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宋灵微 竟没有人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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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帝都主城多是达官贵人居住，年节将近，酒楼传宴也勤。王爵公侯名下的庄子，也现在应该也在赶着送孝敬来。
宅邸高门，挂着火红的膏脂灯笼，日夜不息，到处是祥和的气氛。
那些被家奴带出来玩耍的小公子们，骑在家丁的脖子上，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和小糖人儿，无忧无虑。
而远离这些富贵皇权的地方，只是京畿就有传闻，饿殍遍野，流民易子而食。
灵微走在御花园的路上，除却腊梅春兰、山茶水仙这些本身是冬日里开的花卉，她的父皇还令宫人用绫罗绸缎扎出了牡丹芍药之类的花样。
一路看过去，竟仿佛是走在春光之中。她不禁想起前几日文臣们和的御诗，属齐昱的一句“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最得她的父皇欢心。
齐昱……与她一同师从谢倾，出师后作为二等世家的庶子，平步青云，升迁至左都御史，春风得意，风光无限。灵微倒是愿他求仁得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绿萼在一旁拿着她的暖手炉，轻声催促：“公主，咱们快一些吧。”
灵微回神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进长春宫门之前，灵微便看见襄阳公主的侍女在门外候着，不知襄阳和太后又在私语些什么。那宫女看灵微进来，赶忙喊道：“参见昭若公主。”
襄阳听了声音连忙迎出门，道：“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让我和皇祖母好等。”
话虽是她与太后娘娘，但是灵微知道这个襄阳是在暗指她请安来的迟了，怠慢了太后。
灵微望着襄阳娇柔的面庞，宝石的头饰衬得她愈发有一种女子的媚态来。灵微忽然想到她已经快十七了，再不到两年父皇就会为她雀屏选驸马，或者指一个权臣结作姻亲。
襄阳公主的母妃原只是个从五品言官的女儿，因为生的娇媚柔情，做已故的沁水长公主的侍读时被还是皇子的永平帝看上。在皇帝登基之前就生下了襄阳，可实在是生产损耗太大，未老先衰，看着像皇帝的乳母。
又因母家低微，所以即使生下了大公主，永平帝登基时也不过给了她一个昭仪的位分，后来的灵微母妃和淑妃都比她位分高。
灵微实在是不明白她，即使是没有利益冲突，宫里公主少，上供的珠宝绸缎，，因只有皇后和四妃在公主品阶之上，给皇后长乐还有四妃挑选完之后，自己也是让襄阳先选，这样她还是要明里暗里的为她自己使绊子。
口中答道：“刚刚在御花园，灵微看到好多绸缎装饰的牡丹花，一时晃了眼多看了几下，才迟到了。望皇祖母不要怪罪。”
太后鬓边有着星星的银丝，面上却是保养的极为得体，抬手扶了扶祖母绿的耳坠。半真半假的笑道：“昭若都说不要怪罪了，哀家哪里舍得再罚你呢？”
灵微一时分不清她话中的意思，只是低着头在襄阳旁边坐了下来。
襄阳笑盈盈地接口，“我听闻齐昱齐大人作得《玉树□□花》里一句‘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让父皇极是称赞，写的就是这御花园里的绸缎花。”
灵微还未开口便听得太后冷哼一声，“这些文臣作诗的花花肠子不少，平日里朝堂倒是一句话不敢说。”
齐昱当年同在谢倾门下求学时，因为身份低微，各位王公贵族中，唯有他是庶子。平日里并不愿意和他们相交。
灵微想到他在雪天跪在他那位父亲面前为生母求情的样子，世人不屑阿谀奉承之辈，只是谁又想到若不是曲意奉承，他可能还要在嫡母长兄眼下，和母亲小心的讨生活。
人大多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的哀痛而痛苦，并不能知道别人的痛苦可能更甚百倍。
灵微抬头看见太后冷着脸瞥了自己一眼，心中暗笑，今天这趟请安，可能自己只是打个过场的人物。
思及此，倒是更加地气定神闲，打开案几上的茶碗，轻轻撇了撇上面的茶沫，陆放翁有诗“晴窗细乳细分茶”。这茶水上面的浮沫倒真像雪白的牛乳。
金兽香炉里的龙脑香袅袅一束，娉娉袅袅的绕上云锦绣卍字纹的佛帘。
绿萼偷偷偏首诧异地望向灵微，灵微朝她笑了笑，轻轻摇头。刚想伸手拿桌子上洒着糖桂花的广寒糕。
“时辰不早了，襄阳留下来为哀家抄写《十小咒》，昭若就先行退下吧。”太后半阖着眼睛，仿佛是身体酸乏。
灵微也不在意她是否真的累了，行了礼后告太后多加保重身体，就向宫门外走去。
长春宫内，待灵微走后，襄阳公主宋灵素一边研墨准备为太后抄写佛经，一边和太后说着话。倒是祖孙融融的景象。
“哀家看着昭若倒不像你说的那样，就算是在谢倾门下待过又怎样？不还是个不得意的公主，竟能让你这样忌惮。”太后躺在贵妃榻上，让孙姑姑帮她捏着腿。
研墨的手微微一顿，襄阳才答道：“您可别忘了谢倾可是父皇都请不出山的人，当今文武百官有多少是他的学生？昭若是他教过的唯一的女弟子，这谋算的本事……”
太后想到了齐昱，冷着脸打断了她，“行了，这几位公主谋算的本事那个能比过你？昭若能进他的门下，是她母妃和淑妃的本事。想想你那个不成器的母妃，谢倾的弟子是你嫉妒的来的？”
襄阳咬了咬牙，面露凶色，话音里笑意不减：“襄阳若不会谋算，怎么能入得了皇祖母的眼？只是素儿这种本事怎么能逃过太后娘娘的法眼呢，是素儿愚钝。”
太后闭了眼睛，不再看她，朝孙姑姑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又对襄阳说：“哀家要休息了，好好抄写《十小咒》静静你的心思。”
言罢，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灵微现在和绿萼在向关雎宫走，关雎宫住着淑妃谢蕴婉。
灵微生母贤妃林雁回是开国功臣安远侯林岳的后人，到了外祖父这一辈只袭得大夫的职务，幸而外祖父林暮桥高中探花，官至左都御史。
只是外祖父与外祖母相继早逝，母妃从小被寄养在江南漕运总督谢家长大。
父皇登基第二年，即是永平二年天子选秀，母妃同谢家嫡女谢蕴婉被送入宫中，母妃被封为贤妃，谢姨被封为淑妃。
虽然灵微该称呼谢蕴婉为淑母妃，但是她私下里仍然爱唤谢姨，仿佛这是她母亲留存给她的依靠。
灵微出生不久母妃林雁回便因病去世，她原是在沈皇后膝下长大，因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皇后亲子，当时的太子宋则谦已经搬出凤藻宫在东宫居住，但同被皇后收养的三皇子宋则谌已经十多岁了。灵微便转由林雁回生前挚友淑妃代为照料。
只是第二年灵微就被谢倾收为门下弟子，和各位皇子权臣嫡子一同前往国子监学习。
再回来时，永平帝已经按照公主的礼制为她赐下了洗梧宫，与谢淑妃的母女情分倒是只有短短一年。
宋灵微倒是没有襄阳想的那般好算计。
她在谢门时，一方面因为她是女子，虽是公主但是年纪又小，且哪一位权臣的嫡子没有两份傲气，所以并无同学顾忌她皇家的身份，有几个人还当面嘲笑过她憨傻。
如今心思沉淀下来，又经历沈皇后亡故之痛，也学会小心揣摩他人眼色。
可若说到谋算人心，灵微觉得，对于各位皇子、娘娘，自己还是要甘拜下风，拱手称臣。
并不是她好欺负，她也有自己的求生的方法，便是演。
把自己喜爱的、不喜爱的都藏起来，再自创一套说法出来。只是这样她现在竟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喜爱些什么，不断忍让的时候又是否开心。
绿萼对公主喜欢静静的发呆之事已十分习惯寻常，只在灵微脚下有石子苔藓的时候轻轻扯她的袖子，扶着她绕过这一小段路。
不知不觉，灵微再抬头已经到了淑妃的关雎宫。
被殿内炉火的温度包裹起来的时候，灵微感觉这里比太后的长春宫中暖和多了。
到底有一座宫殿的主人不会害她。
谢淑妃坐在主榻上，看着灵微走进来眼中有浅浅的笑意。岁月在她的脸上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痕迹，她失去唯一可以陪伴的挚友，母族远在江南，自最小的乐岁公主夭折后，膝下又无儿无女，不知她如何度过这深宫长夜。
灵微心中微微酸涩，自愧未常陪伴她左右。
只是她回宫是已经十二岁，心中最把沈皇后当作母亲，实在是不能像亲生女儿一样扑在她怀中承欢。
在绿萼的搀扶下，灵微择了一个离淑妃最近的软椅坐下。
谢淑妃嗔了她一下，道：“你总是不愿意坐到谢姨旁边来。”
然后又看着灵微，眉宇间是凄凄的哀色，“这件事，阖宫之间竟没有人告诉你。早间你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沈大人的家仆来报，碧痕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宋灵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