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楼萧岂羡

2、红衣—左茆 我回来的路

　　我回来的路，是我死亡的路。

　　“步老师，步老师！”
　　步离清醒了过来。
　　还有些迷糊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见他的课代表何葳蕤抱着作业本，红着脸，朱唇微启，身体前倾，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何葳蕤是理科重点班里为数不多的女生，而她的成绩也是出奇的好。年级前五次次有她。人美聪明，也不乏一些追求者。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步离环顾了一下四周。天已经黑了。办公室灯光昏暗，不少老师都已经离开。有的上晚自习，有的回家。
　　步离今天没有晚自习。他可以现在离开，但他的课代表似乎并不想让他回家。
　　“怎么了？何同学？”步离问道。
　　“那个……步老师，林老师说他今天有事儿，和你换一节晚自习。让你先去我们班上。”何葳蕤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的跟蚊子一般。
　　步离拿起水杯，起身为自己泡了杯咖啡。浓郁的咖啡味飘荡在办公室。何葳蕤红着脸看着步离。
　　步离是真的好看，年轻、有学问，气质温和。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每一个五官都分配的恰到好处，就像是上帝最珍爱的宝物。
　　“林老师有说他有什么事儿吗？”步离坐回椅子上，低头查看着他的课表。
　　林老师林智寻，是他们高三的年级组长。和步离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上下班。
　　步离来学校也就不过三年，也混到了个高三物理组组长。
　　来这所学校三年，步离的教学质量稳高不下。凡是他带过的班，物理成绩就没有差过的。
　　更绝得是，有一次他硬将一个文科班的理科成绩，拉到全年级第一。
　　何葳蕤摇了摇头。
　　步离点了点头，示意何葳蕤先回去。
　　他打了个电话给林智寻，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林，你这样不厚道。”步离开门见山指责林智寻。
　　林智寻嘿嘿一笑：“步离，不是我不厚道，实在是你一个单身汉不懂。拜托拜托，这已经是我第七个女朋友了，要是在分了，估计我妈就被追着我打。”
　　步离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将作业准备好，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我先上课了，下不为例。”
　　“谢谢谢谢，爱死你了。步离，明天我给你带你最爱的陈氏早点。”
　　听着林智寻那夸张的语气，步离冷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觉得林智寻有一半的工资都用来给他买早餐了。
　　步离有个怪癖，他很少和别人换课。换也只和林智寻换。外人不知道的是，步离和林智寻已经是相识二十七年了。
　　步离是孤儿，从小就被林家收养，打小就和林智寻生活。从幼稚园到小学，再到中学，一直到现在，步离和林智寻一直是在一起的。
　　“小林又交女朋友啦。”办公室里，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师开口。
　　“是的，小朱好像也快结婚了吧。”步离应道。
　　小朱是他的儿子。比步离小几岁。
　　“快咯，就定在今年暑假。”朱老师笑着，“小步呢，你看看，我儿子比你小五岁都结婚，小林比你大都交了好几个女朋友，怎么就没看你有动静。”
　　步离手微顿，他面不改色道：“还早。”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环绕着学生的声音。办公室老师不过两三。步离心头一悸，看向窗外，一个女生走过。
　　穿着红衣。
　　步离压下心头的悸动。
　　老朱又说：“还早，你都二十七了还早！
　　”
　　“那也要有人要我啊。”步离半开玩笑。
　　旁边的年轻老师嚷嚷：“没人要你，步离，你没看到这学校的女性看到你就走不了路了吗！还没人要你，到底哪个会不要你？她们都恨不得把你绑回家。”

　　步离：“没车没房没存款，人姑娘看得上我，丈母娘未必看得上我。”
　　这种半开玩笑式的实话，引得办公室里的老师直发笑。
　　步离看收拾的差不多了，朝着各位老师说了声“上课去了”，就离开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下身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步离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究竟，少了什么？
　　一路上，不少高三的老师学生都向步离打着招呼。
　　教学区也就只剩下高三的学生和老师了。步离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高三确实累，学生和老师都累。所以一般情况下，步离的晚自习就是用来给学生休息的。
　　他不会上课，而同学们也很配合。
　　毕竟在高三这种繁忙的时间里，要抽出一两个小时休息，实属不易，应该好好珍惜。
　　推开教室的门，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读。步离倚在门边，轻咳一声。不出几秒，班里的学生全部欢呼了起来。
　　步离走到讲台上，他扫视了一遍班级。所有人都在，基本上每个人桌上都摊着几本书，但也有几个例外。
　　高三了，也并不是所有人的成绩都是靠刷题刷出来的。
　　就比如说那个全年级第一的，步颐琛。又比如说他们班的吊车尾，魏锡。
　　“噢耶！”以魏锡为首的几个后排的男生把作业推到一边，光明正大的从抽屉里拿出手里，凑到一起玩起游戏。
　　步离也没多制止。都是成人了，他一向相信这些学生自己有分寸，太重的压力反倒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他拿出一本小说，坐在教室的最后，悠悠的看了起来。
　　旁边多余的位置让他频频看了过去。
　　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
　　那人，是谁？
　　脑海里不停的晃过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儿，而让步离记挂的也不是那个女孩儿，而是那件衣服。
　　红色的。
　　带着花纹的。
　　红是深红，是那种红到发黑的红。
　　步离按了按眉心。手中的小说翻了一页。事实上上面写着什么，他一点都没看清。
　　何葳蕤带着几个女生走了过来：“老师，这道题看不懂。”
　　步离扫了一眼试卷，是道几何题，倒也不难。他简单地讲解了几句，何葳蕤几人听懂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步离开口。
　　同样是女生，虽然不确定，但何葳蕤几人应该多少了解一下。
　　“老师，什么事儿？”
　　“高三组有没有那个学生今天穿了红色连衣裙的。”这个问题很突兀，但步离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几个女生想了会儿，摇了摇头。
　　她们几个平时很少出教室，这些八卦很少了解。再说，现在是十月底，冷的要死。
　　谁还有病没病的穿件连衣裙，那是脑子有问题。
　　前面的魏锡转过头来：“怎么大哥，你看上人家了？”
　　魏锡一直是班上的皮猴，说话没个轻重。但脑子好使，当初分班的时候选择了理科班，凭着点小聪明考进了理科重点班。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我要是有女朋友，第一个跟你说。”步离用手中的书敲打着魏锡的头。
　　魏锡揉着头，嬉皮笑脸地冲着步离笑了笑。
　　“大哥要找的是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我知道一个。”蒋迦诚也丢下手中的游戏机转了过来。
　　说真的，班上后排的几个男生，其他不行，八卦起来连女生都自愧不如。林智寻就曾经被他们翻出三个前女友。
　　像步离这种洁身自好，没有半点绯闻的，成了他们八卦的头等对象。
　　“谁？”步离问。
　　“大概是八班的吧。那个校花。”蒋迦诚沉思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
　　步离有些茫然。校花，那是谁？
　　他连当初他读大学时的班花都不知道，更可况是校花。
　　“咳，大哥怕是不知道吧。”显然，蒋迦诚看出了步离的茫然。
　　魏锡心下了然：“八班的校花，左茆。也是那个文科第一的女生。啧啧，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肤白貌美的。”
　　步离心下了然。左茆他是了解的。他不带八班，但林智寻带八班。他时不时帮林智寻上个课，对左茆，也是了解的。

　　但步离总觉得，有哪些地方有些奇怪。
　　“不过说真的，大哥和左茆真的挺配的。郎才女貌。”魏锡这声音不低，全班都听得到。
　　顿时，班上的也不写作业了，闹腾的几个也都凑了过来。
　　“魏锡你也这样认为吗。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人这样认为的。”一个较为活泼的女生凑了过来，“我们大哥也就只有左茆这种美女配得上了。”
　　叽叽喳喳的，步离靠在椅子上听着他们传着自己的八卦。
　　步离倒真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莫须有的。让他们聊聊，权当是娱乐。
　　“嘭！”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角落转去。
　　步颐琛。
　　步离偏了偏头。这个男孩儿是班上最孤僻的了，很少与班上其他的人交流。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待在角落。步离也曾试图和他交流，但无果。步颐琛是明显的将自己同所有人隔绝开来。他不与那些人交流，也不加入他们。久而久之，步离也就放弃了同他交流的想法。
　　步离起身走了过去，现在步颐琛桌边：“有什么事儿吗？步同学。”
　　步颐琛并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用不冷不淡的语气说：“吵。”
　　声音不响，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魏锡不屑地撇撇嘴，低囔了一句。步离也没听清。
　　他也没在意，只是示意大家安静一些。才又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和那帮学生侃天侃地。
　　晚自习上成步离这样，也是人才。
　　晚自习是两节课连在一起的，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高三多一个小时。下课时，步离叫了班长帮他他管一下班级，自己去八班找左茆。

　　出门前的他再一次看向身侧。那种如影随形的古怪的感觉深深的盘聚在心底。
　　他心理总是很不安。缺了一个身影让他就像大海中漂浮的浮木，找不到方向。
　　八班和一班一样，是重点班。不同的是，八班是文科重点班，一班是理科重点班。步离恰是一班的班主任，而金决，是八班的领班。
　　金决可不像步离，晚自习轻松的不像话。事实上若不是步离出现在后门，金决是打算直接上下去的。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虽然金决心里有怨，但到底没表示出来。
　　“怎么，有事儿？”金决放下教本，站在门口不悦地问。
　　来来往往的都是乘着下课休息的老师学生。步离站在八班面前，面色清冷。但嘴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活像一个衣冠禽兽。
　　“找你们帮个学生谈话。”步离看了一眼那个红衣女孩儿。
　　左茆。
　　“谁？”金决的视线在八班里扫了一遍。
　　“左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