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价》变子

12、第十二章

　　“怎么这个点儿又过来了？”
　　“小虎送回家了，我得过来给你汇报一声。”
　　“我接了我儿子电话，到家报平安。”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赵明给宋振兴拉了把椅子。“宋队，还没来得及谢谢你送我儿子回家呢。”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客套话吗？”宋振兴坐在他对面。
　　“你是不知道啊，最近学校里面不太平，我听说了校园霸凌闹的挺厉害。”
　　“我倒没有听宋玲玲提起过。”
　　“你妹妹玲玲是个机灵的姑娘，不像我儿子。”赵明的手停顿下来，提到儿子他的嘴角垮下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低下头推上抽屉，“胆子小，性格木讷，有什么话，憋在肚子里都不跟我这个当爸爸的说。”摇摇头，似乎又想通了什么，神色松了松，“不过咱们当刑警的，很少能抽出时间照顾家里，也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对。”
　　很少听见他说家人，宋振兴望着他的眼睛，对方哑着嗓子，这几天有点儿上火，“振兴，我和他妈妈的工资都不高。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难免有新的想法，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满足不了孩子的需求，是不是孩子就不想和我们说话了？”
　　定定地瞧了他一阵，赵明意识到对方还没有成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嘴笑了。
　　“我是说现在哪一个小年轻不追星。追星是要消费的。哎，明星的海报，买明星代言的产品，去参加演唱会、电影首映礼，样样要花钱。”长叹一口气，赵明顿了一顿，继续道，“这可比咱们小的时候，父母带咱们花销多了，咱们那个时候怎么好意思张嘴跟父母要钱。父母给我五毛钱揣在兜里一个月都花不出去。”
　　宋振兴静静地听着，眼神停在桌角的那一点，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来，光线到达桌面散射开来，却在那一点聚拢，比别处都明亮。
　　“唉，现在的孩子好像总是手头缺钱，真不知道钱花到哪里去了，又不敢问。“赵明一连叹了好几次气，不禁压低了声线，像说真的似的，“兴许我也该出去找个兼职，赚个第二份工资，不能让孩子人前抬不起头来。”精明强干如他，一提到他的宝贝儿子就情绪波动静不下来。
　　“今晚你值班，我替你。”宋振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父子多交流，多沟通。有时间你去见见他的老师，小虎考进新的学校，新的环境难免会不适应。还有钱的去向，你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终于看到那一点其实是桌面上微陷下去一点儿，不去靠近，不主动查究，又怎么会知道真相。宋振兴眯着眼睛，语气温和：“如果他肯说，最好。不说，不要勉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强，已经是个小大人了，都讲究自己的私人空间。”
　　赵明愣愣地盯着那双眼，握紧他的手，忘了说话。
　　宋振兴让他收拾好赶紧走，待赵明带上门出去，他坐在赵明的位置上，椅子上存着他的温度，其实这把椅子也坐着不舒服，警队的办公设施多老旧也该换一换了。他想。
　　掏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只有吊顶的灯投了一个黑影在墙上，挂钟显示已经晚上九点。
　　四周很静，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打开手机，宋玲玲的朋友圈更新一条“不会穿衣打扮，你疯了吗？”一看类似的标题就知道是宣传奢侈品、化妆品的软广告。
　　点进去，是很多牌子的口红、底妆和内.衣广告，宋振兴点燃一根烟，目光盯着宋玲玲的留言，“这才是充满艺术感的高级美。”过后，宋玲玲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刚购买了coach的钱包，虽然很贵，但真的好喜欢，这个月要吃土了。”图片里的女孩儿长发及肩，厚重的粉底液掩盖了青春的脸庞原本的颜色，对着镜头摆着撩人的姿势。
　　手机的白光打在他的眼睛里，宋振兴俯视着宋玲玲弯弯的眼睛，鲜红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烟，眉心紧锁。好像眼前的这个女孩很陌生。
　　这是宋玲玲在他面前从未展示过的一面。屏幕黑下去，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漆黑的眼仁，身后是一道白炽灯的光，底色是黑色。
　　他想，父母都已退休，父亲在一次嫌犯抓捕过程中受伤，常年在家休养。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信用卡由母亲悄悄地替她偿还。
　　他走到值班室外面，夜里气温降下来，刮起一点儿风，白烟从唇角翻滚地溢出去，扩散开来，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和赵小虎一样，初初尝到金钱的滋味！
　　*
　　早上不到八点，赵明就过来接班。宋振兴抽完烟盒的最后一支烟，接过赵明带来的油条豆浆蹲在院里吹吹风。清晨远远传来早市商贩的叫卖声，空气混浊，身上的警服也贴在脊背上。
　　看着烟灰缸满满的烟蒂，赵明问道：“宋队，你昨晚一宿没睡？”
　　还没等到宋振兴回答。“赵哥，有人找你。”新分配来的小刘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赵明点点头，“我先去看一下。”他走过去，刚要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值班室的门由外向内推开了，走进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赵明不禁一愣，“呃，这位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您就是赵明，赵警官。”值班室窗户还关着，满屋的烟气还没有散尽，值班室里散发出一种空气不流通的霉气。
　　“啊，对，我是赵明。”
　　“我叫李嘉。”当这个名字叫出的时候，宋振兴双肩一颤，不自禁地垂下头去。“我去办公室找您，您不在。小刘说你昨晚值夜班，我就来值班室了。”
　　“你有事儿吗？”
　　“前两天，你们林局邀请我的老师来刑警队做金融知识辅导。他那天正好鼻炎犯了，幸亏您这里有药。老师让我给您送钱过来。”
　　“是杨教授，哦，我想起来了。哎呀！前一阵子他给我们全队的同志们上了一堂非常有教育意义的金融课程，虽然我们这些警察长期与不法分子打交道，对各个领域也有涉猎，但是能够这样深入的系统的学习基金方面的知识，还是受益匪浅。”
　　李嘉侧过身，目光透过玻璃，看到院里蹲着的背影，又收回目光。
　　“感谢几位专家的光临，蓬荜生辉呀。”赵明见到漂亮姑娘有些嘴笨，挑着词说。“钱我不能收，这怎么能收呢？”
　　“赵警官，您太客气啦。无论如何，这钱您得收下。”
　　“你还专门送过来，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拿就好了。”
　　“老师说，刑警的工作非常辛苦。我比较轻松，我来送一趟，没有什么的。您收下吧。”
　　赵明接过，转过身看向宋振兴。
　　“宋队，这是杨教授的学生，你还没见过，过来招呼人家一下。”赵明面带微笑，声音也高高的扬起，“那天，我跟你提起的专家来到咱们刑警队普及基金方面的知识……”赵明突然顿了下，见对方一动不动，有些尴尬地转身看了眼李嘉，她立即摇头“没关系”。
　　半晌，宋振兴才抖了抖裤腿上的烟灰站起来，拎着油条豆浆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向她，就像第一次和她见面时那样，礼貌的伸出右手，“你好！”
　　一如她最初见到的样子，目光沉沉，透着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