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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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贰回戎装报国终无望，苦心孤诣谁人知
“也就是你，成天就宠着他。现下国内局势多紧张啊，不太平得很，你还让他回来。”
“怎么了？明潇想要回家你还不许了？”
“这不是许不许的问题，这······”
“那这是什么问题？说得像你不希望明潇回来似的，难不成就我一人还做得了主了？”
晚上，沈家餐桌上沈父与沈母正争论着，一旁儿女们直忍着偷笑。这夫妻俩人拌嘴斗气一辈子了，谁也没认过输。
“爸妈······”沈明潇埋怨道，“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好好好。”沈母说着说着拍了拍沈明潇的肩，宠溺的神情就像恨不得将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碰一下。
可沈父却对着沈明潇正色道：“说起来，明潇你在纽约大学的课程都还没读完，怎么想到要回来了？”
“孩子想回来不就回来了？”
“妈，您就别掺和了。爸这不是在问明潇嘛。”沈涵文在一旁劝说道。
沈明潇看着父亲严肃的模样，他心里便清楚了，爸刚才的问题不是随便问问的。沈明潇差点以为是沈明越向父亲泄密了，但他看了看沈明越紧张的神情，便知道不可能。
这点沈明潇倒是猜对了，沈明越现在可是比他还要担心。沈明越生怕沈明潇说错了话，惹得父亲不开心，那所有人今晚都过不好。
“嗯？”沈父望着沈明潇质问道，“还不说？”
“我······我······”
“你？”
“我想参军！”
“参军？”众人异口同声道，唯有沈明越扶额叹息。
沈父拍着桌勃然大怒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参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明潇！”沈涵文喊住了沈明潇，连忙走到他身边劝解道，“你别说了，胡说八道的毛病还没改，感觉给爸道歉认错······”
“凭什么道歉！”沈明潇这书生性子竟也暴怒了起来，“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们凭什么一天天的把我当个孩子一样，什么事儿都不许我做。”
“胡闹！我看你是娇纵惯了！”
沈父气得拍案而起。
惊得沈明越立刻站了起来劝解道：“爸，是我没规劝住明潇，您别生他的气了。”
这下沈明越把所有事都揽上了身，沈明潇却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沈父正要把这怒气撒在沈明越身上，没曾想沈明潇竟然站起来挡在沈明越身前道：“这不管大哥的事，是我自己想要回来，是我自己想要去参军的！”
“乱套了！读这么多书都读哪去了！”
“老爷，你别责怪明潇了。”沈母拉着沈父一边对他宽慰着，一边对着沈涵文暗示眼色，让她赶紧带着沈明潇上楼去。
沈涵文自然领会到了沈母意思，但沈明潇偏偏不愿再这样。
沈家里，沈明潇便是全家人的掌中宝，心尖血。从来都是沈明潇犯了错，兄弟姐妹都是连坐，但从没哪次像这次一样严重。
“读书不是为了委曲求全，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混账东西！”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沈明潇的脸上，沈母这次没能拉住沈父。
倏忽，气氛凝固在原地，沈明潇只觉得滚烫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来，泪珠夺眶而出。
“明潇！”沈母心疼地大喊道，正想上前来查看。沈明潇却甩开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跑出了沈家大宅。
始料未及的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在众人庇护下长大的孩子，终是晓得了外界的民生疾苦，逃不开叛逆的宿命。
“都还愣着作甚！”沈母对着一旁下人大发雷霆，“还不赶紧出去找小少爷！”
“是的夫人。”下人连声诺诺。
沈明越走到沈涵文身旁轻声道：“你在家调节一下爸妈的情绪，我带人出去找明潇。”
“嗯。”沈涵文应声道。
沈涵雨仍在一旁站着，三缄其口的样儿着实令人不解。可这大富大贵的人家里，总有些格格不入的“外人”。
虽说沈家在外人看来是一家子其乐融融，但其中种种却是复杂得很。除了沈涵文与沈明潇是沈母孔晴姸亲生的，沈明越与沈涵雨都不是。沈明越是沈父沈靖逸的长兄沈靖清的遗腹子。沈靖清原本应是继承沈家大业的嫡长子，但却因一些往事与自己的父亲险些断绝了父子关系。后来他在北伐中牺牲了，而他的妻子也在生下沈明越后撒手人寰，所以沈明越便过继给了沈靖逸。至于沈涵雨，她是私生女罢了。
因而从沈明潇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全家人的宝。
可就是这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人，这会儿子竟一人在外面狂奔着，直到他精疲力尽时才停了下来，但眼中的泪水却是如何也止不住，像是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受了一遍。
确实也是，沈明潇何时又受过委屈呢？
“哟，前面那人看起来穿得不错啊。”
“那可不，说的都是有钱住西关，有钱有权住东山。估计是位从大宅子里偷跑出来的东山少爷。”
这两个地痞算是将沈明潇给盯上了，可正伤心的沈明潇哪能察觉到？突然，他便被一人勒住了脖子，另一人窜到了他的面前嬉皮笑脸道：“少爷您家境不错吧？哥俩今儿有点拮据，您看要不救济救济？”
“我······我······”
“你什么呢！”
“我出门太急，没带钱······”
“你骗谁呢！少爷出门不带人也不带钱，你跟我玩呢！”
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令人胆颤，本来就难受委屈的沈明潇这下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救······”
“叫唤个什么！”
那人一把捂住了沈明潇的嘴，从怀里掏出了小刀威胁到：“再喊一声，我就让你今儿躺这儿，你听清楚没？”
沈明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乖乖地点了点头，那人才将手拿了开了。正当那人又想对沈明潇威逼时，竟被人从身后打了脑袋一下。
“你大爷的！”
那人骂道，转身一看就怵了。
“三······三少······”
“三少！”
勒着沈明潇的那人闻声也惊得松了手，沈明潇愣了愣抬头看向那个被叫作三少的人。说来也是真巧，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早替沈明潇解围的阎瑞麟。
“是你！”
阎瑞麟偏了偏头笑道：“是我呀，小少爷。”说罢他伸手又打了那地痞，“连他你们也敢欺负！下次见着给我绕道走，否则你他娘的等着挨老子训吧！”
“是，是，是，三少训得是，我哥俩立刻走。”说着那俩地痞便要走，但阎瑞麟却没想让他们走。
“走？不给人小少爷道个歉，你们还想走哪去？”
这俩人一听阎瑞麟的话，连忙哈腰点头地给沈明潇道了歉，然后仓促而逃。
“这俩混球，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说着阎瑞麟回过头来打量着沈明潇，无论什么时候都温温和和的，他是愈发觉得这人精致耐看却与姑娘大有不同。大抵这世上好看的都不分家，好看就是好看，管什么是男是女是人是物。
沈明潇直觉得被盯得不舒服得很，但说什么都有点尴尬。因而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谢谢先生两次出手相救······”
“哈哈哈，您怎就认死理儿呢？”阎瑞麟捧腹大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只是白天坑你三十大洋不大好，现在还你个人情罢了。”
我认死理？这人就是不讲道理吧。沈明潇想着，眉头锁成了一团。
“先生······怎么称呼？”
阎瑞麟怔了一下，顷刻大笑道：“你说话这么讲究干什么？我叫阎瑞麟，不过我属龙应该比你大，你就叫我三哥吧？”
“我也属龙······”
一时阎瑞麟语塞了。
“二月初二。”
“正月······”
“行了。”阎瑞麟自知比不过，立马转化了战术，“让你叫三哥就叫三哥，哪来这么多话。”
“哦······”
“说来小少爷你叫个什么名儿？”
“沈明潇。”
“你这名儿比你大哥的好听。”
“是嘛······”
“是啊。你大哥，哼，那人就不行，更别说他那名了······”
听着阎瑞麟说自家大哥的不是，沈明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现在光为自己的事都已经够烦的了，对于阎瑞麟说的这些有的没的，他是一点也没心思听下去了。阎瑞麟似乎也注意到了沈明潇的异样，看向低着头的沈明潇问道：“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沈明潇抬起头看着阎瑞麟，忽然间他又止不住眼中的泪，簌簌地落下了泪珠。
“诶诶诶，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欺负你啊！怎么了，怎么看？诶！不说你大哥了，咱不哭成吗？是不是钱袋啊，还给你还给你，你可别哭了。”
沈明潇似听不见一般，哭起来就没个完。阎瑞麟最烦大男人哭，想着要不给他一巴掌就清静了，但转念便想起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惹恼了沈家人；而如今自己竟在大街上把沈家小少爷给弄哭了。别说爹要打人，怕是二哥也不会帮衬着我，阎瑞麟想。
“你别哭了，大晚上的不回家，你个富家少爷在外边瞎逛悠什么，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怪不得被欺负呢。”阎瑞麟说着拉起了沈明潇的手，“走，我做个顺水人情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沈明潇立刻甩开了阎瑞麟的手。
“你又怎么了？”
“我不要回家。”
阎瑞麟这下是听懵了。
“我说小少爷啊，你怎么就不想回家了呢？按理儿说，你不应该是整个沈家最宝贝的吗？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家里人不担心啊？还是说你家有人胆大敢欺负你啊？”
“我······”
沈明潇正想开口说话，却看见沈明越带着家中下人向自己走来，这把他吓得是拔腿就跑。阎瑞麟虽不知是为什么但也跑着追了上去，他拉起沈明潇的手道：“跟我来。”
“该死。”沈明越跟丢了沈明潇和阎瑞麟不禁觉得心烦，对着身边下人怒道，“统统给我去找小少爷，找不到小少爷，谁也别想休息！”
“是，大少爷。”
阎瑞麟带着沈明潇跑到了一条小巷里，沈明潇拉住阎瑞麟气喘吁吁道：“三······三哥，跑不动了······我······我们能停······停一下吗？”
“行吧。”
过了一会，沈明潇才缓过来，看着阎瑞麟面不红心不跳的，他就觉得好奇。
“三哥，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累啊？”
“这点路累什么？从前为了不挨打，三哥我是能从北平城南一路跑到城北，中间儿都不带歇气的。”
“我这不是怕被挨打。”
“那你干嘛不回家？一见着你大哥还跑得飞快？”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什么啊？”
“这······我······他们······”
“你这支支吾吾的还不是心虚？”
“我不是！”
沈明潇气得脸都红了，阎瑞麟心中偷笑着，他就是想看沈明潇这样。因为他觉得沈明潇这样的小少爷生气来更讨喜。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那是因为我想参军，可他们都不许······”
“你是傻吗？参军做什么？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富家少爷想参军的呢。”
“富家少爷想参军怎么了？无论是富家少爷还是寒门子弟，不都是这个国家的人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倘若一朝国破家亡，任你什么出身通通都得是亡国奴。”
“可就你一人这样想，你觉得你救得了这个国家吗？”
“我······”
一时间，俩人之又没有言语。
月光下，沈明潇脸上的泪渍格外清晰，阎瑞麟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
沈明潇霎时羞红了脸。
夏日的夜间清风徐徐而来，四周静谧无人，真真儿是幽会的好时机。
“我累了······”
“累了？你知道什么是露宿街头吗？”
“知道。”
“那你试过吗？”
“没有。”
“那你今儿就得试试了。”
“啊！”
阎瑞麟说着在一旁的墙角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沈明潇坐过来。沈明潇有些不大情愿地坐了下去，也不知是怎了头一偏，靠在阎瑞麟肩头便睡了过去。
沈明潇迷迷糊糊间说了声“谢谢，可把阎瑞麟给乐坏了。
“不······不谢······”阎瑞麟轻声应道，脸上飞过一片红云。
可不知是不是真有天意，没过一会这雨便下了起来，哗啦啦的好不痛快。
没得法儿，俩人只得是另寻他处，却在半道上撞见了沈安澜。
“小少爷！”
沈明潇听得一激灵，转身便要跑。可他现在那还跑得动，还没出十步路就被沈安澜给抓住了。
“身上都湿了还到处乱跑。”沈安澜说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沈明潇身上。“小少爷，您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夫人都担心坏了。”
这时一众下人也赶了过来，估计一会沈明越也得过来，沈明潇知道自己是如何也跑不掉了。
沈安澜示意下人们将沈明潇带回沈家大宅，自己则走到了阎瑞麟面前温笑道：“谢谢三少照顾我家小少爷，还希望三少下次别再和我家小少爷走得这么近。”
“呵。”阎瑞麟嗤笑道，“沈家的狗都这么猖狂吗？你他娘的给你大爷听好，我想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说罢他便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阎瑞麟想，这小少爷挺可爱的，明儿得空再去找他玩。
“安澜哥······”沈明潇弱声道。
“小少爷怎么了？”
“我爸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安澜直忍不住笑，“老爷哪还敢啊，夫人都快骂死他了。”
听完沈明潇心中的忧虑方才减轻了些许，但难免还有些担心回家后会发生些什么。等到真回到家中，其实情形也没沈明潇想的那么严重。
沈涵文正安慰着沈母，沈父站在一旁无所适从，却听有人报“小少爷回来了”。
众人连忙看向门口，沈明潇直觉尴尬，但沈母却顾不得什么了，二话不说便上前去抱住他。
“明潇你跑哪去了！这现下不安宁得很，若被那些个三教九流的人绑走了可怎么办？要赎金都是小事，倘若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可是要妈怎么活啊！”
“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沈明潇宽慰道，“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这事不仅是你，说起来你爸也有错。”沈母抚着沈明潇，转身对着沈父道，“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父觉得心有不负，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沈涵文却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沈父觉得确实也不大好，好声好气地给沈明潇道了个歉。
你说好笑不好笑，原本是沈明潇要给沈父道歉的，最后却成了沈父给沈明潇道歉。这大户人家里的纠纷从来就是这么有意思，原本有理的人往往就成了赔礼道歉的。
事情也就这样平息了过去，众人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卧室休息。
沈明潇自然也在下人伺候下休息了，但他却还觉得有些事不对劲儿。
“诶，那个谁，先别走。”沈明潇叫住了正打算关灯离开的女仆。那女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到沈明潇跟前柔声道：“小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从前跟着我的梅香呢？”
“回小少爷，我叫竹幽。梅香在小少爷您留洋后就嫁人了。”
“嫁人了？”
“是啊。听说还是个殷食人家，多少人都羡慕她呢。”
沈明潇呆呆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嘛······
“小少爷是想梅香了吧。”竹幽微笑道，“其实您大可不必这样，竹幽也会尽心伺候您的。”
沈明潇礼貌性地笑了笑。
“哦，对了。”说着竹幽拿出了一个银锁，递到了沈明潇的手中，“刚在小少爷您的衣物里找到了这个‘长生锁’，应该不是您的物件吧？”
沈明潇这才想起来，这是阎瑞麟的东西，跑路时掉路上了，自己给捡了起来忘了给他。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
“哦，原来如此。”
“你关灯出去吧。”
“嗯，小少爷好梦。”说着竹幽关了灯，然后关门离开了。
沈明潇躺在床上拿着那长生锁对着月光看，只见上面写道：永保长生，福寿安康。
“都是虚妄罢了。”沈明潇苦笑道，“要是真能靠神祈求平安，祭天以保国家安宁，哪还会有夭折的孩童，覆灭的王朝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