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42、真相 一切的结束

　　至此，画面结束。
　　它定格在杨曦昏睡的面容上，陆熙不禁看了看冰棺，和现在的无甚不同。
　　那么的没有生气，那么得令人心疼。
　　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曦儿，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原来你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我却没有紧紧抓住你。
　　我真是没用啊。
　　铃衣望着这样的陆熙，神色难得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铃衣终于缓缓开口。
　　“现在，你懂了吗？杨曦的死，跟那些村民全无关系，你杀了他们，是你做了孽。”
　　“怎么没关系？”陆熙的泪痕还未消失，面容就突然变得十分狰狞，“就算曦儿是因为自己的疾病而死，可若不是他们对她恶语相向，丝毫没有同情心，她怎样也不会……走的那样早的。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的罪有应得。”
　　铃衣挑了挑眉，面容十分不解。
　　“陆熙，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如此的执迷不悟？罢了，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告诉你，杨曦她即使牺牲自己，也想让你一辈子平安喜乐。而你如今做的一切事情，却都违背了她原本的意愿。所以，如果你非要恨，非要为她的死找一个凶手的话，那么，你自然是最佳人选。”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我？那些村民，她的父亲都有间接伤害过她啊!对了，还有程轩，那个混蛋，是他害死了曦儿，对，没错，就是他。我杀了他们，是在为曦儿报仇。我才……没错呢。”
　　陆熙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望着这样状如癫狂的陆熙，铃衣轻叹了一口气。
　　“好，既然你谈到程轩，我便和你说说他。呵，说到底，他才是你们三个人中最可怜，最无辜，最傻，结局最悲惨的一个人。他本来是那样好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便毁了自己的一生，最后落个这样不堪的结局。”
　　顿了一下，铃衣伸手捏了一个诀，定格的画面转瞬间又开始播放起来。
　　陆熙抬头看去，只见画面上却出现了程轩的脸，那样的伤悲，那样的绝望。
　　他不禁想到了他杀他的那天晚上，他并没有露出像以后那些村民的害怕恐惧的神情，而是出乎他意料的平淡的，视死如归般的镇定，就好像，他等死亡这件事，已经等了好久了。
　　死亡于他而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望着那样的程轩，陆熙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看不透了。
　　他很奇怪，那么轻易就会染上种种恶习的男人，会有面对死亡的这一份坦然自若的勇气？
　　但他还是杀了他，毫不留情。
　　好吧，程轩，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会使你伤害曦儿？

　　灯会。
　　人群花灯纷纷扰扰，我的视线却全在那个穿着素纱衣裙的女子身上，也是那一刻，我明白，我心动了，我可能会就此沦为爱情的俘虏，并为此付出代价，不死不休。
　　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那个女子，她有喜欢的人。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示好。
　　果然，我跟踪她去星草苑时，便看到了那个男人。我嫉妒了，她会去吻他，会为了保护他而不惜威胁她父亲，我好希望我是那个男人。
　　但我也只能筋疲力竭的回到家，倒头便睡。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没了希望，准备放弃时，她的父亲却找上了门。
　　找上门的原因倒也简单，就是询问我是否还愿意娶他的女儿杨曦，我没有考虑便点了头，一是因为我爱她，第二个原因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在有爱的人的情况下不是像以前那样拒绝我，而是想要我娶她，那么我就必须答应她，因为，她想要，或者说，她需要我这么做。
　　我时常在想，我这样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是不是有点傻，有点不值得呢？
　　可当她在我看书时为我送来饭菜，那些想法便被我通通抹杀了，那时我的脑海里只不断回响着一句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灾难还是发生了，曦儿的父亲病重，她也整天痛苦万分，我心里心疼，却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真的，很难受。
　　这天我正在家里寻找古籍，却听到岳母的声音，我赶忙出了书房。
　　她告诉我说，岳父快不行了，要找我说话。我一听连忙便往岳父家赶，可没想到，他对我说的话，于我而言，几近毁了我的一生。
　　不对，这一切，按说只能怪我自己吧。
　　“小轩？”岳父躺在床上，轻轻唤我。
　　“我在呢，岳父。”
　　“小轩，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可是……咳咳，我快不行了，所以我一定要与你说清楚。”
　　“岳父，您慢慢说，别急。”我赶忙安抚他。
　　接着，他便讲了有关于曦儿的一切我不知道的事，包括，她嫁给我的原因。
　　我听完后，心里并没有多大波动，只是不太舒服。
　　呵，只能苦笑一声，来聊以自慰罢了。
　　“我知道我们杨家对不起你，可是，我现在想向你请求一件事情，那便是……和曦儿解除婚约吧。”
　　我的苦笑声愈加强烈，甚至忘了面前是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老人，低吼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当初你们让我娶她？好，我娶了，可现在，你们便过河拆桥，又让我和她解除婚约。你们当我程轩是什么人？想耍就耍，想玩就玩的傻瓜吗？”
　　“小轩……你别生气。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曦儿她……活不久了啊。我不想让她，在所剩无多的余生里，还过得不幸福，我想让她，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也是我这个父亲……最后能为她做的一点事了。”
　　她不幸福？可她若离开，我的余生，又该怎么去度过呢？
　　“岳父，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去做的，我想，您现在应该跟您的女儿说说话了。我，去帮您叫她。”
　　我又看了一会岳父，转身出了门。
　　那一天，我一个人，想了许多事情。
　　于是，在我做出了选择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我最恨的那种人。
　　岳父不知道，曦儿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所以才会单纯的以为，只要我与她分离，她便会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可是我却明白，她不会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所以我若想让她幸福，只有一个办法，我变得令她恶心，让她不得已而离开我，然后我想，那时，她所爱的人便会来找她，并把她带走了吧。
　　曦儿，你若是怨我，恨我，我也接受，谁让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你幸福的办法了呢？
　　最后，我得偿所愿了，她确实被带走了，却是在昏迷的情况下，我来不及后悔，因为我还要去找那些村民们，陆熙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杀了你们村子所有人。
　　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
　　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斗得过妖怪呢？可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被陆熙杀死的那一刻，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的命，也不是那些即将死去的村民，而是我此生最爱的曦儿。
　　她活的幸福吗？
　　望她幸福，与所爱之人。

　　看完画面，别说陆熙，就连铃衣，眼眶里都有隐隐的泪珠在闪动。
　　“原来……居然是这样，原来……他爱的一点也不比我少……我却……”
　　陆熙愣了好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啊，他最是痴情，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所以陆熙，你现在还觉得你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他们。我……”
　　接下来的话陆熙还没有说完，嘴角边却流出了鲜血。
　　“你怎么了？”铃衣一下子慌了，“刚才萧大哥对你的攻击，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程度啊？”
　　“呵，没事，和他无关。我现在，是被反噬了。”
　　“什么反噬？”铃衣却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难道……”
　　“嗯。本来不至于这样重，可是由于我造的杀孽太多，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怎么会这样？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铃衣愣了愣，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如果真的可以，我，还可以再见一面曦儿吗？”
　　他缓了好久，才说。
　　“我……”望着手上所剩不多的灵力，她说,“我尽量。”
　　“如此，那便多谢了。”
　　铃衣转手捏了一个诀，顿时白光乍现，向那边的冰棺袭去。
　　拜托了，主人，希望你们的回忆有可以使人灵魂苏醒的力量，若能成功，积下善德，铃衣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冰棺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当铃衣以为不行，手心里的汗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时，陆熙的眼里却突然放出了光。
　　“成功……了……我已经感到……曦儿的气息了。”
　　铃衣又往冰棺那边瞅了几眼，依然还没有一点儿动静，正当她以为陆熙是因为太想见到杨曦而精神有点错乱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女子温柔的呼唤。
　　“陆熙……是你吗？”
　　“嗯，是我。曦儿，你真的活了……”
　　陆熙显然比铃衣还要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冰棺前，扶起已经睁开眼的杨曦，没想杨曦却忽然赏了他一巴掌。
　　“曦儿……”
　　陆熙不解的看着她，不光他，连铃衣也觉得奇怪。
　　“你怎么可以杀了程轩？你怎么可以杀了那些村民？”
　　“你……你都知道了？”虽然是问句，可陆熙的眼神已经逐渐变得清明。
　　“嗯。”杨曦看着他，眼里的柔情渐显，“人死前未通阴阳，所以对世间大多事都无法把握，只能命由天定。可死后因为灵魂呈现虚无状态，所以……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陆熙，我当初那样做，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可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对不起。”陆熙的头垂的低低的，“曦儿，我让你失望了。”
　　“没事。”杨曦笑，“一切都过去了，再愧疚也是无济于事，我们的时间都不长了，所以……”
　　她轻轻捧起陆熙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铃衣看着这一幕，禁不住老脸一红，心里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主人这样主动的亲吻萧大哥呢？
　　正在默默腹诽时，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唤。
　　“陆熙……陆熙……你还好吗？”
　　铃衣望过去，只见地上已经吐了一摊黑血，而陆熙，嘴角的血仍在不断的蔓延。
　　他，应该撑不住了。
　　“我没事，曦儿，别担心。对了……”他向她缓慢伸出手，“我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玫瑰花田好吗？”
　　杨曦望着他，也笑，如两人初见般单纯的笑，“好。”
　　说着她站起来跨出冰棺，握住了陆熙的手。
　　他俩牵手从铃衣身旁经过时，陆熙对她露出一种感激不尽，视死如归的笑容；而杨曦，则是对她说了一句唇语，不，一个她熟悉的名字，想必也是死后通阴阳得知的吧。
　　等铃衣终于缓过神来跑到玫瑰花田时，两人却早已消失，回头望，山洞也在轰然倒塌。
　　他们，应该走的很安详吧？因为，身边有最爱的人，便有勇气共赴黄泉。
　　她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眼里流出了一行清泪。
　　风大人，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为什么呢？他们本来没有这样一个劫数的，本来可以……安度此生呢。

　　与此同时，梦殇谷。
　　望着手中灵珠的光芒渐渐消失，一袭青衣的女子缓慢走出了房门。
　　“本是我最爱的徒弟，却犯了最不该犯的错误。我本想为你渡劫，没成想，却彻底为你造就了最苦的劫数，到底是命中注定啊。”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又陷入了深思。

　　“师父，我要走的。”
　　“为什么呢？留下来不好吗？只要你留下来继续跟着我学习，凭着你的天赋，我保证，你会有一番大的成就的。”
　　“还是，不要了吧。成功固然重要，可于我而言，还是那个等着我的人更重要。”男子笑的温柔，就连眸子，都似盛了星星点点的光。

　　“师父，我想向你借……那本禁书。”
　　望着他一改往日温暖的笑，而代之以狠辣决绝的眼神，她便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可她明知道那些，却还是借给了他，因为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了。即使不借，他也会使别的手段，她却，不能阻拦他，也不忍心阻拦他。

　　她这时，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嘴里念了一阵，然后伸手，那本苏念忧曾经看过，现在本应该被掩埋在废墟里的那本禁书，便回到了她的手上。

　　“傻瓜。”
　　为一份情，献出一生，值得吗？
　　呵，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他呢？
　　她现在，不也是在等待着，那个她爱的男人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