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久不离》草茧

7、第六章 浮生游魂 之其二 世代经

　　世代经营绫罗绸缎的缎绫城，因其出产的绸缎，纹样之精美，做工之精致而闻名，自古，而其主罗氏，是一个很奇特的家族，历代的罗家家主几乎都是女性执掌此位。

　　其他氏族的掌门人是秉持着哪怕传旁系子嗣也绝不外传，罗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宁可传身为妻子的外人，也不传男！

　　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既然说罗氏主几乎都是女性，是几乎，不是全部，而罗氏的确是一贯传女，千真万确，唯一的那个例外，便是创氏之主，罗氏先祖，他是个男的。

　　有人传言，据说是因为罗氏先祖其实是个穷光蛋，靠着妻子织布卖衣才得以糊口，日后发达了，念着妻子的好才流传下这规定。

　　反正此等鲜闻，真是闻所未闻，如此鱼龙混杂，血脉早已是说不清楚，可他仍然是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撇开那四大氏族，其余能同罗氏相提并论的家族寥寥可数，自然不敢有人再出言不逊，每次氏族大会上见了罗氏主也会敬重几分。

　　不光是其主传女，在缎绫城，大概除了那位小少爷，没有哪位男性会对女性会如此态度甚至大打出手，凡事皆会礼让三分，只有女性发脾气的份，没有男性还嘴的份。

　　这也是为何刚才在饭馆罗家的弟子们对玖玖态度如此，并且从进罗家的大门开始，每一位侍从对于玖玖都是彬彬有礼，理由似乎不是因为她是前来帮助他们的贵客，仅仅因为，她是个女的……

　　在罗家小辈的带领下，两位衣衫翩翩眉目清奇的少年停在堂前作揖，堂中央的那位金裳着身玉簪绕髻的端庄女子见二人略略点头，抬眼时，玖玖只觉眼前站的像位菩萨，面目慈和。

　　须臾，菩萨说话了：“有劳二位了，本想让你们稍做休息再议事，可这事关我城的安危，实在刻不容缓。”

　　言致后半句，话锋一转，凸显出了这位女性的庄严风貌以及对燃眉之急的焦虑。

　　玖玖善解人意道：“我们明白。”

　　罗氏主欣慰：“那二位就随我来吧。”

　　她将两人带入了罗氏府宅的族会厅里，支开了端茶送水的女弟子们，待人都把门带上了后，这才开口言事：“事情的大概，筱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这游魂晃荡已有数日，我几乎派了全家上下所有的弟子出去打探，都不见消息。”

　　“可有请过道士？”花公子不看一眼茶杯，目光所至直直投向了罗氏主，毫不避讳什么，既然事态已经严重到要请外援的地步了，再多的隐瞒也没必要了。

　　罗氏主叹道：“自然是有的，但来了一批又一批，都摇头离去。”

　　玖玖忽然想起罗家小辈引诱她出去的那法子，呛了口茶水，等咳好了后，不忍插嘴：“莫非有人装神弄鬼？“
　　“这不可能，我有一次亲眼见过那游魂，实在是感觉不出生人的气息。”罗氏主回答得果断，玖玖只好打消这个念想。

　　既然不是人为，那大概就没她用武之地了，玖玖好像一下子没了什么兴致，晃悠着腿，有一句没一句姑且算是听着的，听到花公子问道为何执意求助于除妖魔鬼怪一窍不通的她时，她瞪了他一眼。
　　问个话，揭什么短！

　　“实不相瞒，这段时间里，我家的弟子中竟有灵力丢失的现象出现，我也不敢再请外人入城。说来惭愧，我们罗家世代皆从商，只懂得经营之道，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类鬼魂横行之事，一时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罗氏自创家以来，何时受到过魔物摧残？每任家住虽谈不上有多少作为，但为人一直都是高风亮节之士，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两年前的浩劫，人数已经减半，怎料到两年后又遭此劫？

　　“二位虽年纪轻轻，但都是经历过磨砺之人，又是那起事件的幸存者，若有二位相助，查明那游魂真相，罗某定不忘此恩。”

　　这位女性不仅是一氏之主，坐拥着一氏的骄傲和使一氏兴荣的职责，她还是一城之望，是这座城中所有百姓的依靠，只要她一日不倒，就定要保她子民和乐安康，这一脉，万不可断送在她手中。

　　罗氏主走下席位，向了玖玖和花公子所坐的方向虔诚地弯下了腰
　　“拜托了“

　　傍晚时分，木茶几旁，玖玖盘膝而坐在摇椅上望着对面人，月色三分清冷七分柔婉地泻在墨发之上，岑寂的身影屹立在淡淡微光之中，雍容因以茶代酒而微露不悦之色。
　　“行了，别勉强了，这上等茶叶都被你喝成毒/药了，快告诉我白天你想说什么？”明明让她在意得不行，他倒好，还在这里磨叽？

　　花公子徐徐放下茶杯，看着摇来晃去的玖玖，这孩子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瞪着他看，旁人看上去似乎会觉得有点凶，可他看来，却是圆溜溜水晶晶还有点婴儿似的天真，不忍泯唇一笑，终于缓缓道来“别急，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来？”

　　这问题仿佛是在问一个智障，可为了让他说下去，玖玖也只好配合回答“当然是为了查明灵力丧失者的事情”
　　花公子道：“没错，那么重点是什么？”
　　玖玖想了想：“灵……吗？”
　　花公子点头：“灵乃万物生命之源，却非生命本身，河流，森林，土地，这些自然孕育而生的，我们称之为灵……“

　　对于从前只上实践课从来不听理论课的玖玖而言，这些基本知识可真是如同第一次听见一样，从前是觉得没什么，可凡是和灵力丧失者扯上关系的，不管怎样的细枝末节，她都听得很认真。

　　“……万物之灵本身是平衡的，既然现在灵有异常，那么必然会波及这周围的生灵，普通人的灵微乎其微，甚至比不上一草一木，所以灵力的波动对于他们而言毫无影响，而生禽却会因为有着比人类更为明锐的感觉而受到影响。”
　　明明是一样的知识，那些个资历深厚的老头讲起来跟读天书似的，到了花公子这里玖玖是一遍就懂，过耳不忘，她险些怀疑莫非是自己这两年聪明了？开窍了？
　　“所以白天你是想通过生灵来了解这里附近是否有灵场波动，然后确定那些灵力丧失者是否是在城内遭人毒手？”
　　灵场乃万物之灵平衡共存的一个自然空间，一旦有人用了灵力，那么这一自然平衡便会被暂时打破从而造成灵场波动，反之，灵场波动也是证明有人在此地用过灵力的确凿证据。
　　花公子和颜悦色道“没错”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那么说了。

　　用这个方法的话需要排查的东西零散而且特征也毫无聚集点，所以他口中的“不知道”并非无所知，而是即使说出来也不知道会给自己造成任何麻烦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一些小到没人在意的事情。
　　“结果呢？”

　　“你说呢？”
　　玖玖白眼

　　花公子收敛起了笑意，压低了声音，才道：“这里附近一带没有灵场波动的迹象”

　　玖玖面色一凝

　　如果换做平时，这是个很正常的现象，可对不同寻常的现在而言，灵力被夺，却无灵场波动，这才是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灵力丧失，在城外？”

　　“正解”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玖玖与花公子对视一眼直接跳窗而出，落地后循着声音源头追去。
　　只见罗家大门外，成群结队的幽蓝色魂灵浮空飘荡，他们眼目无珠，干瘦枯瘪，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的投影，看不出个情绪来，似乎是受人召唤才漂流至此，虽然暂时什么都没做，但是这副样子也够吓死人的了。
　　玖玖刚想拔剑上阵，忽然想起自己赶来时匆忙，剑被落在房里了，“啧“了一声，没办法了，直接用手扯开一条通道，对着被困在外的人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快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见这人来势汹汹，许多游魂一下子被怔住了，而后都往这一个方向袭来。玖玖眸中红光一现，凝聚起灵力准备大干一场，那游魂竟是避开了她的手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不对她有任何物理上的攻击，只是一个又一个，一又一次接连不断地穿过去。
　　玖玖有些反胃，可她又不能贯穿自己的身体，只好忍着这像是恶作剧一样的招数，不明所以。
　　“够了吧！你们到底想……”突然，眸瞳紧缩，无数张支离破碎的残缺画面疯狂地涌入脑海，嘈杂的嘶喊声震得脑袋快要炸裂“这……都是些什么鬼……”

　　她揉着太阳穴跌退了一步，身后马上就有十几双蓄势待发的触手要将她拽进去，只闻耳边掠过一阵风，来自另一头的力道一把将她拉了回去，她的双眼立刻被一双宽大的手遮住了，没愣多久，就明白过来这是谁。

　　还能是谁呢，也么凉的手。

　　脑子里传来的阵阵疼痛逐渐被酥麻取代，体内躁动起的血液也因那人掌心的寒凉所安抚，待理智完全清晰后，玖玖拿开了他的手，眼前已无一只游魂，只剩下一团被撕得粉碎的亡灵，还没来得及随风飘散。

　　玖玖蹙起了眉，心道：单手收拾完一群也罢，怎么下手这么没分寸呢？

　　她走过去把那缕即将消散的魂魄拢在了手心，这团东西已经十分的微弱了，连形态都维持不了，她只好注入了一点灵力进去，随后安置在一枚树下的野花上，算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何去何从，是生是死，全凭造化。

　　“走吧，回屋里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间客房，合上门，玖玖喝了口凉茶定神后，十分不解道：“方才，你是不是说灵力丧失者是在城外被夺去的灵力？”

　　花公子道：“恩”

　　“那这游魂，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