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云瑾瑜

14、球技大会（一） 不是神之子

　　“部长，这位就是我的朋友，一年级生入江雅暮。”清水和奈向两位来人介绍了入江雅暮。
　　“两位学姐好。”入江雅暮一边问好，一边为眼前美女的容姿倾倒。
　　“你好，我是女网部部长秋元凉子。”银色长发的高挑女神向着入江雅暮微点了头，举止优雅、体态轻盈，典型的大家闺秀。若不是秋元凉子穿着一身女网部的运动队服，入江雅暮几乎以为这是个病娇柔弱的大小姐。
　　“副部长渡边铃川。”跟随秋元凉子一起的卷发波波头女生渡边铃川则更活泼一些。“女网部很期待你下一场的决赛哦！”
　　入江雅暮很无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炙手可热了……之前只有幸村等人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多了女网部掺和，这当中清水和奈恐怕做了不少贡献。不过是球技大会的网球赛而已，没有校队的人参与，对入江雅暮来说都太过轻松了，没什么看头。这些人怎么还饶有兴致得特地跑过来……唉！入江雅暮重重地叹了口气。

　　“女子组网球赛决赛开始，请两位参赛选手进场！”
　　做完热身的入江雅暮进入球场就看到等在场内的另一位选手——小林桃田。怎么会是她？！看到面带惊讶的入江雅暮，小林桃田很不满：“看来入江学妹对自己的球技很自信，都不提前查看对手的。”
　　原来她之前说的做好觉悟是这个意思。
　　无论是之前初见面时的警告，还是现在不善的语气，这位小林学姐貌似对自己抱有敌意，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哪里得罪了她。不过尊师敬长的入江雅暮还是客气地回了话：“小林学姐好，我只是好奇，球技大会不是不允许参加自己社团的项目，那学姐你……”
　　不等入江雅暮说完，小林桃田不耐烦地打断：“我只是为了球技大会暂退女网部，反正部长已经同意我比赛后再回到网球部。清水在部长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一年级的小不点都有些什么本事！”
　　听言，入江雅暮豁然开朗。难怪清水前几天一直叨叨要自己参加网球赛，还说是和千雪打了赌。难怪女网部的两位部长特地跑过来看“没什么看头”的球技大会网球赛。女网部的部长为什么会同意小林桃田退部参赛入江雅暮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清水绝对是在确定了自己会参赛后通知了女网部。
　　那么，男网部的人如何知晓自己参赛也可以猜到了。入江雅暮看向场外围了网球场一圈的网球部的人，想起地铁上清水不停发着的短信……

　　“裁判，我弃权！”清脆的一句话，震惊了场内观战的人。原本以为以雷霆之势杀入决赛、名不见经传的一年级新人对上前女网部擅长半截击的校队成员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结果那个一年级新人却直接弃权。被突如其来的弃权惊得发蒙的小林桃田仍不明所以的站在场内，清水和奈则握紧了拳头，面色苍白。
　　“Game……Game end match,入江弃权，小林获胜。”裁判表示也很蒙。幸村精市凝视着已经弃权准备离场的入江雅暮，若有所思。
　　入江雅暮眸光暗沉，心内的怒火烧得自己焦躁不已。不是因为清水学姐背着自己做的这些事，入江雅暮很清楚清水学姐的用心。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在网球赛上直接弃权的时候。尽管心里一遍又一遍呼喊着要赢，直接指挥嘴巴行动的大脑却比心更诚实。

　　“为什么？为什么弃权！”角落里传来一声质问。众人看向角落，一个栗色碎发少女一脸愠怒。
　　“千雪？”入江雅暮微微错愕。清水和奈忙走过去准备拉走不二千雪。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小暮自己放弃比赛，心里必然不好受。若再让这个火爆脾气的刀子嘴刺激一下，还不知道小暮会怎样呢。
　　“别管我，我今天一定要骂醒这个懦弱的人！”不二千雪甩开清水和奈的手，径自走到入江雅暮面前，连珠炮似的话语从口中涌出：“仅是输给种岛学长一次就产生心理障碍，不敢再参加比赛，原来你入江雅暮是这样输不起的人。技术高超，精神力薄弱，只能说明你还并未达到无懈可击的境界。亏得我以前无数次败给你后还那么的崇拜你。我真是看错你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伙伴，一向自诩嚣张的入江雅暮缩了缩脖子，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稍作缓歇，不二千雪继续言语攻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种岛学长有多不公平？你知不知道表面玩世不恭其实责任感很强的种岛学长有多自责？他和你的比赛，是为了让你认清短处，让你完善自己只会攻击的技术！结果你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他总是和我们一起想办法，希望能让你重拾网球。而你呢？仍然我行我素，弃别人的好心于不顾！”
　　越说越生气，越发觉得入江雅暮罪不可恕的不二千雪突然双手拎起入江雅暮的衣领，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不是说我们三个一定会称霸天下，留名网坛吗？你这就放弃了，那你曾经的努力，曾经的誓言，都算什么？！”
　　曾经的三人，从一起经历严苛训练到第一次比赛获奖，从业余选手到有了丰富的比赛经验，一路走来，流过的泪，受过的伤，别人都无曾体会。眼前这个小女生虽然年龄小个子小，却是天赋最高也最刻苦的一个。相识六年，自己和清水学姐也很清楚网球对这个小女生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说，我们要一直一起打网球，她还说我们一定会称霸天下，留名网坛。她是我们中的支柱。可是自己还在坚持的时候，作为支柱的她却放弃了……忆起曾经种种，原本气势汹汹的不二千雪心中渐渐酸涩，泪水忍不住地滚落。
　　千雪的突然落泪让沉默的入江雅暮猝不及防。抬手拂去不二千雪的泪，入江雅暮微笑：“明明被凶的是我啊，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不二千雪赌气地推开入江雅暮，掩饰自己的失态，却越掩饰越忙乱，索性直接扯着入江雅暮的袖子装模作样的擦擦脸，翻了个白眼。清水和奈适时地递上了一条手帕。
　　千雪所说的，入江雅暮心里都明白。只是，有多爱网球，就有多在乎输赢啊……曾经，在那个孤独黑暗的时候，哥哥和修教会了自己打网球，网球变成了唯一的光芒。耀眼的光刺痛了双眼，却让那个孤独的入江雅暮感受到了还在跳动的心。后来，结识了清水与千雪，和修一起拿下一个个混双冠军……光芒愈来愈盛，黑暗被驱赶殆尽。可是，和修的那场对战，0:6惨败！这个为自己带来光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光在他的背后照耀着他。自己只能在他的影子里，苦苦守着微弱的光影……
　　“对不起。”帮不二千雪整理妥当，入江雅暮深深地鞠了一躬。哥哥，修，清水，千雪，还有最爱的网球……很幸运呢，这些一束又一束的光照着自己，自己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阴影。看起来，禁锢自己的只有自己呢。那，再试一次吧！

　　见网球部的人还没离开，入江雅暮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提着网球拍走向小林桃田：“小林学姐，请和我比赛一场。”还在围观的网球部一片哗然。
　　“当然，球技大会女子组网球赛结果裁判已经宣布了，优胜者是小林学姐毋庸置疑。但学姐没有打决赛应该很不爽吧？所以我大胆向小林学姐发出挑战。”入江雅暮一本正经，小脸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
　　听完刚才不二千雪的质问，在场的人多多少少能对这场闹剧的原因猜出个大概了。此时入江雅暮主动提出挑战，也就意味着她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了。这可是个窥探入江雅暮实力的机会，男网部和女网部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得到部长同意，小林桃田应下挑战，重新进入球场内。心里却不屑一顾，网球赛对精神力的要求不低。如此脆弱的人技术也不会强到哪去，真不知道为什么部长对这个一年级的这么上心。
　　握紧手中的球拍，入江雅暮跟着入场。小林学姐，对不住了，不论是输是赢，重拾网球之路，要从你开始了……

　　“One set match!小林发球！”
　　毕竟曾败给清水，而入江雅暮又是部长和清水都看重的人，作为校队成员的小林桃田在比赛中多了份谨慎，以试探为目的发了一记普通的球。
　　虽然还未克服心理障碍，但到底是有着丰富比赛经验的人，入江雅暮深知此时打持久战对自己很不利，才特地挑战长于进攻、适合短期决战的小林桃田。但小林桃田谨慎的发球倒让入江雅暮意外。
　　砰！小林桃田脸色变了，这是什么速度！入江雅暮的回球如流星般，灿烂且短暂。得意一笑，入江雅暮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既然是短期决战，那就用令人意外的速度结束比赛就好了咯。
　　“Game入江，1:0！”
　　“Game入江，2:0！”
　　虽然被入江雅暮凭借惊人的速度回球得分和ACE球得分，只是小林桃田——女网部的正选，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很快便适应了入江雅暮的速度，逐渐展开了防御。
　　快速球拿不下分，入江雅暮渐渐焦躁。对面的人不是进攻型选手吗？怎么突然玩起了防御？喝！一个大力扣杀，入江雅暮目露凶光。却见小林桃田退至底线外，在球经过反弹力量减弱后稳稳打回。
　　“Game小林，1:2！”
　　看见球在自己场内停止了滚动，入江雅暮脸上露出了惊奇，难道她，一开始就打算打持久战？刚才的一局，打了不下半小时，入江雅暮原本打算的短期决战被生生的拖成了持久战。面对这样的战况，小林桃田竟骄傲的微微仰头，挑衅地笑了。
　　认真备战是一位优秀的参赛者必须具备的品质。就算对对手再不屑，已经做了一年替补、一直以成为女网部校队正选为目标的小林桃田也在赛前了解了一下小暮的比赛。擅长短期决战，就是这位对手的长处！虽然自己并不是打持久战的选手，但是网球对精神力的要求并不低。刚才的闹剧中，小林桃田多少猜出了入江雅暮有心理障碍。那么，两个短期决战类选手打持久战，自己更占优势！
　　“Game小林，2:2！”
　　“Game小林，3:2！”
　　“Game小林，4:2！”
　　“Game小林，5:2！”
　　“不是吧，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凭防御打持久战的小林。”卷发波波头的渡边铃川夸张地瞪大眼。清水和奈与不二千雪则为入江雅暮担忧。丸井文太十分焦急：“小暮怎么让人追上了比分还拉开了这么大的分差。她在搞什么啊！”
　　短期战被拖成持久战，快速球拿不下分，难道自己真的不能在打网球了吗？难道自己的状差到连再试一次的机会也不容许吗？入江雅暮内心透出绝望，手渐渐无法抬高，腿似乎也跑不动了……水渍模糊了双眼，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小暮，这就是你的网球吗？给自己加了限定的、迷茫的网球吗？”场外的幸村精市突然出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能获胜的网球便没有意义了。王者，永不言败！”幸村精市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穿越了围观的人群，穿越了球场的距离，灌入了入江雅暮的耳朵，振聋发聩。
　　五月的晚樱已经慢慢零落，一朵飘零的樱花顺着柔和的风，拂过幸村的发，在只有两个人的空荡球场内翩跹，舞至半跪着的人儿面前。入江雅暮伸手，跳完舞曲的花停在纤纤指尖。鼎沸人声似乎远去，一切是那么静谧美好。这样的网球，自己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入江雅暮看向自己静谧的世界中唯一的少年。
　　在粉樱幕天席雨的季节里，她惊诧于那个薰衣草一般优雅逸致的少年，用决绝的网球风格，执着于王者的永不言败。这一刻，她有了自己的信仰——崇拜王者和成为王者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