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之家的读书人》闹钟关掉

1、连图 第一章连图

　　第一章连图
　　连图，字清寒。乍一看这名这字，任谁都觉得不妥：大气的名号加上柔柔弱弱的字，活像金戈铁马的将军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让人别扭。好在这字是连图他姨娘私下叫着的，很少为外人知晓。认识连图的人都称呼他一声贡士老爷，大多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讽刺和同情。尽管不忿，连图也不能露出丝毫恼羞成怒的姿态，只能冷冷清清的应一声，然后找个理由匆匆离开，在外人看来永远是孤傲的世家公子，世家庶长子。
　　原本大家族中庶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何况还是个庶长子。如若是个有些本事的，在成年之后娶一房门户稍低些的女儿，管着大家族中几项无可无不可的田产，生儿育女，给自家姨娘养老送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倘若心中没什么计较的，被当家主母寻个由头赶出主宅在外头赏个宅子并些银钱，也没处说理去。还有一种，是姨娘稍微得宠一点的，家里嫡子又不甚出息的，可能心里还存着些取而代之的念想，但也只是想想，当今圣上幼年时虽为太子却没少受宠妃皇子的气，心里对庶出子弟无甚好感，这也导致了当下大家族中嫡庶等级严格、不可僭越的现象。但连图算是这“俗成”的规矩下生出的一根反骨，既然是反骨，肯定是要剔除的。
　　连图从小就知道自己在家地位尴尬：父亲和母亲感情一向深厚，沾了连图的姨娘也是酒后意外，酒醒后的兵部侍郎追悔莫及，想狠狠心除掉连图姨娘向发妻赔罪，奈何这一夜风流有了身孕被老太太得知，忙令人好生伺候着，还秘密把当家主母华氏找去谈了一番心，隔天那华氏便亲自让人给连图姨娘安排了个三进的院子，还配了四个丫鬟并一个老妈子，十分贤良淑德。本来婆媳之间的关系就像沸水里滴滚油要天翻地覆的架势，更何况儿子与媳妇感情深厚不纳妾侍，更让老太婆嫉妒得咬牙切齿，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定要狠狠挫挫那华氏的锐气。那华氏出自名门，在家受尽万千宠爱，嫁做人妇后夫君也有求必应。可以说她这辈子最大的不顺心就是自家婆婆和没有嫡子二事了。现在两大矛盾全都集中在连图他娘身上了，叫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奈何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姑娘要嫁人，可不能传出当家主母气量狭小的言论，凭白拖累了女儿名声。权衡之下，华氏忍气吞声的接受了老太太的建议，给连图他娘一个妾位。要说连图倘若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偏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这可怎么是好。这下连连图他娘、新晋的秋姨娘都觉出不对来，整天抱着儿子唉声叹气，整天疑神疑鬼，唯恐遭人陷害。这深深庭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诡计和人命。华氏只要咳嗽一声，多得是人前仆后继得为她排忧解难。
　　在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连图还能健康长到束发，也是十分不容易了。若说连图安安分分得等母亲安排一门婚事也就罢了，偏生他从小读四书五经，深觉困在庭院枉为丈夫，一门心思要考功名做大官脱离家族。然而理想与现实从来都不是习惯友好相处的两大极端，一极花团锦簇皆大欢喜，另一极必然枝叶萧条愁云惨淡。可惜那时候的连图年少轻狂又心思浅薄，不懂这些罢了。一十六岁那年，连图顺利过了会试，得了个贡士的名头，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连侍郎家要靠连图这个庶子保住荣耀了，也有人说连图年少轻狂不知收敛，迟早要吃亏。不管外人如何揣测，连图仍高高兴兴得准备殿试，争取挣个一官半职好了却姨娘的心愿。可惜秋姨娘这辈子都看不到儿子穿官服带官帽了。
　　华氏忍耐了十几年，终于在连图考上贡士的时候爆发了。第一招就是毁他名声。要说世家大族最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一人声名狼藉而家族繁荣兴盛的道理。但此刻华氏顾不上那许多了，铲除心腹大患才是首要。对当了二十多年当家主母的华氏来说，找个清白人家的小姑娘污了连图名声并不困难，可要怪就怪连图心思太细，识破了她的计谋，还趁机向父亲禀明了自己不爱女子爱男儿的性向。大昭朝民风开放，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事，相反，男风还相当盛行，连皇帝后宫都有不少男妃。所以连侍郎纠结一番也就不再追究了，反而开始考虑该个自家唇红齿白的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妻子”。第二招就是谋杀了。这时候的连图还是非常外放开朗的，时常与朋友们相约外出跑马，好不恣意。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最吸引人也最脆弱，于是连图的马突然发疯了，载着连图狂奔至郊外最后直奔悬崖而去，好在连图及时弃马而下，倒无生命之忧，只是以后再没有打马狂奔的日子了，身上时常飘着一股草药香，清清冷冷，惹人叹息。华氏仍觉不满，终于作出了改变连家命运的决定。殿试前一天，连图就觉浑身乏力，等惊觉不对也为时已晚，昏昏沉沉醒来后，发现殿试已过，而他也永远只是个“贡士老爷”了。因着这事，圣上觉得这小小庶子有藐视皇家的嫌疑，竟要严惩连家，还是与连侍郎交好的大臣们求情才让皇上勉强熄了怒火。恼羞成怒的连侍郎回家后大发雷霆，盛怒之下竟同意了华氏的建议将连图下嫁给了商贾之子，金敬曦。接连遭遇不顺的连图，终于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怒急攻心，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