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陨星》影关白

2、第 2 章 寂静

　　东方定居点，中国的旧称。100年前的大灾变，中国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陨石坠落，喜马拉雅山被劈成两段，世界屋脊近乎全灭，巨大的冲击波由西向东，短短2小时内，神州大地化为灰烬。

　　但中国人却坚持了下来。即使是最可怕的天灾，也不能让他们放弃对土地的依恋。现在的东方定居点分为三个主要部分。首先是中央区，其位于长江中游，大致位于过去武汉的位置，这里是真正住人的地方。东方近九成的人口聚集在此处；而在外围，则是一大片的缓冲地带。这里是自动化农业基地；最后，更外围，是军队的防区。为了抵御外敌，保护中央区的安全，中国人建造一条长长的城墙，他们称之为“新长城”。

　　新长城，这是现代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这段城墙以成都为中心，北至陇西，南至凉山，总长度接近一千公里。在城墙内部，则是钢筋，水泥，碉堡，暗堡，城墙的宽度很宽，足以容纳下重型坦克开过。如果放在旧时代，或许人们会对这种老旧的大炮碉堡思维嗤之以鼻，但放眼如今，这却人类唯一能依靠的最后堡垒。正是靠着这一道“薄薄”的屏障，东方千千万万的百姓才能勉强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

　　毫无疑问，东方定居点是当今世界最大的人类聚集地。光在里面居住的人数就等同于另外三大定居点的总和。东方定居点的主体民族是华夏民族，但又有很多其他的民族混杂其中。大灾变后，东南亚，南亚次大陆以及东亚诸岛国和沿海地区都遭到灭顶之灾，人们不得不朝邻近的内陆地区转移。而内陆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为了保护仅有的生存机会，定居点政府遂在中央区建立起一道巨大的隔离墙。将社会精英与底层民众隔离开来。这便是行政区和贫民区。随着时间的推进，行政区和贫民区之间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双方居民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此后百年间，贫民区问题都是东方定居点内部最大的隐患之一。

　　而现在，新的威胁悄然而至，东方的未来，再度笼上一层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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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如同铁幕的黑暗。

　　红色，如同鲜血一般的朱红。

　　铁链在脚边摩擦，哀嚎在耳边回响。女孩蜷缩起身体。冰冷的触感穿过心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传来。

　　你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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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冷吗？

　　为什么一直追着我说话。

　　因为你总是板着脸嘛。

　　像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那才是奇怪。

　　是吗？但我觉得还是笑着好。笑一笑，连身子都会暖和起来。要不，你摸摸看。

　　小小的手掌奋力伸过铁栏。女孩犹豫片刻，还是靠了上去。两只手掌轻轻相合，一股暖流涌过心头。

　　好暖。

　　我说是吧。不要紧，不要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是寂寞了，还是遭遇难过的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再露出这种哭泣的表情了。

　　女孩的眼前一片朦胧。她紧紧握住小手，好像要将这份温暖永远刻在心头。对面的男孩正在微笑，但他的面孔却是模糊不清。女孩嘴唇挪动，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谁？

　　“！？”黑发女孩猛地睁开眼睛。她四肢张开，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耀眼的阳光照耀而进，周围都是亮堂堂的。

　　又是那个梦吗？女孩深深叹气。她翻身起床。外面已经是中午时分，毒辣辣的太阳高悬天际，仿佛要将柏油路都融化掉。女孩推开房门，她连洗脸都懒得洗。街角的广场上，一台巨大的电视正在播放。许多居民簇拥着观看。里面正在东方定居点政府的临时报道。

　　“各位观众，十分抱歉，我们现在要为您插播一条特别新闻。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贫民区屠杀事件，现在终于有了进展。昨天晚上，一群神秘的生物再次袭击了贫民区，但它们却被一位英雄阻止。现在，让我们把话筒交给这位年轻的勇士。苏定中尉，能不能请您说说昨天晚上的情况。”

　　一个年轻军官出现在屏幕上。面对主持人的询问，他似乎有些紧张。苏定说道。

　　“是，是的。昨天，我本来是一个人在大街上巡逻。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面有声音，就进去稍微看看。谁想遇到了怪物。”

　　“那这些怪物是什么样子的呢。”

　　“很可怕。它们是一群发狂的野狗。数量很多，比一般的野兽还要凶猛。这群野狗是成群结队行动。它们跳起来有几十公尺高。它们还有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它们的眼睛就像灯笼一样，亮的吓人……”

　　“好了好了，中尉。我们都知道这些怪物很可怕。但你还是战胜了它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

　　“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子。当时我都已经快要放弃了。是那个女孩出现，救了我一命。我现在还想再和那个女孩见面，只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是……是这样吗。谢谢中尉。这便是关于此次事件的全部报道。对于事件的内情，有关部门还在全力调查，还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节目。接下来，是今天的天气……”

　　节目“啪”地切掉。很快，屏幕上就变成天气预报的画面。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什么野狗，哪有这种狗，如果连狗都能这样吃人，那人类早就已经灭亡了。”

　　“新闻里说，‘怪物’已经被全部歼灭了。”

　　“是真的才怪。你们看看那个名叫苏定的年轻人，他的脸从一开始就像在撒谎。政府本应该派一个老油条出来的。”

　　“那未来会怎么办？”

　　“谁知道。说不定又会有下一批‘野狗’呢。反正这一个月来，贫民区已经有10万人死掉了，再多出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这个年代，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其他的还能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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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雪站在大屏幕前。她听着旁边人的风言风语。一开始，女孩还觉得很有意思，但听着听着，她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苏定明显是遵循高层的意思，但他又说不来谎，结果就是被人轻易看穿。而对于昨天晚上的情况，他也是描述得支离破碎。焰雪明白情报管制的重要性，但像这种毫无意义的谎言，最好还是少一点为妙。

　　焰雪今年十九岁，她的外表上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更小一些。她身穿黑色风衣，黑色皮靴，腰间佩戴一把黑色长剑，再加上那一头乌黑细碎的短发，给人以明显的第一印象。但白皙的肌肤，完美的容貌，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以及那只灰色，黯淡，仿佛在说话的眼珠，却又与纯黑色的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焰雪是一位真正的稀世美人，她的美丽与一般的胭脂俗粉完全不同。那是真正超脱于世，如同仙女一般的气质。

　　话虽如此，焰雪能够在鱼龙混杂的贫民区生存下来，靠得可不是美丽。焰雪是定居点政府的“特别协助者”，说不好听，就是密探。但她的工作又要比普通密探复杂许多。尤其是牵涉到变异者的时候。对于女孩来说，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战斗，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她还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当然，这一切对于民众都是保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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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开始散去。有一些人还在继续议论，但焰雪也没心思再听下去了。她闪身离开。女孩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贫民区的边缘，也是名义上的“中心”。这里和行政区接壤，有些时候，上面的高官也会下来视察。正因为此，这里也成为贫民区中治安最好的地段。但即使如此，这里依然是危机四伏。白天的时候还好，到了晚上之后，除了巡逻的警车之外，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贫民区真正的中心，是一片近2000公里的沼泽地带。在里面居住的人数，达到惊人的1000万，而且这还是在不完全统计的情况下。过去，这里曾经是中国中部最大城市的市区，但随着近百年的蹉跎，这片土地再也不是过去那副样子。密密麻麻的管道，错综复杂的小巷，肮脏混沌的土墙和茅草屋，以及那些露天而作，露天而息的流浪者，这才是贫民区的常态。在这里的居民，一年洗不到几次澡，吃不到几次肉，他们的寿命，往往会比住在行政区的“贵族”少上几十年。而越往贫民区深处走，情况就会更加糟糕。据说，那里还有更加麻烦的东西。

　　焰雪的目标就是这“最深处”。时间流逝，天色昏沉，仅仅下午3点，太阳的光芒已经像被笼罩了一层薄沙。但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焰雪也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女孩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视线，她也看到了一些影子正在暗中涌动。但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强者，为什么要害怕弱者呢？

　　果不其然，这些视线稍微跟了一会儿，便缩了回去。就算是最胆大妄为的狂徒，也不会向全副武装的战士主动发起进攻。焰雪在小巷中穿梭。她还时不时停下，观察地上的脚印。根据定居点政府提供的情报，应该还有变异者在贫民区出没，但到目前为止，自己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焰雪来到昨天出事的巷子前。这里已经是贫民区的最深处。几条封条正贴在巷口。白天的时候，军方已经将里面清理过一遍，巷子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事实上，里面也的确没有任何动静。但焰雪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

　　黑刀出鞘。“呲啦”，小巷路口的封条被撕破。焰雪竖起刀尖，她踏着坚定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入黑暗。前方的道路曲折延伸，一个转角接着一个转角，但焰雪的刀锋却始终没有变换方向。小巷走到尽头。垃圾堆积如山，恶臭四处弥漫。就连尸体的位置也和昨天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用胶带简单的标识。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垃圾堆上。他双手埋头，似乎正在沉睡。焰雪眨眨眼睛，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刀放下。

　　“搞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嘛。”女孩对自己说道。她本打算就这样走人。但稍微走了几步，她却又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真是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焰雪心中嘀咕，但她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对方面前。对方依然一动不动。女孩伸出手指，她恶作剧地想要戳戳对方的脸蛋。突然，对方猛地抬头。焰雪吓了一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

　　“啊！？”对方噌地跳起。如果说焰雪是被吓到，那对面更是吓得不清。阴云散去，月光反射，焰雪终于可以看清对方的容貌。这是一位少年，他看上去和焰雪差不多大，但那饱经风霜的面孔，却给人以年近中年的错觉。少年浑身灰扑扑的，好像是附近的乞丐。但在他的眼中，却有一种与普通乞丐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份宁静，沉默与纯净，仿佛就不属于人类。

　　是的，那只眼睛。

　　焰雪倒吸一口冷气。少年的双瞳充满赤红。晶莹的血泪不住摇曳，那莹莹的反光，就如同滴血的红色玛瑙，让人无法旁视。焰雪目不转睛，在这个时候，她的眼中，只有少年鲜红的眼珠，这是真正的世间绝色。

　　……时间仿佛停止。两个孩子呆呆地看着彼此。过了好久之后，少年首先反应过来。

　　“晚上好，我的名字叫星月。”

　　少年伸出手，他的笑容无比天真。焰雪张大嘴巴，她下意识握住少年的手掌，一道熟悉的暖流穿过指尖。渐渐地，女孩的眼中也泛出笑容。

　　“晚上好，星月，我的名字是焰雪。”

　　少年嘴巴抿起，听到少女称呼自己的名字，他似乎十分高兴。柔和的月光透出云端，缝隙之间，群星的眨眼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