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宁王世子 ...
-
京城——天子脚下。住在这里的人,多少都带了点傲气,因为他们多少都不好惹。譬如王麻子弄堂卖豆浆的豆腐张,就是吏部侍郎七姨太的六表的五堂哥。谁要惹了他,那七姨太枕边风一吹,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便是你的对头了。
可那平日鼻孔朝天的四十五壮汉豆腐张,现如今却对个十七、八岁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点头哈腰,生怕惹恼了她。只因这小姑娘是宁王府的人。
“豆腐张,你这豆浆今日可好?上回那豆浆,我们小少爷说有焦味,只喝了一口就摔了碗,不高兴了一整天。要不是看在你这是老字号,我们王爷早拆了你这店铺。今日若再不好,哼哼……”这姑娘人娇俏可爱,口气却是狠厉。
那老张一听,吓得脸色白似豆浆,忙道:“翠儿姐饶命啊,小人哪敢卖有焦味的浆给您,小人今儿这豆浆可新鲜着,鸡还未叫就开始熬了,保管好喝,请翠儿姐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小人这感激不尽啦~~~”说着哆嗦着手把一吊子铜钱塞到翠儿那白嫩的手里,却不细想那堂堂宁王哪有功夫去管这小小的豆浆铺。
那翠儿收了钱,啐了一口笑道:“你老儿倒知趣,王爷那就放心吧,有我呢。”说着,就捧了那豆浆,迈着赏心悦目的步子走远了。
那豆腐张等那婀娜的影儿不见,这才张了口:“呸,小妖精,什么玩样儿!”豆腐张一早上的豆酱钱都叫这翠儿姐给收了,一口气咽不下,可连这话也只敢在人后暗暗地低声地说,算是窝囊透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翠儿是宁王府的人。宁王府的人是惹不得的。
如今大业朝天下太平,只是当今天子李宫聿年幼,大权便落了旁。天下权势三分,丞相叶修拓主政,管理民生百事;大将军常燍治兵,手握兵戎大权;而宁王,却捏着这天下人的生死。若宁王瞧着你的事,觉着你活的久了,那你可以是杀人者,可以是纵火犯,甚至可以是谋逆罪人,总之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先斩后奏,无需开审。说白了,这宁王主管天下情报,主司特务、暗杀。自大业开国第一位宁王受命之日起,到如今宁王府的网已暗暗深入这天下每一寸土,每一方水,待大业朝的皇帝发觉这张网的恐怖时,已无力回天。
宁王是天皇贵胄,极精彩的人物,宁王府的花园也是京城一绝。
先映入眼的是一弯清澈明净的“揽月池”,五彩锦鲤嬉戏池中。水榭“洗秋”离水不过七尺,藤蔓绕柱而上,满目娇嫩欲滴的翠色真真让人觉得,即使到了秋天,也能将秋意洗去。池边围得是依依杨柳,柳林中藏着纵横的青石小道。一派幽静安宁。
此时,一个聘婷的身影自那杨柳依依的小道中钻出,不是那翠儿是谁。翠儿身后还跟着三个娇俏的丫鬟,手捧着精致的糕点和一晚张记豆浆。一伙人朝那水榭走去,还未迈上台阶,娇美的女声便响起:“大少爷,还在用功呢,若王妃瞧见您如此勤奋,定是高兴的,只是您连早膳也忘了用,王妃知道了怕是要心疼一番呢。您快把书放下吧,今儿这些都是您爱吃的,奴婢还特地去了趟张记豆浆铺,给您打了新鲜豆浆来,您快尝尝吧。”
“不碍事,我习惯了早读。”清清润润的嗓音里夹了点嘶哑,却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声音。
回话的正是位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袭宝蓝的袍子,袖口和摆子处用银线绣了双翅飞天的应龙,隐含气势,合着宁王世子的身份。这宝蓝色是极艳的色,常人穿着只显俗气,在这少年身上却越村出主人的不凡来,端的少年更显唇红齿白,肌肤胜雪,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邪气地上挑,一头乌发用银边的带子随意束着,加上介于少年人稚气未脱与男子成熟韵味之间的别样气质,竟比女人还要艳丽几分。这少年便是当今宁王府的世子,宁王的长子李臻,李臻下头还有个弟弟,名叫李怿。说来奇怪,这李臻明明尊贵的世子身份,却不喜别人喊他世子,因此府里的人皆唤他大少爷,唤李怿小少爷。
“饿着肚子头脑才更清醒些,也记得住事。翠儿姐就不必担忧了。”宁家少爷嘴里虽如此说,到是把手中的书放下了,入了坐,瞧了眼摆满了美食的小圆桌,抬头粲然一笑道:“都是我爱吃的,翠儿姐费心啦,我就知翠儿姐会疼人。”这一笑,直把翠儿等人含春的少女心给勾去了。但翠儿毕竟是经历过事的人,不一会儿就回了魂,见李臻吃得爽快,便笑道:“看少爷这吃样,奴婢忙这一早上也值了。”又捧了豆浆递过去,“大少爷吃慢点,小心别噎着了,喝口豆浆解解甜味。这豆浆是极新鲜的,就是那豆腐张老字号,小少爷原是极爱的。”
“哦,怿儿爱喝吗,那我也尝尝。”接过碗喝了一口,便皱眉道,“怪了,怿儿那般挑嘴的,怎的爱喝这玩样,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什么,这豆腐张,真是活的不难了!”翠儿怒道,恨恨剁了下脚,“居然还卖煮焦的给我们宁王府,看我明儿不找他算账去,真气死我了!”翠儿一张俏脸现下满是狠意,纤纤十指把一方帕子搅得不成样子。
李臻见她这样,笑笑:“也没什么,不就碗豆浆嘛,翠儿姐若真气不过,烧了那店就是,何苦恼成这样,损了姐姐芙蓉般的容貌,叫我好不心疼。”又瞧了瞧手中浑白的豆浆,“姐姐一大清早就辛苦帮我买了这豆浆,可不能浪费了,比起姐姐的心意,这一点点焦味算得了什么呢。”说着,满不在乎地低头喝了大半碗,眼却上挑斜瞅着翠儿,似笑非笑,直把翠儿瞅得迷迷糊糊,似醉非醉,云里雾里,连身子也酥软了。
正沉醉间,忽闻耳边有人叫唤了一声,原来是与翠儿一起共同服侍宁王妃的丫鬟绯儿来了。“发什么楞啊,叫你好几声啦。”绯儿不等翠儿想好说辞回答,又急道,“快跟我去小少爷房里吧,小少爷吵着闹着不肯用膳,王妃怎么哄都不管用,叫你去帮忙呢。”说罢,便拉住翠儿,向李臻行了礼,急匆匆走了。剩下的丫鬟知李臻喜静,素不喜她们在身侧打扰,便也告退散去,一时间,场面就冷清下来。
李臻放下碗,挪了下身子,并未抬头,却是低头沉思的样子。早晨的阳光拥抱他,却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渊。”他唤到。
从藤蔓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包在晦暗的藏青色劲装中。脸是极其白皙的,甚至近乎透明,村得那原本也是淡色的唇十分诱人。鼻梁高挺,却不见眼睛。是的,他的头发只有半长,齐耳,刘海却凌乱地遮住了眼睛。似乎想要隐藏什么。似乎遮住了眼就没人看到他。
若真是如此,他很成功。因为他刚才一直站在藤蔓的阴影里,并没有刻意躲藏,只要抬眼一扫就能看到他,然而刚才那五个丫鬟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这样一个人仿佛有种特质,旁人只有注视他时才会恍然记起,原来他是一直在那儿的。然而一错开眼便记不起他来了。
渊走到李臻身边,沐浴在阳光下,仍然是海市蜃楼般的存在,仿佛一恍神就会消失了。
“渊,倒了他。”是李臻的声音。
渊端起那碗豆浆,走到池边,手腕一斜,那浑白的豆浆聚成一线,跌入水中,染浊了一方清水,泛起一片无辜的白,再一荡,便消失了踪影。
转身,放碗。在碗底触到地的一瞬间,李臻抬起了头,眼中却没有了刚才的风流,只有一派令人胆颤的冰冷。“我讨厌焦味。”他说,“我们回房。”
李臻站起来的时候,眼底又是一派似笑非笑邪气风流,“我记得庆熹纪事还有一章没看呢。”是高兴的语气。迈开大步走了。
渊紧跟在他后面。
两人的身影不见,这花园,又是幽静安宁的花园。
只是池塘里,浮起一片诡异的白色。细一看,却是十几条锦鲤翻了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