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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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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乱浮云,春晴柳色新。气温渐渐回暖,也到了书院开学的日子。
安静了月余的南华书院顿时热闹起来,远远就看见四五个姑娘分花拂柳而来,领头一个尤为打眼。一袭绯红长裙,额间一点朱砂痣,眸似清风拂秋水,及腰的秀发在侧边扎成松垮的辫子垂在胸前。笑起来明艳如朝阳,美不胜收。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上课的讲堂而去,离仪门还有四五步距离时,迎面又走来了一群学子。
红裙姑娘停在原地,那群学子也停住了,空气里似有暗流涌动。风吹过附近的竹林,竹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叶姑娘,请。”学子里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微微躬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话音刚落,红裙姑娘轻哼了一声,领着后边四个姑娘率先入了仪门。
剩下后面一堆学子憋笑,果然书院一开学,每日热闹就要开始了。
有人问道:“嘉树你为何每次都让着她?”
徐嘉树拂了拂袖摆,嘴角似有笑意:“我不让着她,她能赢我?”
学子继续调侃:“这可不行,她看每次都能压你一头,久而久之,就不把你这手下败将放在眼里了。”
徐嘉树若有所思,有道理,看来他要适当地反击一下。
讲堂内众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趁着先生还没来,离得近的还在三三两两闲聊。唯有角落处两张桌案边十分安静,叶初晴闷不做声地整理书纸笔等物,她后边的徐嘉树正襟危坐,视线却一直凝在前头的人影身上。
叶初晴整理桌案的响动越来越大,逐渐盖过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众人默默对视一眼,悄悄压低嗓子:“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只听红裙姑娘回头怒吼:“徐嘉树你看什么看!”
少女额间的朱砂痣鲜妍如血滴,颤了两颤,有那起怀了心思的人,心也跟着颤了两颤。
徐嘉树移开视线,低头浅笑:“某观叶姑娘发上朱钗似有裂痕,一时看得入神了些,多有唐突。”
叶初晴在心中冷笑,自己只在鬓边别了朵花钿,哪里来的朱钗?徐嘉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高了!
她抬手摘下花钿,扔到徐嘉树桌上:“既然看得这般入神,那便赠予你,回去好好看看,看清楚哪里有裂痕!”她料定以徐嘉树的清高自傲,必然不会忍受这般折辱。
可惜,在她视线下,徐嘉树拾过那枚花钿,微微一笑:“多谢叶姑娘馈赠,某不胜感激。”
这举动差些将叶初晴气得倒仰,她正想拍桌起身,前桌的燕妩赶忙拉住她手,紧张地指着外边道:“先生、先生来了!老大你要冷静!”
齐先生五十出头,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讲不到两句便要歇上一歇。
“近日讲学之风盛行,为师以为实为幸事。惜暂无人来我书院,为师便有一方案,亟待实行。”
讲了半日才讲到点上,底下众人捧场道:“是何?”
齐老先生便从桌下掏出个罐来,笑眯眯道:“既无人来此讲学,那便从此中挑人讲学。为师备了十二个题目序号,每人上来抽一签,领了各自的题目,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查阅典籍,阐述论道,三日后抽到序号一的人开讲,往后一人一日,按顺序来。”
这不啻于晴天霹雳,有几个混日子的已经可以预见到他们开讲时,先生频频摇头的样子。
齐老先生见众人没动,又继续补充道:“讲学者既为师,听之者即为生。师者讲毕,生者可辩,生者若能驳斥师者,使之无言以答,即为甲等;师者理论兼备,又能答复生者,使之解惑,也为甲等。”
这竟还要评级?众人脸色灰败。
叶初晴若有所思,她倒不是看重甲等乙等之类的,不过一想到徐嘉树有可能被她驳得无话可说,她便蠢蠢欲动起来。
齐先生伸手在罐子里搅了一通,道:“谁先来抽?”不等人答又道:“叶初晴你上前来。”
叶初晴叹气,就知道齐先生最喜欢叫她。她上前去抽了一个,还没展开来看,齐先生又吩咐:“你以后兼做记录者,每堂课上发言者及其发言均需记录。”
“是。”她答应下来,终于得空展开纸条,纸条上写着“三 《硕鼠》”的字样,意味着她顺位第三,需讲授《硕鼠》一篇。向齐先生展示一遍纸上内容,先生点点头,让她回到座位上。
齐先生继续叫人:“徐嘉树你上前来。”
徐嘉树施施然站起身,经过前头桌案时,余光稍一瞥,便看见叶初晴在纸上写了硕鼠两字。他收回视线,嘴角微勾,想必他再回来时,那硕鼠二字下面写的该是徐嘉树三字了。
他抽了签之后,齐先生吩咐:“你需记录叶初晴主讲那一场,她若有其他发言,不能记录时,你便也记下来。”
“是。”他低头躬身,没让人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等他捏着纸条经过叶初晴案桌时,果然看见刚才还只有硕鼠二字的白纸上已经是满满的墨迹,一行行“徐嘉树是硕鼠”的大字看得他眼睛疼。
他握拳在嘴边,清咳一声,叶初晴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朝他恶劣地笑了下,恶意满满。
下学之后,几个姑娘感情好,一道约着去饭堂吃饭了。
眼见着叶初晴走了,蒋生凑到徐嘉树桌前,奇道:“你竟真收了这枚花钿?她那是在羞辱你。”
徐嘉树微疑惑:“这叫花钿,不是朱钗?”
蒋生抚掌而笑:“女子发饰一物极为繁琐,钗、簪、钿、翘不一而足,嘉树兄还须学习。”
徐嘉树将那枚花钿收在袖中,微笑以答:“受教。”不管名目如何,终归是赠予他的,他若再送点回礼,这一来一往,可不就是交换信物了么。
他脸上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