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童话》时念初

2、第一章 与我无关的盛世 我穿过茫茫

　　翻开最新一期的《魔都快报》，灰白色的纸面上写满了令人作呕、且又臭又沉长的句子。最新的头条是这样的：当红小鲜肉被曝潜规则！——快餐时代的人们一向欣赏的话题，就像午餐麦当劳般爽快而惬意。
　　魔都的风景不是最美的。抛弃那些华丽的外包装以及某些不知名的荣耀，这个所谓的一线大城市与其它城市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麻木而空洞的生活，就如每天早上人们互道“你好”、或者跟朋友说一句“再见”或“不再见”。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充斥着腐朽的气味。
　　这个冰冷的时代就像被匕首戳破的洞，那些洞深深地印在人们的心中，挖出一个又一个被埋藏的秘密。
　　旋转的物欲在钢铁的森林中绽放出腥红的玫瑰。
　　就像破旧的旋转木马与没有光彩散发的摩天轮的抽象画。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盛世。
　　——一个与我无关的盛世。

　　我的名字叫做千黎。人说20岁一向是人踏入巅峰的前奏；我已经20岁了，却不曾看到过那个属于我的未来究竟是好还是坏。
　　在属于我的那本书中有着这样一句话：我穿过茫茫无际的人海，觅寻一处独属于我的角落。
　　可当我每天清晨拉开窗帘，现实就会将我从那个梦中毫不留情地拉出来，在我耳边告诉我：痴人说梦是不现实的，醒醒吧，二货——
　　颇为可笑！
　　而如今，我已经连做梦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2023年的今天，膨胀的物欲以及光速发展的经济已成功将魔都这个伟大的城市推入世界的舞台。人们在路上随便碰到一个路人都可能是几年前被底层人士称之为“海龟”的高端人儿。在星巴克一个碰巧与你拼桌而谈的顾客，都可能是某项领域的尖端人士。而过度堵塞的交通也使得各类交通事故频发不止，年年因意外去世的人数也达到极为凶残的一个指标，但人们从来不曾将其当回事儿，认为那只是改革带来的副作用而已，迟早有一天会得以解决的。
　　而在交通事故发生率最高的十字路口之一，街道上正在举办游戏售卖活动。
　　在一条悬在店面上殷红的横幅下，两位门童望着前方一片空旷的场地交谈不止。
　　作为一个尖端大城市，像现在这样子门可罗雀的情况可是很少见的。
　　“也不知老板是怎么想的，在这个全息网游盛行的时代，居然还贩卖电子游戏？”
　　“只能说，总有些人的想法是不同的——不过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就对了——哦——跟我们。”
　　“现在电子产业虽然发达，但跟游戏扯得上关系的也就那么一两件，只要是个人都会选择盛行的VR技术，电竞式的网游早就已经不吃香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扯来扯去，反正在他们看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来了，还不如趁这个功夫多休息一下呢。
　　鼎盛的烈阳照亮了路灯下灰暗的人来人往；他们有些身着阿玛尼收腰式设计，佩戴最新款爱马仕手表神色匆忙地走在路上；有些拿着最新款iPhone游手好闲地游荡在城市森林中；还有些不知所谓的人们，困惑在最初的迷茫与彷徨中在这光速发展的城市里尾随着成功者的影子。
　　下午三点，一个人登门而访。
　　十字路口的车流正在逐渐减少，但其频率就如让□□拔牛毛。对比之下，这个孤独的影子在空旷的场地中显得如此怪异。
　　相互闲聊的门童们总算是注意到了顾客登门，虽然他们心中很是抗拒这个“不速之客”，但深刻的职业修养让他们立刻绽放出虚伪的假笑，像是亲切的邻家大哥一般上前“迎客”。
　　千黎见多了这些如同市侩般的嘴脸，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要了一个游戏碟。这些人只有在面对钞票时才会露出他们真实的嘴脸，他依稀可以记住他在拿出那一张张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时，那些人那个不经意间露出的喜悦，不禁令他作呕。
　　庞大的物欲不断满足着人们的贪婪，补足他们永远都满足不了的贪心。人们渴求着、贪婪着、希望着——他们低贱得几乎什么都不是，却又在无知中不知所谓着。
　　魔都外郊的一处旧楼盘，包括千黎在内只有寥寥数人。每当夜晚，寂静的夜风就会敲响每一间房客的门；幸运的话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在不经意间所展露的咒骂或梦呓；不幸的话，连一个响声都懒得回应。
　　脚踩在随时都可能断裂的楼梯，那点响声在空旷的小楼中显得尤为响亮。千黎快速地进入了属于他的那个角落，关上门，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
　　几晌过后，电视屏幕亮起了微茫的闪光。
　　千黎沉默地坐在屏前，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一天。

　　叶芝有一句诗，他说，这个世界哭声太多，你不会懂得。
　　电视机里哗哗闪动的光，照亮了他沉睡的面容。
　　黑色的乌云滚滚涌动。
　　人们总是习惯带上名为“悲伤”的面具，习惯将仇恨蒸发在内心的迷雾。
　　所有住在那个孤单的黑匣子里的人，轻易地覆盖了面上的油彩。
　　就像所有知道寂寞为何物的人，开始尝试习惯何为寂寞一样。
　　你不懂。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