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40、杨曦（六） 父亲去世，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隔着一扇红盖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隐隐的有一种感觉。
　　那表情，总是不太好看的。
　　可我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必须得说服他，让他不要和我圆房，至少，现在不要。
　　“曦儿，你不用害怕的。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还知道，今天那场莫名其妙的大风，也是那个男人造成的。所以，我一定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就在我还想着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他时，他却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么大一串话，并且每个字，都使我惊诧不已。
　　可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知道这件事一点也算不上奇怪。毕竟我身为他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而且据他的说法来说，是很喜欢我的那种，所以他是一定会关注我的行踪的。
　　比如，跟我去星草苑，进而见到陆熙，了解我们之间的一切秘密，包括，我爱陆熙。
　　但我想，陆熙是我灵药这件事，他大抵是不知道的吧。
　　我很快反应过来，其实细细推敲，这也倒是一件好事，省去了许多麻烦。反正这些事就算他不知道，我也是要说予他听的，现在这样，反而还少费了许多口舌。
　　况且他在已经知情的情况下还坚持娶我为妻，足以证明他已经做好了我不爱他的准备。
　　虽然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很残忍，可为了我的亲人和爱人，我没得选。
　　对不起，程轩。
　　只能说你倒霉，不仅娶了一个根本不爱你，还利用你的女人。
　　“程轩，我不知道你对我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可就凭你现在依然娶我这点来看，你一定很爱我。所以，我希望……”
　　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不仅是因为心里无穷的愧疚，还因为，我并没有完全泯灭的良心。
　　“希望什么？我不要碰你，不戳破你，还是我们分房睡啊？曦儿，我是不是还应该在外人面前装出和你一副琴瑟和谐的样子呢？”
　　我的话没出口，便被程轩抢过话头，把我心里的话都说了个干净。我不敢看他，虽然他的语气里我听不出个喜怒哀乐，但换成任何一个男子，自己的妻子爱着别的男子，想必心里都不会怎么好受吧。
　　“哈哈。”不知怎的，看到我不说话反驳，程轩笑了笑，“想来真是讽刺，只不过在灯会上碰巧见了你一面，怎么就会被你迷住呢？甚至在看见那样一幕后，还死心塌地的想娶你，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曦儿，你知道吗？当你父亲向我求亲时，我马上就答应了，真的，没有一丝犹豫。曦儿，我是真的……想好好的待你，想与你在一起的。”
　　他这番话不同于上句，是再真切不过的真情流露，我的眼眶也疼疼的。
　　我懂，那种爱一个人，爱到不顾一切，只想与他一生一世的那种感觉。
　　可是没办法，谁让我先遇到的是陆熙，偏偏先爱上的也是他。
　　“对不起。”
　　我憋了半天，也不过就憋出这一句，再多的话，也只不过化成了这三个字而已。
　　“没事。”程轩的声音哭腔一下变得很重，“这大概都是命吧，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自受罢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回去见岳父岳母。”
　　说完这句话，我便听见了脚步声和关门声，看来他是离开了。
　　我又兀自茫然的在床上坐了好久，等到后背僵硬时，才缓缓掀开了盖头，倒在床上，视线早已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可我却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只是蒙住了眼，等待黑暗的到来。
　　我听说过，人生就像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这条路上会出现很多十字路口，而此时，你必须做出选择。路分黑暗和光明两种，可大部分人做的选择，都是黑暗的那条。
　　而我选的，是最最黑暗的，并且，看不到尽头。
　　更可悲的是，有的人选黑暗，是因为他以为走过黑暗，前方就会有光明。
　　而我，明知道前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还毅然决然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不过，我不后悔。即使，我知道了以后发生的事，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我做过努力，我做过选择。
　　即使最后仍然是一个不幸福的结局，那只能说是命中注定，是我们三人躲不开的劫数。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们去拜见了我的父母，走访了乡邻，干了一切新婚夫妇应该干的事。在这期间，程轩对我一直呵护备至，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我真的以为，我俩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小夫妻呢。
　　回到家，程轩很快松开我的手，冲我笑了笑。
　　“很累吧？所幸一切已经处理完了，你要不去休息会？”
　　“程轩，我……”
　　“怎样？我这个角色扮演的还算可以吧？放心，我会继续下去的，还有，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那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程轩说完这番话，又定睛看了看我，然后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望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我有一种想追上去的冲动，可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也回房间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平淡似水，我和程轩相敬如宾，努力在外人面前维持着琴瑟和谐，偶尔回家看看父母，倒也不错。只不过，看到他们越来越白的头发，总难免一阵伤心。
　　而陆熙，这个我爱的男人，几乎和我断了联系。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如今，也不是我应该去关心的问题了。
　　他的余生如何，与我无关。
　　正如，我的余生和他应该也不会再有任何一点瓜葛了。
　　我也只是，偶尔想起他，会止不住的心痛罢了。
　　我以为我的以后，便就要这样度过去了。
　　可是，此时发生的事，又将我的情绪推到了绝望的边缘。

　　杨家。
　　望着躺在床上的父亲，静默没有一丝生息，我的泪水“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前几天我来看他时，他还是好好的和我坐在一起喝茶，怎么还没过多会，就变成这样了？
　　我今早起来时，程轩突然忧心忡忡的告诉了父亲病重这件事，我还是不太相信的，可此时……
　　晃了会神，我回过头问身后哭哭啼啼的母亲，“怎么回事？父亲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嘛？”
　　“哎。”母亲叹了口气，“这老头子不听劝啊。两天前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一些事，好像是西蜀之地长着悟阳草什么的，当天便随便收拾了点东西赶去了。直到昨天晚上，才拖着一身伤体回来。”
　　是了，能让父亲这样不顾性命去取的东西，除了悟阳草，我想不到别的。
　　“那，大夫怎么说？”没关系的，父亲应该，会没事的。
　　“大夫说……”母亲不知为什么又哽咽起来，“怕是……”
　　“好了。”我慌忙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没有事的，一定会……”
　　我说着说着，大哭起来。

　　自从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出过门，整天除了照顾父亲，便是跪在祠堂里祈祷，祈祷父亲早日康复。
　　可菩萨仿佛是故意跟我过不去，父亲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他年事已高，又常年挂念我的病情，郁结于心，再加上这次的意外，怕真的是……
　　可我，却愚蠢的盼望奇迹的发生。
　　程轩他这些时日，一直陪在我身边，望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总是难免一阵难过。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阻止父亲杀陆熙，现在一切又都会怎样呢？
　　陆熙会死，父亲不会受伤，程轩说不定也会用他的爱打动我吧。
　　可惜，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如果。
　　选择一旦下定，命运便会沿它的轨迹行驶，除非死亡，否则，永不回头。

　　悲剧，来的总是那样快。
　　这天，父亲突然把程轩叫去谈话，我便感到十分的不对劲。
　　父亲他，还病着的，他一说话，病情是会加重的。
　　此刻叫人，只有一种可能，怕是要，交代遗言了。
　　我在家里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不一会儿，程轩回来了，但他的脸色，极不好看，我赶忙迎上他。
　　“怎样？父亲找你有什么事？”
　　“父亲他……”他勉强冲我笑笑，“让我叫你去见他。”
　　一闻此言，我不再犹豫，快速向父亲家奔去。

　　匆匆赶到父亲的房间，父亲的状况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不同。
　　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可奇怪的是，我还未走进，他却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忽的睁开了双眼。
　　“是曦儿吗？”
　　“嗯。”
　　我应答着，脸上又是两道泪痕。
　　“父亲，对不起，我来迟了。”
　　“来，到我跟前来。”父亲向我虚弱的伸出手，我赶忙走上前去握住。
　　“曦儿，答应……我……一件事……”
　　父亲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我勉足力气听，也只听到了这样一句。
　　“好，我答应您，不管什么我都答应您。”
　　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不能让父亲在离开人世前还抱有遗憾。
　　听到我的回答，父亲缓了好一会儿，似在蓄力，然后终于开口。
　　“和程……轩……”父亲不知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却突然睁大双眼，像是回光返照，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缓缓的垂了下去。
　　我愣住了，没有喊叫，无声的哭泣，才是极致的悲伤吧。
　　过了不知多久，我问刚才站在我旁边的母亲，“父亲刚才……说我和程轩……怎样？”
　　母亲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却还是回了我一句:“还能怎样呢？程轩是个好孩子，老头子在世时便十分中意这个女婿，他在临走之际，一定是希望你们好好在一起的啊。”
　　是吗？
　　原来这便是父亲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