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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久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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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客来客栈,二楼窗外,一人斜倚在窗边,双足轻点墙沿,单手抓着窗框,一动不动,只有衣角偶尔随风摆动。白衣胜雪,恍如一缕幽魂。
沈丹青觉得风似乎比之前大了些,街上的灯火又少了些,但房间内,自己多年不见的小徒弟,却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连沈丹青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干什么,本来是打算接她回去,却生生的被屋子里的吵闹的醉话挡了回来。
晚儿果然还有心结。
沈丹青当年没有娶妻,也无子女,收的几个徒弟,都是十几岁的时候,才跟的他,所以对于当时才四五岁的向晚,心中很是欢喜,待如自己的骨肉一般,疼爱有加。后来他离岛拜访好友,哪想到这一去,中途发生了天大的变故,他的忘年之交因他而死,累及其家人几十余口,只剩下好友的女儿柳念儿一人幸免于难。
为此,他对柳念儿照顾有加,从来不会违背她的意思,赶走向晚,也不过是为了给柳念儿一个交代,现在想来,当年的行为实在未免太过鲁莽。如果当初绑走向晚的,是不法之徒……沈丹青打了个哆嗦,简直不忍去想。
沈丹青想的出神,只听屋里啪,咣当的两声,接着向晚哎呀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跃入屋里,只见自己的小徒弟捂着脑袋在桌子底下缩成一团,脸色通红,眼神好有些蒙,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沈丹青叹了口气,这丫头,醉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喝了多少?
沈丹青看向晚捂着脑袋呻吟了一会儿,捡起地上掉落的酒瓶子,扶着桌子慢慢的站了起来。
“疼死了。”醉眼朦胧的向晚,根本没有发现沈丹青站在自己面前,抓起桌子上的酒杯,还要继续喝。
沈丹青眉头紧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埋怨向晚实在是太没有警戒之心,如果这次进来的不是自己,现在她说不定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沈丹青正要上前拿走向晚手里的酒瓶,刚迈出一步,就见向晚手中酒杯一甩,向自己打来。沈丹青侧身一躲,左手一览,就把酒杯拿在手中。
“师...师父?”向晚甩出酒杯后,才看清屋里来人的长相,竟然是自己的师父沈丹青。虽然十年未见,单身丹青的相貌和十年之前一般无二,仿佛岁月根本无法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丝毫痕迹。这样看来,出现在向晚面前的,更像是十年来的一个幻影,而不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活人。
“师父?”向晚见来人没有言语,又叫了一声。沈丹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向晚。
“哦,原来是梦啊。”向晚恍然大悟:“糟了糟了,这回怕真的是喝多了。”说完,用力的甩了甩头,希望把幻觉聪脑海中甩出去,然而甩了半天,除了脑子更晕了意外,丝毫没有别的用处,尤其是面前的沈丹青还安静的站在哪里。
向晚嘟着嘴有些犯愁,想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点子,借着这个很是真实的幻影,练习下过两天见师父要说的话好了。这样想着,向晚整理了下衣服,慢慢的跪下,先是给沈丹青磕了三个头。沈丹青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徒弟清醒过来,认出了自己,正要上前搀扶,就听见了让自己哑然失笑的几句话。
“哎呀,见师父磕三个头应该够了吧。之后要说什么啊,说什么能让师父原谅自己,嗝...嗝….”说着说着,竟然还打了两个酒嗝。
“对了,师父,我错了。求师父原谅。嗯,太简单了,师父,当年是我年纪太小不懂事,您看在我反省了十年的份上,不要在生我的气了,求师父开恩重新收我为徒。”向晚自己满意的点点头:“要不要再哭一哭,哭一哭是不是感觉更好一些?”
沈丹青觉得自己憋笑憋得实在是痛楚,看着面前的小徒弟认真的排练着见自己时的行为举止,觉得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了。毕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徒弟已经换了不下五种风格,十几种说辞,说完自己还点评下,给自己纠正错误,提出改进的方法。
十年没见,这丫头的鬼主意怎么还是这么多?
向晚自己折腾了一会儿,可能是累了,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的走到沈丹青身边,轻轻的抓着他的衣袖,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沈丹青一愣下意识的搂住了向晚,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怀里的丫头抽泣着,肩膀都跟着一阵一阵的抖动。
“师父,向晚错了,师父,向晚真的错了,别赶我走。”
“我不该惹师母生气,也不该摔坏了师母的东西。”
“我想回云霞岛,师父,呜呜呜。”
沈丹青摸着向晚的头发,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师父不怪你,明天,师父就宣布,重新收你为云霞岛的弟子。”
“师父?”向晚抬头看着沈丹青,似乎不敢相信的样子。又过了一会儿,向晚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昏昏欲睡。沈丹青见此,一下子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又给她改了被子,想了想,搬了把椅子,坐在向晚的床边。
向晚果然不老实,加上喝了不少酒,可能是身体发热,总是不停的蹬着被子。嘴里也不停的叨念着,
一会儿说要和小师兄采果子去,一会儿又说要和沈丹青学画画去。
沈丹青听着不住的发笑,又想起自己的确答应过向晚,以后要教她琴棋书画,还要教她本门绝学,心中一暖,以后慢慢的还是会有机会的。虽然听夜天一说,向晚现在武功不差,轻功一流,但毕竟不是云霞岛的功夫,既然重新收她为徒,自然应该好好教导本门的武学才是。
想到这里,沈丹青又不自觉的打量着这个小房间,空空如也,似乎向晚并没带多少行李。看着看着,就把目光集中在了向晚的兵器上。沈丹青站起来,伸手吧桌上的武器拿在手中自习端详,竟然是一把环首刀。
环首刀?沈丹青轻轻的把刀抽出刀鞘,一阵寒光射来,连沈丹青多不得不感叹真是一把好刀。
这把刀的做工精致,看起来打造出来的时间并不长,刀身到刀柄都是精钢打造,拿在手里微微有些沉重,刀身细长,刀柄也比较一般的要小上几分,看来是为了向晚定制而成。而且铸刀者手艺极为精湛,打造的时候看起来也颇为用心,沈丹青看了眼熟睡的向晚,心中暗道,收养向晚的人好大的手笔,这一把刀,先不说价钱,就是光说能请动这样大师级别的人物为其打造,也是很大的面子。
沈丹青拿着刀半晌无语,不知道这对向晚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尤其是在这种多事之秋,如果向晚所遇之人本领如此高强,那么这次江湖纷争,必定难以置之度外。随后又觉得可笑,难道身为自己的徒弟,便能置之度外了?而且环首刀…江湖中使用刀剑的不在少数,但是一下子沈丹青却想不出哪一个人有这样的手笔,
虽说刀时好刀,但毕竟向晚身为女孩子,用刀这种以刚猛为主的武器还是不太适合,如若可以,还应该以灵动轻巧为主。沈丹青将刀收回刀鞘,暗暗的琢磨着,什么时候给向晚配把好一点的宝剑才好,而且自然不能比这把差,嗯,回去要好好打算一下。
又在房间中坐了一会儿,见向晚睡的踏实了,沈丹青这才出门要回去,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想着向晚睡的毫无防备,最近杭州又乱,什么人都有,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于是沈丹青在向晚的门外徘徊了一会儿,见天色竟然已经慢慢发亮,干脆在这守到天亮。沈丹青边等着天亮边想着,还是早点吧向晚接回去的好。
天亮了。
向晚这一夜,不知是因为酒的原因,还是因为沈丹青的原因,睡的非常的踏实。不过相伴而来了,就是宿醉了,向晚起来的时候觉得头都是炸开的。
“疼死我了,难受死我了......”向晚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愿意起来。
“向公子,向公子?向公子你醒了吗?向公子?”
向晚刚想翻个身在睡一会儿,就听见店小二像催命似的在自己门外叫唤。
“我起来啦,别叫啦!一大早上叫魂啊!”向晚实在受不了了,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怒视门口的方向:“有什么大事值得你叫成这样!要是你没事找事,仔细你的皮!”
“哎呦,小师妹好凶!”向晚刚喊完,就听到门外夜天一的声音传来。
“小师兄?你怎么来了,等一下。”向晚赶紧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才叫道:“师兄进来吧。”
向晚话音刚落,夜天一蹭的一下,像只兔子一样的就蹦了进来,一进门就捏着鼻子喊:“我的天啊小师妹,你这是,你这是把卖酒的打死了还是怎么的,这味道…这房间是酒坛子改的吗?”
向晚一听,脸瞬间就红了:“胡说,我昨天才喝了一点点酒!你怎么来了?大师兄呢?你们不是说下午来吗?”向晚左瞧右看,见只有夜天一一个人,好奇的问道。
“我来是为了带你回朱府啊!”
“哎?什么啊,不是说给我两天准备吗,这撑死了也就半天!”向晚连忙摇头。
夜天一听奇怪的说:“准备什么,你不是见过师父了吗?”
“师父?什么师父?我什么时候见到了?”
“就是昨夜晚间,师父不是来找你了吗,今早回来就说重新收你回云霞岛,这才让我来接你啊?”夜天一一脸诧异。
……
嗯......
等一下......
向晚坐在床头认真的思索着,好像,貌似,昨夜,时间到了一个幻影,师父的幻影。
“是有个幻影,出现在房间里,好像长得是师父的模样……我还拿他做练习怎么跟师父求情来着,我试了,试了几遍?四遍?不对,好像有十来次吧。然后,我又抱着师父哭了一顿,然后,好像还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
如今你告诉我那是真的?!我的小师兄你让我情何以堪?!
后面的话向晚没有说出来,但是夜天一完全读懂了向晚眼神里的控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夜天一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不会是趁着...趁着酒醉,对师父做了什么吧….哈哈哈哈!”
向晚脸都黑了,看着夜天一,越看越生气,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一脚朝他屁股踢去。夜天一躲也不躲,被踢了个狗吃屎,结果那想到夜天一根本不在乎,还是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竟然在地上打起滚来。
“别闹了,正经点,师兄!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办啊,我最天哭的稀里哗啦的,没用师父擦鼻涕吧!”
“!!!噗!!!哈哈哈哈,你用师父擦鼻涕,哈哈哈!”
“滚!” 怒!
夜天一笑了好半天,才渐渐的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依旧黑着脸的向晚,安慰道:“没事,师父早上回来的时候,衣服还是很整洁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师兄,我的亲师兄,是不是你告诉师父我在这里的。”
“师妹聪明。”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给我点时间吗?”
“切,你骗的了师父,大师兄,就算你骗的了你自己,你都骗不了我。你小时候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丫头,让你想开了去找师父?下辈子吧!要是没人逼你,你能跟师父见面才怪呢,我这叫长痛不如短痛,而且师父当时听到找到你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激动!晚上本来说是要喝朱前辈吃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向晚听完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师父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连头都不疼了。
“那,现在......”
“回去朱府啊,师父就是派我来接你的!”
向晚嫌弃的看着夜天一:“杨帆师兄呢,怎么是你来接我?”
“哦,师母今早有点不舒服,叫师兄抓药去了。”
“哦,怪不得,我就说师父怎么能信的着你。”
“哼,小看你夜师兄我!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这天不早了,师父还等着咱们回去吃午饭呢,你收拾收拾咱们就走。”
向晚从旁边把包袱往手里一抓,刀往背上一背,看着夜天一说:“走吧。”
“就这些?”
“啊。”
“你...衣服呢?”
“身上穿着呢。”
“就一套?”
“我还能穿两套?”
夜天一几乎适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向晚,竖起大拇指:“师妹,你真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