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成牢》米蝠

2、第二章 大世界 “

　　“师哥，你笑什么。”

　　“笑你为什么还在抽烟，嚷嚷着要戒烟好几年了。”

　　“嚷嚷归嚷嚷，哥，你先让我进去吧，站久了腿疼。”

　　军队里出来的还怕久站？翟愚呈笑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所近源一进屋，就被这六十平米简陋空间吓呆住了，沙发茶几几乎都是从老电影中搬出来的一样，颜色形状已经变了样。几个沾满酒渍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油腻腻的毯子卷在沙发尾上。唯一干净的是用一块竹帘割出来的厨房，可能是太整洁了，倒像是病人身上长出的畸形器官。“哥，你之前不是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早不做了，我现在找工作也只能找一些又苦又累的体力工作，需要去看医生时假也请不下来。还不如给杂志餐厅写一些可有可无的广告文之类的东西来的舒心”翟愚呈夺下他手里的袋子，只看到葡萄酒和苹果酒，还有一个警察局的档案袋，一瞬间让他失望透顶。

　　“走吧你，提着你的东西。”

　　“不不！正好你看到了，我就跟你讲一下吧。”所近源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把袋子里的酒放在杂乱的茶几上，拆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相片，在翟愚呈面前晃了晃“‘黑百灵案’知道吧？都是死人。”

　　“别怪我跟你说实话，你给我看这个对案子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去找你警察局的同事们多开几组会。”翟愚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葡萄酒用起子起开木塞，对着瓶口就是一口，甜腻的葡萄味在嘴里扩散，“兄弟，你现在怎么喝这种东西？”

　　“你以为我想吗？现在局势紧张得很，死的净是些大人物，上面的着急，公众媒体揪着我们不放，就连□□的也要来掺一脚，百川混成一股流都压警察局头上了。当年那个二支队的林队长还记得吗？辞了，宁愿去收发室也不愿意再接这案子。接替他的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二支队和一支队这次联合起来处理这个案子，可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我压力能不大吗？别说酒了，我现在连感冒药都不敢喝。倒是烟抽的比戒之前还多。”

　　翟愚呈感觉自己被他说服了，“你可以给我讲讲，但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没关系，和你聊聊就对我大脑有帮助。”所近源把死者照片排在茶几上，“你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

　　“没多少，只知道死了九个，都是他们各自行业的翘楚，死的时候嘴里都含着一个黑百灵的羽毛，身上莫名其妙的图案。新闻里放的就是那些，还有对你们警察的谴责。”

　　“新闻？都快成我爹了。”所近源恨恨地说：“说死的都是翘楚的有点过了，只能说都过得风生水起，这里边有商人有政客，还有小姐和赌客。范围远超我们的想象。杀人手法不一，但是条理清晰，不留一丁点痕迹，除了那个羽毛。”

　　“黑百灵？这在佛临是不常见的鸟。”

　　“我们怎么会放弃这个线索，可是查遍了所有的销售渠道也没有有用的东西。”

　　翟愚呈不再搭话，他看着这些照片，看着那些新鲜的死者，面目或狰狞或宁静，但都是统一的死者。

　　这九个人里有被掐死的，有被击中后脑瞬间死亡的，有服毒而死的……。几乎是凶杀手法的集中体现。在这两年几乎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的翟愚呈捂住了自己的胃部。

　　“凶手肯定不是一个人吧？”

　　“照现在的作案手法来说，不需要两个人。”

　　“可是你不觉着太可疑吗？死者大多都死在了他们熟悉的地方，司机死在车上，主妇死在客厅，商人死在自家酒店。凶手需要收集这个地方的相关信息，才能保持自己作为凶手的优势，但同时也不能成为频繁出现的‘相关人员’，因为这样很容易就会暴露。他是怎么做到的？” 翟愚呈耳朵里又响起“嗡嗡”声音，仿佛从大脑深处传来的某种抗议，他挠了一下耳朵，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继续说：“第三起发生在桥西区，第四起发生在抚阳区，自驾两个小时，地铁两个半，还有第二起，第五起都发生在不同的地方，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这样太冒险了。再加一个同伴的话，会好很多，但也不保险……” 这不是你该说的。翟愚呈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注满了水银，手臂也终于支撑不住了，上半身都狠狠地坠了下来。有声音从深处扩散:
　　“也许你会后悔？”

　　“不，死去的人从不后悔。”

　　“师哥，你这怎么了！”翟愚呈仰面躺在地上等待脑袋里的水银一点点被抽离，他才听到所近源的声音。

　　“怎么？没怎么。”他从地上坐起来，甩开所近源的手，“我说过我现在不行，我刚才说的你千万别信！”

　　所近源叹了口气，问：“你现在需要去看医生吗？”

　　“我觉着不需要，如果你不来问我也不会这样！”翟愚呈有点怨恨所近源，让自己又一次直面缺陷。

　　所近源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说话。他把照片塞回档案袋，用发黄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而翟愚呈抱着头一语不发。这个样子大概维持了十分钟，他才开口：“我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所近源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有种莫名的不甘心还是逼他发出疑问：“你指什么？”

　　“现在的生活啊！还有目前我对生活的改观。”翟愚呈展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什么。

　　所近源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这句话从任何其他人嘴里冒出来我都不会感到失望，唯独你，不应该。”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焰烧到了指尖，“你比谁都更清楚，佛临是怎么从沼泽里长出来的，靠着贩毒、赌博、□□和成群结队的暴力，尽管她目前看起来比华坛国的大部分城市要光鲜，中心却充满了扭曲。佛临有很多聪明人，但他们大多都受到了中心扭曲的辐射，而你不一样，你很清楚从那开始着手，才能改变这个城市。你不但有你自己独特的目标，还懂得——希望。”

　　所近源精心准备的演说并没有打动翟愚呈，“那也没用，我已经不是聪明人了。”

　　“这就是原因？”所近源叼着烟笑了起来，“可我觉着不是这样，你以为真的是□□毒气的问题吗？是你害怕了，害怕再输一次。所以你宁愿当个傻子。”

　　翟愚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当傻子挺好的，要不你也来试试。”

　　“如果连你都这么说的话，那这个城市真的没救了。”所近源站起来一扬手，仿佛这次谈话走到了终结。

　　“没救了？为什么这么说？”翟愚呈察觉到了问题。

　　“你知道‘黑百灵案’第十个受害者是谁吗？”

　　“第十个？媒体没有说。”

　　窗外的月亮似乎是用水晕开了一样，只剩一片光贴在漆黑的夜空中。“是尹桦，死在了自家老宅的池塘里。现在除了他的几个亲信和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几乎没人知道。”

　　“……”翟愚呈哑然，让他惊奇的不是这条信息本身，而是所近源如此轻易的就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自己，迫不及待地将同伴拖入沼泽里。“好吧，现在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也知道了？”他一摊手。

　　“你应该知道这件案子的严重性，如果说前几起案子只是精确的子弹，那这一个……”

　　“就是一颗带有毁灭目的的炸弹。”

　　“尹老头活着的时候，在佛临的地位就相当于一个故事里的反派，他的□□事业就是一直在佛临匍匐着的一只巨兽，有他在就谁也不敢动。现在他死了，巨兽就成了腐肉，苍蝇们都会闻味而来，到时候，佛临也会成一个待宰的猎物。”

　　尹老头就是尹桦，早先是佛临七大家族成家一个管事的，后来成家的老爷早死，孩子尚幼，尹桦勾搭上了遗孀宜菱夫人，成老爷的几个兄弟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继而也控制了家族内部。作为一个靠着不正当手段爬上来的人，成家底下几个商业性质的集团尹桦当然不好出面，于是就开始专注于做暗处的生意。从刚开始的几家夜总会开始，尹桦就不参与贩毒、死了人必定有人顶包、为政府人员提供便利等等，这些行为在初期取得了与政府机关之间的平衡。到现在从网上就可以参与他的赌博，甚至还包括黑客和雇佣兵、军火生意，其他六大家族的非法行为都必须在他的监管之下。他俨然成了佛临的一大巨头，通过肮脏的方式维持着这个地方的秩序。

　　可是，现在他死了，秩序也会随之破灭。六大家族虎视眈眈，议会在这座城市里早已经沦为笑话。这已经是不可阻挡之势。

　　“那你抓到那个凶手也阻止不了什么，还不如多给现在的政务院多写几封信，恳求一下政治调停，给其他几大巨头施加点压力，让他们搞事的时候缩小一下范围。”

　　“你说得对，阻止是阻止不了，汇报上级是一定的，但这种做法收获的效果微乎其微。尹桦被谋杀的消息一旦放出去，六大家族肯定都会打着各种忠义旗号开始迫不及待地寻找凶手，这将成为瓜分的开端。可如果警察最先破案，取得比较优先的处理权，让佛临法院介入以暂时接管的名义将尹桦的产业纳入佛临议会名下。有了这些产业，议会就能组建一个新的地方军队。”
　　“呵，议会和他的地方军队已经被惯坏了，你确定还能站的起来？”从尹桦崛起的那个时代开始，议会就做起来摊手掌柜，翟愚呈不相信它还能做回这个地方的控制者。

　　“万一呢？师哥，可能这个危机会变成一个转机。”

　　“转机又怎么样？就算那会控制权，我不觉得议会在管理方面会做比尹桦更好。”

　　“那也比等着佛临大街小巷血流成河要强许多。”

　　翟愚呈听他这么说已经无言以对。

　　“但愿”，他轻声呢喃道。

　　(瞎jb扯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