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但折梨花照暮愁

1、缘起 良辰美景奈

　　良辰美景奈何天，魂消香断有谁怜。
　　梅弱望着窗外绽放的点点腊梅，聆听着不断飘落的飞雪的声音。已是寒冬，即使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袄，依然挡不住着随雪而来的刺骨寒风。吹了一会，梅弱忍不住紧了紧衣袖，窗外望去，除了白雪，除了腊梅，剩下就是座座被掩埋装点的亭台楼阁，往日的姹紫嫣红，金碧辉煌此刻全变了一个模样，只是一个个空寂紧闭的房子。
　　轻叹了口气，梅弱把窗拢了起来，回头移步靠在太师椅上。屋内熏香渺渺，暖风阵阵。
　　“得得得”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随着吱呀一声，一个梳着双髻的绿衣少女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弯弯的眉毛，圆圆的双眼，嘴角的一对酒窝未语先笑，脆生生的说道，“五夫人，晚膳有您喜欢的红烧凤仙鱼，今您可要多吃点啊！”边说，边在圆桌上布置了碗筷。
　　“绿衣，放着吧。”梅弱淡淡的扫了一眼膳食，身体往后一靠，欲言又止的凝视着绿衣半响，终究问了一声，“老爷呢？”。
　　“回五夫人，奴婢听童管家说，就这两日老爷就会回府。”绿衣不慌不忙的回了声，连声劝诫道，“五夫人，老爷快回来了，您还是多吃点，免得……”
　　这几日就会回来了啊，梅弱感叹一声，觉得有些乏了，挥挥手让绿衣退下了。低头垂眼望着养了五年变得白皙娇嫩的手指，往日做活留下的粗浅伤痕一一褪去，往日略为粗硬的指尖变得柔软无骨。这五年，不谈其他，他对她这方面确实不错。只是，她要的，他永远不懂。
　　谁能有几个青春年少，谁能有几个花红柳绿？执起手边的铜镜，望着镜中的自己，里面是张成熟而淡漠的脸庞，眉目依旧清秀，只是沾染了更多的寂静，深深的让人看不清，殷红的双唇紧闭，头上梳着象征已婚的凤头髻，斜斜垂下一根鎏银的发钗。
　　“这就是我吗？”梅弱嘴里一片苦涩，镜中的自己原来就是如此。“罢了，罢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叹息一声，梅弱放下铜镜，坐到圆桌前，细嚼慢咽的吃下饭菜。让下人收拾，早早睡了。

　　过两日，梅弱起床后，听到屋外一片喧哗声，到处是人走动的声音，等了片刻，绿衣推门而入，伺候着她洗漱。
　　“绿衣，老爷回来了？”梅弱随着绿衣服侍，随口问道。
　　“回五夫人，正是老爷回来了。”绿衣一派喜气洋洋的回到，利落的开始张罗起衣裳。
　　“是否需要我前去接老爷？”梅弱洗洗手，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回五夫人，这个……”绿衣为难的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说，“二夫人说了，您身体不好，还是安心静养为好。”
　　“是吗？”梅弱轻轻回问了一句，二夫人还是一样的小心谨慎？罢了，由她吧。不过是照旧罢了。原也不指望能出去。穿上皮袄，梅弱嘱咐道，“如果老爷问起，您就照着二夫人的话应了吧。这边忙好了，你就下去吧。”
　　“是，五夫人。”绿衣应了声，下去了。
　　随着绿衣的离去，屋里显得空荡荡的。屋外的喧哗和屋内的冷清仿佛隔了两个世界，梅弱把自己蜷缩在大大的太师椅上，思考着今日自己做什么。往日还可以沉下心来画画，只是今日却无心情。说起来，有多久没走出这个房门了？她想了又想，时间过的如此重复，让她几乎忘了今夕何夕。从那日他震怒，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开始，把她的贴身丫鬟凝翠逐出府。算算至今已有三个月。想来，后来他根本忘了这件事情吧。只是可怜她，终日只能困守一室。心思也越发沉静了，如果问她是否为当日的事情后悔，她不悔。
　　她是凝翠的夫人，虽然可以做的不多，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凝翠落入她这般田地，何况凝翠另有心上人。
　　说起来，她的老爷，何时变得如此自以为是，变得如此傲慢？傲慢到无视别人的意愿，强硬的要收了凝翠，让凝翠变成他的通房丫头，还自以为是恩赐。奈何，奈何，落花流水春去也，只是良人已不在。
　　对梅弱来说，现在的老爷已经是一个陌生人。曾经的良人已经死了，死在那片蜿蜒的桃花林里。

　　等梅弱真正能走出房门，是在老爷回来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