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29、铜镜 老村长的遭

　　苏念忧和萧忆涵静默着，坐在老者的对面。
　　倒不是二人不愿说话，而是这个情况怎么也该老者先开口，因为他们所要解答的谜题只能从老者的话中得到答案。

　　“咳。那我便从我去星草苑这里开始讲起吧。”
　　和上一次相同，老者轻咳了一声，便开始了他短暂的讲述（这次故事较短）。
　　我和村子里那几个答应除妖的壮丁亦步亦趋的来到星草苑，所幸的是，一路上也没碰上伏击或陷阱什么的。所以自然而然的，壮丁们开始放松起来，他们自大的认为“妖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照样是他们手底下的败将”。可我却异常紧张起来，因为如果太过安静平和，反而就显得怪异了。
　　况且能在晚上把一个心怀戒备的人不动声色的杀死，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妖呢？
　　果然到了门口，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十分凶猛。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倒不是我有意不告诉你们，而是我们只到了星草苑的门口，便尽数昏迷倒地了。
　　当我醒来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孤瘦颀长的身影。
　　那个妖怪，他背对着我。
　　我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净是些野花野草，所以我很快就判断出来了，这是妖怪的巢穴——星草苑的内部。
　　他不仅没有杀我，还把我带入了星草苑？
　　这是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同时暗暗觉得自己有点幸运，因为这样至少说明我现在是安全的。
　　可还没一会，我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和我一同来的那些壮丁，其中还包括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侄子，他们都不见了。
　　我一下子变得惊慌不已，开始环顾四周。要知道把他们搞丢了，村子一定会掀起一番大风浪的，就算我不怕麻烦，那些失了丈夫的妇女，失了父亲的孩子，可该怎么活啊？
　　可我没在四周看到他们，那个妖怪却反倒开了口。

　　“别找了，他们已经死了。”
　　他的一句话，给我的感觉比晴天霹雳都还要更糟糕。
　　我一下子失去理智了，我疯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我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个走路都要喘三喘的老人家，而我面对的是拥有强大妖力，杀过许多人的妖怪这件事，不过一切的冲向了说这句话的妖怪。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我连他的身体都没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飞到了我最开始躺的那块地上。
　　“我劝您老人家省点力气吧，我既然在那么多人中独独放过了您一个，您就应该珍惜您这条命。否则，您若想死，我随时可以成全您。”
　　我躺在地上也没什么力气动弹，可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逞点嘴皮功夫。
　　“你把我带来的村民们都杀光了，甚至……还杀死了我最后一个亲人，你让我回去怎么跟那些失去亲人的乡亲们交代，你又让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我看，不如趁着你杀意还未退却，把我也杀了吧。”
　　我这一番话说的壮志凌然，可没想到的是，却只换来那个妖怪的冷笑。
　　“呵。您老还真是不怕死啊，现在想想，就这样把您放回去，您若又一个想不开自杀了怎么办？那样岂不白煞了我的好心？这样吧，您跟我过来，我给您看个东西，等看完了您若还想死，您就请便，那时我绝不拦您。”
　　虽然心里还有一股子恨意，可好奇心终究强盛，加上我又无论如何都不是那妖怪的对手，便思掇半晌后，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跟在那妖怪后头走了。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阴暗的房间，我看了一下，整个房间只有一处特殊的地方——角落处有一块大的铜镜。
　　“去那块铜镜那里看看吧，也许您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也说不定。”
　　我听从了他的话，走到了那块铜镜前。
　　只见那个妖怪用手捏了一个诀，铜镜上便立马涌现出了画面。
　　我的眼睛紧盯着那些画面，不敢眨动一下，因为那些画面是和容村的村民生活的日常图景。那时的我实在不懂，为什么那个妖怪让我看这些？
　　可越看到后面，我却越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些画面展现的，是那些村民们的恶行。
　　在画面里，他们恃强凌弱，欺行霸市，贪污村里的公钱，总之，真是无恶不作。
　　或许，那个妖怪想告诉我的是：他之所以杀那些村民，完全是因为他们该杀。
　　“怎么样，看出个一二了吗？我为了某个原因，不得不监视着你们村子，结果就让我发现了这么多恶行。或许您作为村长还应该感谢我呢，您不能处置的那些村民，我会帮您处置，所以这场杀戮还会继续，直到那些丑恶的村民被杀光。我想到了那时，你们的村子才会真正的和谐融洽吧。”
　　我愣了半晌，终于敢抬头看了他第一眼：“可不可以放过他们？他们的那些行为罪不至死啊。”
　　那个妖怪也愣住了，仿佛是没想到我会为他们求情，他接下来说话的语气都有一种疑惑的色彩融在里面。
　　“不可能。你不要仗着你是这些画面中没有出现的人，你就可以认为我一切都会答应你。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只有杀了人才该死，有时候你的一句恶语，可能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求我放过那些村民，那谁来救赎那些被毁了一生的人呢？所以这场杀戮我一定会继续下去的，你不能阻止，你就算告诉那些村民也同样不能阻止，所有人都不能阻止。”
　　他说到后面仿佛癫狂了，甚至吐出了一口黑血。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事了，他把我送出了星草苑，把我送回了家。
　　我知道他会送我回家，一是因为我没做过什么恶事，二是因为他明确地知道，我没有力量，也没有方法反抗他了。
　　就算我召集村民，情景也会和懒汉那次无甚不同吧。
　　而且在家里的我也时常会想，那个妖怪那句话的道理。
　　是不是那些村民都该死呢？
　　想来想去，我便彻底沉寂了。
　　我没有再管村里的事，换言而之，我放任了妖怪对村子的杀戮。
　　直到一个月前的那天，杀戮已经结束之时，我看着那些幸存者因为懒汉的遭遇而哭泣，我仿佛才彻底理解了妖怪的做法。
　　为了更美好的生活，牺牲一些品行不好的人是不是对的？
　　这是我这么多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