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is the Colour》碎闲

5、第三章 意料外的状况

　　森林深夜。
　　星星垂落在光池上，反射的光与夜空交相辉映。分不清天地，也分不清这是池塘还是石板。或许在晚上，可以把光池称作星湖。
　　从天上俯视，光池是镶嵌在地面上的一颗宝石。

　　“对不起……”夜色的掩护下，男子的身形模糊，面部的轮廓看起来倒还俊朗，走入光池的中央。这星星之光构成的地象，不知何时，上面出现了微弱的，魔法阵的光。
　　“对不起……”
　　他一直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话语。

　　早上阴沉沉的。
　　空气很压抑，又闷。乌云压得很低，好像要和树冠交合，随时都可能会下雨。
　　怎么会是可能下雨呢？村民们早就通过预言知道今天一定会下雨。这不，树屋上的油布，种植区的篷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阴沉的云下，迎面飞来一只青色大山雀，上面骑乘着曲奇。
　　布朗布奇的灵兽是一只平常人看不见的，处于完全灵魂状态的长尾山雀——舒亚，就连布奇的亲人也和它交流甚少。舒亚可以帮助布奇直接幻化成鸟形，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布奇的飞行技巧炉火纯青，可曲奇的飞行技巧还不娴熟，雨天飞行十分困难。尽管已经练习了五六年，可曲奇还是无法在飞行时建立一个遮雨的立场，或在翅膀受潮的情况下轻松扇翅。一般遇上这种情况曲奇会在上午上好课后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两地间步行送报。不过今天有哥哥运送，省去了不少麻烦。

　　咕咕今天很活泼，在曲奇身边上蹿下跳的。曲奇在鸟背上也不敢乱动，只是笑着看咕咕。

　　比曲奇飞得快太多的，约恩村到了。曲奇指了指一棵树的位置，布奇就像背上长眼睛了似的，往哪个点减速飞去。待停稳树冠，曲奇从鸟背上下来后，布奇很自然地就由鸟形化为人形，没有任何魔法阵或闪光。

　　今天的曲奇在平时的装束外披上了长及腰的金边蓝色雨衣，把最内侧的衣连白帽翻在外面，看起来格外精神。天上的曲奇披风随风飘扬，看来是有什么特殊设计让披风不掉。布奇穿了几乎和曲奇同款的蓝绿色和服上衣与四幅绔，不同的是袖管的部分变成了翅膀的样式。如果穿着这衣服平举的话，就像张开了两个大翅膀。这和布朗布奇的能力可能也有点关系。

　　熟悉的报纸树屋，即使是这有油布覆盖的光景曲奇也是见过无数回了。自从九岁起，曲奇学会飞行不久后，就一直承担着为格恩村村民送报的任务，风雨无阻。布奇虽很多次想要代替曲奇做这份兼职，曲奇却回绝了。“哥哥你还有自己的事，而且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布奇一直记得，自小就懂事的曲奇的这番话。

　　布奇思忖着，曲奇已经从树屋内把报纸拿出来了。

　　“今天就……依赖你一次吧。”曲奇伸长了双臂托着沉甸甸的报纸，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布奇没有像曲奇那样，一直戴着长筒手套。只见布朗布奇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布奇的手上刻画着一个小魔法阵，没有任何吟唱，在魔法阵上端出现了一个边框发出白光的立方体框架，在掌心的位置缓缓旋转。曲奇和布奇二人站立相对，那框架倏地变大，把自己和曲奇都涵含在内。布奇看着那报纸，又是自然地，报纸消失了。

　　“好了，我们走吧。”布奇平常地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唉，每次看都觉得好方便啊。我也想学。”曲奇跟上布奇的步伐，开始爬树。

　　“……”布奇并不擅长应答这种话，默默地爬树。

　　返程途中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速度还是比曲奇飞快得多的，兄弟俩回到了格恩村，在曲奇的指示下。

　　“弟，你没包送起来不方便。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搞定。”布奇关心地说。

　　“别吧，哥。你知道哪几户人订了报纸吗？你知道最短路线吗？让我和你一起呗，本来就是我的事……我……我没有那么累啊。”曲奇先是急促，随后又犹豫地说道。

　　“嗯……我没问题啦。哥让你去休息你就去休息，别那么多废话。”突然装出高高在上的哥哥的样子，曲奇只得作罢，“那好吧，路上小心点。”曲奇知道自己拗不过自己的大哥，叹了口气。

　　雨完全地倾泻而下。树冠连群，阻挡了大部分的水，雨衣充其量只是阻隔一下漏网之鱼。曲奇在天桥上漫步，有些怀疑自己的哥哥是不是自己平时送报的时候偷偷跟踪自己。咕咕正停在曲奇的左肩上，和主人类似的，它不擅长在雨天飞行。感觉到主人的苦恼，咕咕也不再活跃，思考着主人的思考。皇冠曲奇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了。

　　快到自己家的树屋门口，远远的能看见粉红色的人影。啊，想必那是奥莉奥吧，每天上学都会来我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可今天来得也太早了吧？……对了，还没告诉她今天得去半神祭坛的事呢。曲奇想着，奥莉奥也注意到曲奇过来了，凑上来。

　　“小曲奇，你今天是不是不上学了？”奥莉奥还是那身长裙，只不过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雨衣，为难地问道。

　　“嗯，今天就要去祭坛接受那位半神的认可了……你怎么在这儿？离上学还有点时间，我们进屋聊吧？”曲奇把手搭在奥莉奥的背上，想引导她进入树屋。

　　“不要！就在外面说！”奥莉奥抗拒着曲奇，脸上泛起红晕。奥莉奥煞有介事地盯着曲奇的双眼，曲奇心想我怎么最近老是被眼神威胁。

　　“我……我……”奥莉奥支支吾吾，双眼不与曲奇对视，转为平视曲奇宽阔的胸膛。曲奇和咕咕一齐呆看奥莉奥，不知所措。

　　“我，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弟弟！这个，这个送你。我先去上学了！”奥莉奥粗暴地把一个盒子推到曲奇胸前，曲奇只得顺势接住。还没等曲奇开口，奥莉奥就快步扬长而去。

　　“奥莉奥，谢谢你的礼物！”突如其来强行认了个姐姐让曲奇有些无所适从，出于礼貌还是大声呼喊着，目送着奥莉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唉，弟弟什么的……我已经有一个够让人头疼的哥哥了。”曲奇别扭地小声嘀咕，内心却因收到青梅竹马的礼物而心花怒放，恨不得在光滑的地面上划跪十米。可惜附近没有这样的地方。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母亲作为村内的老师早已出门。曲奇拆开小盒子。精致的粉红方盒上有着彩色圆点作装饰，深红色的缎带简约地包装，上方的蝴蝶结大小正适。解开蝴蝶结，打开盒子，软软的垫称中央，凹下去一小块。从那里面取出来，是一小块筝形的宝石。昏暗的屋内，也能看出淡黄色雅致的品色，这宝石自己就在微微发光。

　　“啊……咕咕你看，这是附魔过的琥珀啊！咦？”咕咕看了一眼就扭头，悻悻地飞远了。曲奇对宝石颇感兴趣，没管咕咕的反应，自己赏玩了起来。

　　“什么嘛。”曲奇走到稍亮一些的窗旁，举起琥珀，观察了好久，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色彩。

　　“弟，在里面吗？我们得出发了！”直到哥哥在外面喊，曲奇才停止了对琥珀的把玩，把它放在右裤子口袋，系好纽扣，出门了。

　　雨已经很大了，树冠再也不能阻挡多少雨水，森林里每一处干燥的地方都潮湿了起来。

　　青鸟毫不在意雨。事实上不管多么恶劣的天气，他都能翱翔。为了保护其上的曲奇，布奇还开启了简单的立场挡雨。

　　时间被连绵的雨凝固住了，大概是在中午到下午的某个时间——至少兄弟俩是这么推测的，布奇载着曲奇，终于到了半神祭坛——

　　祭坛周围的区域与格恩村相比有很大不同。细长繁复的水系贯穿着它，像血液一样连通了树木。没有正常的道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小桥，除了大部分是拱桥，你几乎找不到它们之间有任何共同点——紫色的、绿色的、红色的；有双层的栏杆、孤零零的扶手、光秃秃没有任何侧面栏杆；鸟雕像、豹雕像……矗立于桥头或栏杆柱上。

　　架设于「tir」上的树屋是光合人生活区域的常态，在这里，树木的底部巧妙地融合了一间间小屋子——勉强比人高一点点的小宅，紫色的瓦片构成的尖顶与森林的环境有些违和，不过和这些桥放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尖顶的两侧挂着灯笼，晚上会吸引萤火虫，亮起好看的光。

　　交错的小溪中有很多自然产生的小喷泉，一齐喷出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潺潺水声间，还有各种动物夹杂的声音。

　　这是森林的交响乐。

　　在一间占地稍大的灰色平房上，从天上往下望去，有一个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羊角悬浮着，好像在守护着这片土地。这里就是半神祭坛的光人神殿了。光合人通俗地称其为“殿宇”。布奇载着曲奇，往下飞去。布奇螺旋式地下降，很快到了光人神殿的门口。

　　“进去吧。我在门口守着。”布奇脸色凝重，对曲奇低语。

　　“是……哥。咕咕，你也在外面等我吧。”稍稍有些被吓到，曲奇把手掌心朝上放在肩前，示意咕咕从肩上下来。咕咕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飞了下来，到了布奇的肩上。

　　布奇慈爱地打量曲奇，伸手摸曲奇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林风家这代就要出第二个光人了。感到光荣吧，我的弟弟啊。”布奇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哥，那我去了。”隔着两层手套感受到布奇厚实掌心的温度，皇冠曲奇先前的犹豫减少了大半。果断地转身前往殿宇深处。

　　细看殿宇，这被称作光人神殿的平顶建筑，其实也就是一般的青灰色石板搭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门口不宽，大概是两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恰好能并肩走的间距，高有两米多。虽然没有门，但是神殿内部极黑，从外面却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左脚跨过门槛，曲奇小心翼翼地踏进神殿，两个光海胆缓缓地出现，悬浮在他身边。

　　祭典的时候，不管哪儿都会有照明，无论是火把、油灯、萤火虫还是魔法什么的；再加上人来人往的喧闹，神殿的神秘色彩反而没那么强了。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曲奇能感觉到一种“灵”的存在，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但那至少是先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咕咕……啊，咕咕不在。心灵沟通好像也……不起作用。”下意识地想要依赖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咕咕，却猛然醒悟它不在。回复意识后想要和咕咕建立更高级的链接，这神殿又好像把自己和外界完全的阻隔了起来。皇冠曲奇之所以一直把吊坠挂在胸前，是因为他发现吊坠可以辅助他完成和咕咕鸽的远程心灵沟通。“啊，该死。”曲奇跺了跺脚，咒骂着。

　　原本熟悉的奇怪雕像此时也仿佛怒目圆睁，要吞噬曲奇。

　　“欢迎光临，人子。”从哪里传来的呢，低沉而缓慢的声音，那是和土地一样古老的话语。曲奇走进正堂，光海胆的光十分微弱，无法照清里面的情况。随着一声清澈的响指，大堂墙壁一圈的火把都被点燃，发出蓝色的光。

　　还没能看清说话者的脸，皇冠曲奇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使得他立刻跪在了地上，用手撑着不让头碰地都十分勉强。光海胆立刻粉碎幻灭。

　　“这是……？塞纳留斯……大人……”曲奇十分痛苦地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抵抗这莫名其妙的重力损耗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

　　“吾非塞纳留斯半神。人子，吾是不会认可汝的。”曲奇能感觉到那“人”在朝自己缓缓走来，自己被阴影全部遮住，也许他身高特别高，其后方的光又特别强烈吧。

　　“人子，汝将会犯下吾族的最大禁忌。作为那位大人身上的木屑「橉」，必将其意志贯彻到底。”橉的身高降低了，曲奇猜测他可能是蹲下来了。他粗暴地把曲奇胸口垂荡的吊坠拉到自己面前，尽管使了很大的劲，差点把绳子扯断，曲奇还是无法把头抬起来。“这点光体，我就笑纳了。”橉握着光瓶，不一会儿，光瓶内的粉末就消失殆尽。曲奇的后颈起了一道深深地红印。

　　“橉……大人，为什么……我……想做使者……所以才……”出于敬畏，曲奇以橉大人打头，但痛苦使他根本无法好好组织接下来的话。说完这些话，他已经完全支撑不住，随着“砰”地一声头落地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很配合的，曲奇的身体完全与地面紧贴，五体投地。

　　橉站了起来，踩着曲奇的头，轻蔑地说道：“人子，不因念想定汝罪，而因预言之示中汝背叛吾族。这是命运。”橉把脚挪开，又蹲了下来，抓着曲奇的头发，硬是把被重力束缚的头举起了几分。曲奇呻吟着，橉违和地改变了语气：“不过，得拜托你和你哥哥赶紧回格恩村。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现在，滚吧。”

　　橉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曲奇能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发生了变化，雨淋到了自己的身上，可身体因剧烈的疼痛无法动弹。

　　等曲奇能抬起头来，已经是晚上了。曲奇就趴在地上完整地感受了雨一点点地变小，时间由白天变夜晚。

　　“这里是……神殿背面？”曲奇跪坐，稍稍抹去脸上的泥水，挺起了身子看了看周围。星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没有门洞的青灰石墙，顶上的羊角正发出淡淡绿光，与白天看的角度相对。简易的雨衣没有抵挡住先前雨水的浸灌，曲奇已经整个人都湿透了。被橉大人踩乱的头发已经柔顺地沿头紧贴，看不出有被凌辱过的痕迹。

　　“我这是……被传送过来了吗？啊！哥哥和咕咕还在等我！”顾不上自己衣冠不整的狼狈，曲奇奔跑着，绕到神殿的前方。靴子里进的泥水令曲奇十分难受，他干脆地把靴子脱下拿在手里，光着脚在泥地中奔驰。“咕咕，为什么不回应我啊？”曲奇跑得更快了。

　　从恢复意识到起身奔跑，曲奇多次想和咕咕心灵沟通，却没有一次成功。这令曲奇十分着急。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看到主人过来了，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扑向了曲奇。长期的没和主人连上通信对咕咕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吧。

　　“咕咕！咦，哥呢？”紧拥咕咕的曲奇慢慢召唤了光海胆，照亮了黑夜的神殿，却没有发现布奇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