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刹》左绯

5、萧萧一夕霜风紧

　　他环着我对姑姑说“母后，瑜儿身体虚就免了礼吧！”
　　姑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算是同意了。他扶着我退到了暖踏上,拿过毡子给我盖上，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嫉妒，有羡慕，还有恨意。不过怎么样,都比不上我心里的喜悦，这是不是就叫万千宠爱于一身呢？姑且就算说是,为了腹中的胎儿,但这样的温柔到底还是假装不了的。
　　行过礼大家都依次上了桌，姑姑仍是看不出多余的情绪,虽说让大家随意,就是家里人吃个饭，但面对不怒而威的皇太后,大家还是大意不得,都低着头安静的吃着碗里的东西。而他正忙着给我布菜，说心里不得意是假的。眼角的偶尔扫过吃饭的众人,都只是低着头吃饭，大概只有我吃得最舒心了。吃完饭姑姑说身子骨不爽利不去看戏了，众人都不由的松了口气,一时间的气氛也轻快了不少。我和他坐在戏台下居中的位子,其他人分坐在后面，我本也乏了可看着他挺感兴趣便硬是坐了下来。我本来对戏曲就不太感兴趣,正碰上御膳房送来莲子糕做点心，本就无趣的便拿了一块莲子糕准备解解闷。耳边响起的旋律却让我停下了动作，不知何时戏台上已上来一个穿白衣水袖的娘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夫不复见，妻如丝。盼盼扰扰若有心…………”
　　我没有想到，这算他的回答吗？那日他匆匆离去,我以为我听不到回答。回过头正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鼻子没有由来的一酸,水雾一下子就上了双眼,慌忙的低下头装作在吃东西。我知道他是看见的，但是今天是大节,这样的情绪终是不妥的，我只有低头吃东西才可掩饰过去。略苦的莲子糕,此时吃在嘴里却有丝丝的甜意，然后慢慢的蔓延到心田一片泛滥，化都化不开。
　　戏看到一半身子越来越乏，本是想陪他看下去,但是为了孩子我还是放弃了。当我福了福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轻轻地耳边说：“等朕”
　　单单的两个字给我震撼是无法言语的，趁我出神的时候，他已经唤来贴身太监福安送我回去了。坐上凤辇笑意不断的扩大，身子越发乏得厉害，便这样沉沉的睡去。耳边突然的一阵嘈杂声，我听到姑姑的声音然后是他的，生冷到吓人。我刚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一股撕裂的剧痛从小腹一路蔓延开来，活生生的撕碎了我整个人将我拖到更深的深渊。
　　等我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耳边听见小卓子的叫唤：“娘娘醒了，娘娘醒了……”一时屋子里有乱开了锅，痛意越来越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挪动着手抚上了肚子，平的！我的孩子呢？又是一阵痛越来越重再次让我陷到深渊。
　　再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分，房里静悄悄的。我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个人的手里，我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模糊间看见了身影，是他。眼里的他满是憔悴与不安，看我醒了带着欣喜。我忙着要起来，可是腹下的剧痛一下便扯痛了我，他忙扶住我：“别慌，来靠着。”说着便给我拿了个靠垫倚着，我顾不了那么多抓着他的手就问：“孩…..孩子呢?”不知是昏睡太久哑了，还是因为有巨大的不安我的言语间多了颤抖。
　　他愣了偏过了头不看我说：“你先好好休息，等会再说。”
　　“不，孩子，我们的孩子呢？”不安越来越大。
　　“孩子……孩子,没了…..”他仍是不看我低着头，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孩子，没了，没了。这几个字像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我的头上，脑子里回荡的只有没了，没了。身体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人也顺势塌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耳边充满了各样的声音，我听见娘的哭喊姑姑训斥下人的声音，可是我就是不想睁开眼睛，这些声音好吵啊，我的孩子都没有了，可不可以让我安静的睡下去，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没有了，那个在我肚子里孕育了快八个月的小生命没有了，我明明还感觉得到他在踢我，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我还没有等到他叫我娘亲，他怎么可以离我而去，他给我多少的幸福和欣慰，怎么能这样便离去。我不想醒来就让我陪他静静的去吧，我怕他害怕，怕他一个人在阴间的路上哭着喊着找娘亲。我要去陪他，就让我永远的睡下去吧………
　　就在黑暗越来越深沉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他大声骂太医的声音,这个声音穿透各样的杂声生生的刺到了我心底。他?是的我的他,我还有他,我怎么能连他都放弃了。他，孩子的父亲，他应该也是痛吧，他应该也和我一样期盼过孩子的降临啊，可是现在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希望没有了，我怎么忍心他再去承受丧妻的痛呢？这样的他，我深爱的他，怎么能放下他？我鼓足所有的力气睁开了一丝缝，光很刺眼，我看见的还是他。背着光看见的是他的背影，身上散发着王者的霸气压得一干人大气不敢出。我的夫啊，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可是我要想要唤他，一定要唤住他“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