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似水Ⅰ》 漫

6、小时候（五）

　　跟踪张杨！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程鹏就像找到了一个一直解不开的谜题的新突破口一样兴奋，以至于，今天早上他总是时不时的要看看张杨，当然，程鹏自己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的，发现异样的是张杨。

　　张杨觉得今天的程鹏特别不一样！从她到教室居然看到程鹏已经在座位上了，并且一看到她眼睛就冒光，虽然只有那么一瞬，然后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做操还是做作业，她都能感觉到灼灼的目光。难道是昨天的事？昨天也没怎么样啊，这男生不是那么小气吧……

　　其实，除了程鹏，其他同学都发现了他的一些异样，所以流言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入了张杨和程鹏的耳朵。

　　“听说程鹏喜欢张杨啊！”
　　哦哦，哪个笨蛋要喜欢这个假仙的女生啦？！程鹏心里愤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杨。
　　“你看，他又偷看张杨了！”这就是证据啊！
　　什么？偷看？我哪有！程鹏有些着急，自己看张杨怎么被别人发现了？
　　“看！看！他耳朵都红了！”
　　什么？！程鹏自己受不了了：“谁会喜欢这丑八怪啊？！”一着急，程鹏就口不择言的吼起来，说完他都不敢看张杨，只觉得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张杨刚才还在偷笑，听到程鹏说的话后就愣了。不止是张杨愣了，整个教室现在都鸦雀无声的。

　　要是20多岁的张杨，她听了这句话，肯定会笑着对对方说：“那是你的审美观比较脱离地球~”，可是，那时的张杨，只有11岁，正是女孩子们开始懂得打扮自己，注重外在美的时候。这个年龄，被一个男生说漂亮，女生多半会害羞得恼羞成怒回应以红脸瞪眼或者跺脚走开，可是却会在以后遇到那个男生时就昂首挺胸，走路小碎步了。
　　那，若被一个男生说丑八怪呢？张杨不知道那些真的长得不好看的女生会有什么反应，她只知道自尊心被划了一道，自信心被撬了一角，有些伤心，更多是生气！从来没有人说她不好，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可是这个同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限。她看过大人吵架，争吵中的女人很可怕，她不想那样，所以她从不和人争吵，能忍则忍。她将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笔，强迫自己不去想，专心做题，可是耳边总是回荡着程鹏刺耳的声音“丑八怪！丑八怪！”她咬住下嘴唇，不想破口大骂，她不知道大吼“你给我住嘴”后，其他同学会有什么反应，她怕自己的形象被破坏，她怕自己真的变成丑八怪。

　　在所有人都忐忑的看着张杨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只好吊着一颗心准备上课，没多久很多人便忘了要去看张杨的反应。可是程鹏从说了那句话后就不自在。他以前也看不爽张杨，可是两人从来都是眼神对战，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对呛几句，自己说几句，张杨能回个立方数出来，这样不回自己的情况还真没有！

　　真真是关心则乱啊！
　　这是在徐萱听了张杨的唠叨后的第一感觉。
　　徐萱大概是张杨唯一交心的朋友了。她有着不错的家庭，但不像肖玲玲那样显摆，成绩稳定在十名以内三名以外，要想升上去——省省，要想扯下来——也不容易。小时张杨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对于徐萱的认识仅仅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好朋友，她也知道大家喜欢自己是为什么，只有徐萱不是因为自己是张杨而喜欢张杨，她喜欢的是我——这让张杨很开心，但小张杨忽略了徐萱也是有自己的世界的。张杨一味的要她包容，并认为理应如此。现在的张杨，发现了小时候自己的缺心少肺自私自利，便越发的对徐萱好甚至盲从，也因此，从小到大两人都没有分开过，张杨的重大决定都要经过徐萱的认可才会实行。

　　徐萱发现了这两个人的秘密，也知道这个秘密是连主人都不知道的，她向来不爱管闲事，虽然和张杨要好，也是真心喜欢她，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管的好。做了决定的徐萱听完张杨唠叨并没有回以共同打击，只是笑笑便不当一回事了。张杨也不恼，她就是要找个人到倒苦水，也没指望徐萱能给意见，同仇敌忾那是乔如鑫干的事。
　　看看乔如鑫，和魏何大谈《射雕英雄传》正唾沫横飞中呢，现在也没空来一起同仇敌忾，哎……

　　到了国税大楼，徐萱便和赵成罡先回家属楼了。张杨一直很羡慕他们能够住在这种地方，自己的房子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多户人家。张杨一直都想体会一下住在单元楼的感觉，在27岁以前，那些都是想想的。小时候的张杨只觉得自己和伯父一家人住在一栋双层房子里没有别人，现在的张杨想，那时候的自己和一群龌龊的人生活在没有水泥的木头瓦房，蜈蚣白蚁成群，真是自然得不是人类可以居住的……

　　又到了劳动局的家属楼，乔如鑫也走了，就剩下老实的魏何，张杨又觉得无趣了，便也不说别的只说学习。不管谁说什么魏何都会认真听，但是张杨也知道说电子琴那是对牛弹琴，说八卦只会石沉大海，不如说说学习魏何的认真才能让耳朵听见点东西。当然，她是不讨厌魏何的，因为她是朋友！

　　张杨的世界很简单，朋友是要维护的，而且要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引；敌人，是要坚决打击的，打击不了的绕道走，因为小人难防也——敌人都是小人！
　　当然，现在的张杨说，朋友是选择性对的，敌人都是选择性错误的——看是谁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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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张杨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那扇落了漆的红木门时，程鹏是不可置信的！

　　这就是张杨的家？！

　　刚才一路小心尾随，她发现张杨那群固定的朋友们一个个到家后，张杨就沿着越来越小的路走。一个几乎50度的陡坡下去时一条破败的小弄子，走过四户人家居然还有一口刻着“1977年凿”字样的井！天，这个时代还看得到井！程鹏很想过去看看，可是又怕张杨跟丢了。没想到，弄子的尽头居然又是陡坡——一个30度的转弯陡坡。程鹏开始计算张杨住在原始森林的概率……还好，一转弯就看见张杨开始掏钥匙。程鹏赶紧退回陡坡，偷看。哦，这么大的人了还把大门钥匙用红绳挂在脖子上——小孩子！这是有用信息！再看看这栋房子……
　　这大概可以叫做一栋房子吧，和自己家真是差太多了。
　　斑驳的黄土墙，顶上还能看到木桩的年轮，研究了很久，程鹏才弄明白那些一个个的木桩是撑瓦搭的顶。他走出陡坡，走到大门前。几片木板拼成两扇油漆尽掉的红门，左边那扇上还有个小门，刚才张杨就是开了这扇小门进去的，右边那扇上有一绿色的信箱，门的周围终于有了一圈水泥，上边又贴上了对联。简单的红纸没有任何花纹，字也不是太好。
　　这就是高贵的张杨家？程鹏走到远处看，两层的木头房子，前面还有烟囱！走到近处透过门缝再看——
　　“汪！汪汪！”
　　啊，有狗！程鹏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张杨呵呵的笑声传来：“黑豹，别吵哦，乖~”接着是歌声——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喔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只短笛隐约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程鹏落荒而逃，也没顾上刚才来时想好的跟踪完张杨再来看看的井，一路跑到前面的陡坡，因为是新建的水泥坡，地面上还有沙子，程鹏一个不稳就滑倒下来。这条水泥坡可以说是这个弄子最好的一段路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家，为什么还会有那样愉悦的心情唱出动听的歌呢？她的高贵到底从何而来？明明和自己是天壤之别，明明是个穷光蛋，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呢？
　　程鹏想哭，自己这样算什么？张杨又算什么？她就是个骗子，明明如此不堪，还装的像模像样。爸爸是骗子，妈妈也是骗子，就连自己，也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