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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江波涛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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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酣梦中寰宇,拖着云霞颠沛流离。】
会议室只有两个人。阳光正好,明晃晃地闪着,在地面桌板墙壁上流连。
江波涛沉吟了一下,说队长,你知不知道你病了。
周泽楷睁大眼睛,看起来很惊讶,也显得特别无辜。
江波涛对着这个表情有点无奈。周泽楷就是这样的,你以为他从里到外纯良呆萌得像只小白兔么,其实他最聪明了。柔软温和得让人轻易相信已经探到底,你不知道他心里藏得礁石一般的倔强。
江波涛很无奈地说,小周,我都发现了的。
周泽楷就皱着眉头不说话了,连装都不装了。
两个人都沉默,在沉默中无声拉锯。江波涛期待周泽楷能有点像样的反应。激烈的疯狂的,像完全丧失理智的人,就让这绝望板上钉钉。或者麻木的虚无的,那样也好,至少听话。可是周泽楷两者都不是,他安静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低着头就还是在想逃路。
周泽楷瘦得脱形,领口透出来半截锁骨,从颈窝剜点肉下来都无处下刀子的那种瘦。可他越是折磨,心理防线越是强得一塌糊涂。这是用绝对的清醒理性,捍卫着自己心里的疯狂。江波涛想到这就难以言说的难受,他真想看看周泽楷到底是为什么疯,怎么就隐秘到别人不能碰不可说,连看一眼都不能。
江波涛受不了了,他说,小周咱们去做个检查吧。没有关系的,你一直以来太辛苦了。
周泽楷还是沉默。
江波涛叫,小周?
周泽楷终于抬起脸来,摇头,只有一句话:没影响训练。
江波涛看着周泽楷通红的眼睛,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觉得他自己要被逼死了。难道轮回要的只是一个确保战绩彪悍的人形队长么,其他时候行尸走肉也与人无尤?周泽楷是不是觉得他们只要这个就够了,而他自己只做到这个就够了?
江波涛眼眶发酸,他叹口气,小周你这是在讲价吗?
周泽楷迟疑了一下,说,不是。又很固执地小声说,我很好。
江波涛这就看出来了。两手空空的周泽楷,迅疾的,强势的,直取问题的命脉,以稳定卓越的战绩为唯一凭借,据守一方,固执妄为。周泽楷此刻垂着眼微微伏低的姿态竟然让江波涛无端联想到困兽。扼住对方的脆弱咽喉、不管自己鲜血淋漓,以此为唯一胜机,的那种困兽。
这个无可回寰的姿态江波涛懂了,懂了心就凉了,他想要不把周泽楷捆了扔医院算了。他相信周泽楷,可是在周泽楷眼里怎么一丁点生欲都找不到,他自己根本就不想痊愈谁还能靠好言好语好商量救他。
大多人会忽略,其实周泽楷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不然轮回还真能靠脸赢么。战斗中的一枪穿云,团战中意识与操作都融合得滴水不漏,独自一人时才显现毁天灭地的华丽决绝。江波涛只是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他们也值得周泽楷拿枪口来祭。
这场谈判很有周泽楷风格,零星字句夹杂大段大段空白。这甚至不能算谈判,江波涛想,周泽楷摆明了不想跟他谈。他掩门离开之前轻轻说了一句,小周你再考虑考虑啊,你的状态现在不影响训练,早晚会影响。你想想看你在食堂……
差点扎穿自己的手。
江波涛没有说,就走了。周泽楷举起两只手茫然盯着看,身后大玻璃窗透过和煦橙光,温暖了他僵硬的后背,和这双与奇迹相连的手。这也是他的命脉,清醒与否都不会遗忘。
也只有江波涛会那么温和,如果是孙翔在会不会直接捶死他。会吧,周泽楷想着想着笑了,不能揍脸不能揍手,其他地方孙翔真没什么舍不得,他揍人还挺疼的。笑着笑着周泽楷跳起来冲出会议室,一路往宿舍狂奔而去。
关上门的时候还呼哧带喘的,房间里猝不及防地传来孙翔的鼻音。呀,你回来啦?
周泽楷愣了一下,迅速回头紧紧盯住翻身骨碌下床的孙翔,穿着周泽楷的睡衣,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带着红印睡意惺忪。周泽楷就那么呆呆盯着看盯着看,眼前一片刺热模糊,声音都发不出来。孙翔人没睡醒仇倒记得挺清楚,打个哈欠走到他面前说,周泽楷你大爷的,你不打算说点什么?非得家法伺候吗?
周泽楷张张嘴,通红着眼睛。却是无声地,扬起了嘴角,从一点点牵扯出完完整整的灿烂笑容。一张脸承不住明亮满溢的笑也承不住眼泪,一滴眼泪啪嗒就掉下来。
孙翔其实也心情不错就是好像愿意逗周泽楷玩,他说翔哥赏你一碗荷叶粥你要接不接的什么意思啊,碗都摔碎了。眯着眼流出来亮晶晶的促狭。周泽楷猝不及防凑上去吻他,这促狭立刻变成惊讶,动容,然后孙翔阖上眼帘慵懒地吻了回去。
孙翔的吻里有一整个春天。S市的春天不用来了。这一室都洒满阳光,熟悉的景致在春光烂漫里争相开出花来,倒映在周泽楷眼底一片一片全是鲜艳的欢欣。
我靠!周泽楷!孙翔猛地甩开头,狠狠咂摸两下嘴唇,一小块血迹渗出来。孙翔愤怒地盯着周泽楷,说,你故意咬老子是吧?还下嘴这么狠?
周泽楷盯着炸毛的孙翔,开心得傻乎乎的。
真的。他说。
孙翔听到这个都懵逼了,反应过来彻底暴走:你拿老子试真假呢?什么脑洞啊我去!!当然是真的啊你想什么呢!!还有你怎么不拿你自己试?!!
在孙翔的暴跳如雷中周泽楷咬住嘴唇,狠狠一用力。他嘴唇上也平添一块伤口,正欢腾地往外涌血。
孙翔又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跳起来:让你试你还真试?!周泽楷你是不是呆啊!!
周泽楷有点狡黠地眨眨眼睛,笑得春花烂漫的。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整个口腔霎时真真实实弥漫过甜腻的血腥。
像在确认似的,他又小声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