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桃花三两枝》碎梦风铃

40、第 40 章 可是陆老师

　　在文州孤儿院，第二天早晨起床，宁晴开始在孩子宿舍楼下的小平地上练舞。
　　她今天没有选择练习枯燥的基本功，而是在一支曲子一支曲子的跳成品舞。

　　跳了一会儿，她停下来休息，发现有几个大女孩，趴在楼上的阳台上看她。
　　她仰着头，大声问：“想不想学跳舞，下来，我教你。”

　　这是她刚才跳舞的目的。

　　那几个女孩站直身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有一个女孩走下来。

　　宁晴微笑看着她，问：“喜欢跳舞吗？”
　　女孩回答：“我想站在舞台上，让大家都能看见我。”

　　嗯，这个理由足够了。

　　“好，那我教你，只要你跳的足够好了，我就带着你上舞台，请你表演给所有人看。”宁晴向她承诺。

　　宁晴选了一支维族舞的舞曲，教她跳几个热情欢快的动作组合。

　　整个宿舍小楼很快就热闹起来了——歌声飞扬、动感十足。
　　大家都出来看宁晴教女孩跳舞，甚至连男孩子们都出现了。

　　这个学跳舞的女孩叫魏思亲，今天已经14岁了。
　　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是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比较懂事了，进孤儿院以后，她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虽然她错过了学舞蹈的好年龄，但领悟力极高，节奏感和表现力都很好。
　　宁晴觉得，如果好好培养，也不见得不能另辟蹊径。

　　很快到了早饭时间，陆颉才过来叫宁晴她们吃饭。

　　他看见她在教孩子们跳舞，之前并没有过来打扰。

　　宁晴现在的状态，情绪上虽然总体低落，但相比于来文州之前，已经算是很好了。

　　宁晴正细嚼慢咽的吃着早饭，有个坐轮椅的小姑娘自己操作轮椅过来。
　　她拉了拉宁晴的衣摆，问：“阿姨，我可以学跳舞吗？”

　　宁晴转过头看她，看她坐在轮椅上，不自觉的视线划过她的下半身——她没有双腿！
　　宁晴当即定住了，这要她怎么回答？！

　　陆颉就坐在旁边，他微微的弯腰，慢慢把这个女孩儿的轮椅转了个角度，对向自己。
　　他温和的说：“小茜，你当然可以学跳舞。”

　　“可是，陆爸爸，你知道的，我没有腿了。”小茜有点激动，眼睛里开始闪出了泪花。
　　陆颉笑了，虽然很淡，却很温柔，他摸摸小茜的头：“维纳斯是断臂，有断臂的美。你当然也可以有你的美。”
　　他想了想，与宁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看向小茜：“你有身体，双手，头颈，就可以跳舞……不信的话，你问问宁阿姨，身体的每个部位，是不是都可以有自己的舞蹈。”

　　宁晴很感激陆颉帮她解围，刚才一时的茫然，可能会给小茜脆弱的心灵一次打击。
　　她也对小茜微笑：“小茜，你也可以跳舞。舞蹈是身心随音乐的律动，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享受它。”

　　小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很开心：“那我可不可以像思亲一样，跟着你学？”
　　“当然可以，”宁晴轻轻的楼了搂她，她很感动：“能成为你的老师，我很荣幸……”

　　后面两天，宁晴真的开了一个舞蹈小课程。
　　她没有按照学习顺序——先教基本功，而是让她们跟着音乐，学舞蹈组合，直接舞动起来。

　　小茜她可以跟着大家学上身和手臂的动作，在音乐下和小伙伴们一起跳舞，她在大家的包围下，舞得特别开心。
　　宁晴看她们在阳光下晶莹的汗滴和开心的笑脸，内心一片柔软……
　　她想：“生活这么苦，可其实，快乐还是很容易。”

　　宁晴想起自己跳过的一个舞蹈。
　　舞蹈里她演绎了一个女侠。
　　当时，老师带着她们发挥想象、体味角色：“你想象——你的手里握着你的整个世界，你珍视它，凝望它。但是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这不再是你想要的世界。你毫不留情丢开它，重新换一个世界。这，就是你的侠气豪情。”

　　孩子们被迫换了一个世界，在这个新的世界中寻找快乐。
　　那她呢，是不是也应该放弃以前的世界，换取一个新世界？
　　…………

　　而后的几天，陆颉明显感觉到，宁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问宁晴，宁晴说：“我想，人生有很多可能性……我家之前发生的事，对于我来说，不会是末路，对于小云朵来说，就更不是了。”

　　离开文州的前一天，宁晴给孩子们上课。她对孩子们说：“我们也许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但我们用心生活，用心舞蹈。对这世界说，我们不只是来过，还要精彩绽放过！”

　　陆颉斜靠在教室窗边的墙上，听她一字一句，语带真诚的告诉孩子们。

　　他很少听宁晴说这么煽情的话。
　　但仅此一次，他的情绪也被感染，被掀起了阵阵波涛。
　　她确实是一个会绽放精彩的人，绽放在她自己的生命里，也绽放在他的生命里。

　　晚上吃完晚饭，陆颉带着宁晴在孤儿院外面的小路上散步。

　　孤儿院建在远郊。
　　郊区的夜晚，静得出奇。

　　这里不像城市的嘈乱繁杂，一切都是很安静。
　　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更没有人群传来的喧闹，只有陆颉和宁晴走路的轻微的脚步。

　　宁晴的心里很安静了，她听到了清风吹动野草的沙沙省，也听到了大树树冠传来的哗哗声。

　　外面的小路没有人，仅有的路灯昏黄暗淡。
　　陆颉问宁晴：“害怕吗？害怕咱们就回去。”
　　宁晴从聆听的平静中收回意识，看向陆颉：“不害怕啊，有陆老师在。”

　　陆颉嘴角微微一翘：“可是，我本身也可能是个危险分子啊，宁同学。”
　　宁晴这会儿已经有了开玩笑的心情，故作惊讶的问：“那么，陆老师的危险，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陆颉开怀一笑，顺着她的话说：“我有的是财，要打劫的话，当然是劫色！”
　　宁晴两手一合，轻快的转过头，歪着头看向他浅棕色的深邃的眼睛：“可是陆老师，色……你也有的是。”

　　陆颉今天没有穿衬衣西裤，而是一件舒服的Dior白色T-shirt，V字领的胸口有着两颗装饰性的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白色的肌肤，隐隐带着些魅惑。
　　这样一个男人，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透露着俊逸，完全可以被认定为是“美色”。

　　对于宁晴来说，如果陆颉对她有企图，那么，早在她在法国，或者前些天自己喝醉那次，他早就应该“图”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君子坦然的相处。

　　陆颉看宁晴歪头看向自己，终于又有了俏皮可爱的模样。
　　这时，他才知道，他是真心的希望——她没有受过伤害，一直是这样开心……

　　陆颉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心跳得很厉害。
　　看着宁晴的眼睛，他很认真的说：“对，我不缺财，也不缺色……但是，我缺你。”

　　宁晴马上站直身体，注视他，试图在寻找他在开玩笑的表情和语气痕迹。

　　但陆颉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他伸出手，之前戴在手上的婚戒他已经没有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拇指上的尾戒。

　　尾戒表示单身，足以给身边女性以信号。
　　宁晴之前把它理解为陆颉准备寻找新女友。

　　她看见陆颉把尾戒慢慢摘下来，递到自己面前。
　　他毫无避讳的神情注视她，用大提琴一样低沉好听的声音说：“这个尾戒，里面刻着“N Q”的英文缩写，宁晴，你在我的尾戒上。如果有一天，我摘下它，只会是因为你。”

　　宁晴不知所措，觉得恍惚又迷醉，她听得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好像也能听见陆颉的心跳。
　　宁晴低下头，不去看陆颉，也没有看戒指。她的生存智慧，一向是，以不变应万变。可今天棋逢对手，陆颉也是这种处事哲学的人……

　　两个人在灯光的阴面站了很久，直到宁晴酝酿出周全的应答：“谢谢你，陆老师，无论你是出于安慰我的好意，还是真心。你这么说，都让我很高兴。但是我有家庭，虽然我的婚姻遇到了重创，可这不能成为我接受你的原因。”

　　陆颉何尝不知道，她现在不会接受他。只是气氛到了，他刚好沉湎在美好的情绪中，他想向心爱的姑娘倾诉……他又不求什么，至少，现在不求。

　　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好，真的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你、爱你，甚至有人会因为你，去爱你的女儿。”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陆颉没有再诉衷肠，宁晴也没有再回应。

　　就这样一直安静的往回走，是一种默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