁那年，我希望在最流行的短视频软件上，也能晒满我们的拥抱和牵手，还有我不顾一切飞奔向你的镜头。

　　可悲的是，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导演，一个只导演着我们故事的导演，无论是依萍去找她爸要钱的瓢泼大雨，还是金燕西给冷清秋的向日葵海，抑或是rose和jack的甲板海风，这些场景早已准备好拍摄。可是，男女演员却没就位。我揣着反复修改过的剧本，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完善，敝帚自珍。

　　我的心中有一片海在翻腾，可是你能看到的只有屏幕上的“天气预报上面看到，你那边下雪了。”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我为你，连付出和奉献都没有资格，哪怕是下雪，我都没勇气和你说要你添衣。我何来的资格去关心你？

　　雨水打着窗外的塑料屋檐淅淅沥沥。苏忍冬不愿再想，扭了扭头，沉沉睡去。

　　冬夜的雨和遥远的你，哪一个都是无可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