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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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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暮色四合。
橘色的光线斜射进烟熏楼的朱华阁,照在镜子上,明晃晃的,让人不自觉地眯起双眼。夏季的江南,草长莺飞的时节,闷热的空气饱含着水分。稍一走动,浑身便湿漉漉的,甚是难受。
门被浅紫推开,她手上托着一个装满冰块的铜盆,见她怔了一下,屋里便传出“还不快过来,冰都快化了。”
那声音如泠泠山泉,清人神脑。
浅紫猛地回过神,将手中的盆放在架子上,面露羞色,头虽低着,眼睛却不时地瞥着不远处的主子。
此时的颜漾矢正半倚在竹榻上,黑缎似的长发散开着披在肩头,身着着粉色的宽边绸袍,微敞的衣领处,隐隐可窥见凝脂的肌肤,细腻如羽。而在这般玲珑身段之上,同样有着绝美的姿容,精致的下巴,细弯的眉,明珠似的眼。
然,却是一副孩子模样,惹人的是涌起的保护欲,为非情欲。
浅紫放下冰盆后,轻声道:“小姐,下次不要穿成这样了,被人看见怎么办?”
“可是很热呀,小紫你知道我最怕热了嘛。”颜漾矢说罢起身,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浅紫见了便无奈地摇头,她最吃不消小姐这般模样了。
漾矢见状心里暗暗偷笑,这招可是对浅紫和颜辰屡试不爽的,他们总会对她千依百顺,迁就她的任性。
浅紫靠近漾矢,“小姐,我帮你梳头。”说着拿起那把娘亲留给漾矢唯一的遗物,那梳子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仔细分辨才能发现是“漾矢”二字。
浅紫小心地梳着漾矢的发丝,浅紫不语,同样的,漾矢也不语。
今天,是颜漾矢满十六岁的日子,在烟熏楼受教十年,破了这楼里很多个例外。就如她所住的朱华阁。
烟熏楼是一个杀手组织的情报部,之所以建成舞楼是为了更好的为组织收集情报,成为消息流通的交集点。这个组织就是被江湖神秘化了的惊鸿,而这楼里的舞姬及端茶侍者都是其中成员。同样,这烟熏楼主就是惊鸿的主人。在楼主之下分设十一阁,这十一阁的阁主各领导一阁,权利及能力皆仅此于楼主。
唯一未执行过任务却能当上阁主的就只有颜漾矢一人,她的朱华阁更是十一阁里实力最强的,取人首级更是以黄金计价。
烟熏楼的大厅,飘着淡青色的烟,那是楼里的师傅特地调出来的香,有活血醒脑之功效。此时台下已高朋满座,人头攒动,华衣锦服为之多数,几是少年怀才一类人物。毕竟这一年一度的烟熏典,可不是布衣书生之辈可以进入的。
漾矢从二楼的幕布中撩开一个小角,张望着楼下的少年才俊,等下就是她第一次的登台。
在组织里未接受任务的都会化身楼里的舞姬或侍者,这是他们在世俗前的身份。
“小姐,你紧张么?”浅紫一脸担心,漾矢朝她扬扬嘴角,“小紫,放心啦,又不是去杀人,跳个舞而已,不用担心我。”闻声,浅紫立马捂住她的嘴。小心的在她耳边说:“小姐,被人听去怎么办?不能乱说。”
漾矢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不安地想:“十六岁了,我也终于要去执行任务了,心里寒寒的,这是为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希望去证明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阁主么?我是怎么了。”
漾矢抓起浅紫的手,“小紫,好在有你,一直陪着我。”
“浅紫想一直陪着小姐。一直。”看着她郑重的样子,漾矢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够了,很满足了。
一袭粉衣,薄纱遮面。
秋若谦后来对漾矢说,她那次的出场胜比芙蓉出水,毫淤不沾,从此对她一面倾心。
旋转。轻跃。
一舞毕,满场惊艳。
“小女子不才,各位雅士见笑了。”漾矢微微一屈身,引得满场惊呼。
“小美人,你叫什么?”
“小女子姓颜,名漾矢。”
一白衣公子飞身上台,他长得令人惊艳,不同与女人的阴柔,他有种介于男女之间的魅惑,眼角流露出不可掩藏的桀骜,仿佛在嘲笑世人。让人难相忘的是,他的右边眼侧有着一滴血红的泪痣,右侧额前的一缕发丝是银白的,一头及腰的长发,用了根月牙白的绸带随意束拢,长长的垂在脑后。
他似乎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惊艳之色,邪气地勾起嘴角,眯起了细长的桃花眼,定定地瞧着她。
漾矢一时自惭,满面羞容,幸有薄纱遮面,使人不易察觉。突然想到今日是首次登台,断不可如此失态,必要抢回主导权。
“公子上台是为何?”
“你姓颜,颜辰是你何人?”他自动滤过我的问题,自顾问道。
“他是小女子的养父,怎么,公子认识?”
“养父?”他一脸让人捉摸不清的表情,玩味着那两字,“他今年才弱冠,你可知?”
“小女子当然知晓,小女子还有三月满十六,自六岁被收养,有何不可?”
“不,当可,当可。”那人大笑着纵身下台,飞身而去。
当回到朱华阁时,已是夜半,今天这一舞,果不其然,名扬四海。
浅紫还不嫌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小姐,这下你是当之无愧的头牌了。”说着捧出一叠玉牌“这是今天收到的玉牌呢,都是想小姐你下嫁为妻的呢。”
“哦?是么。”随意拿起几块瞧了瞧,都是当今武林的少年才俊。可是眼前闪过了那白衣公子的画面,一袭白衣,血红泪痣,邪气笑容,宛如传说中的邪魅,想到在他面前失了态,不觉懊恼。
讪讪地放下手中玉牌,轻轻摇头。
漾矢突然感到有人拍了下肩,随口道:“小紫别理我,我心情不佳。”
来人撩起了她的一缕发丝“是谁惹得我家漾姑娘生气啦,那人该打,我帮你出气啊。”
她忙转过身,“辰,连你也来欺负我。你惹我生气了,该打你。”
“漾丫头,你今天好不风光,听说还把我弄老了,我什么时候成你养父了?”
“那你要去怪那白衣人,我总不能说你就这么捡了我,把我养在身边。”她连忙扬起一副无辜的表情。
颜辰无奈地摇头,捏了下漾矢的脸。“漾丫头,拿你真没办法。”宠溺地望着她。
“后悔了吧,捡了我。”
颜辰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漾矢,把他的头窝在她的脖子旁,呵出的气弄得她痒痒的。似乎听见他说:“能遇见你,真好。”
“小紫你先出去吧,我来照顾辰。”浅紫习以为常的笑笑,走出了门。
“辰,你还好么,很难受对么。”漾矢俯下身,回头抱住了颜辰。
月光打下,辰的脸越发苍白,她不忍再看“辰,去床上躺着好么?”
颜辰无力地点了下头。他们一步步艰难地走向床。
解下萝帐,吹熄了烛火。
她抱住了仍在发抖的辰,与他相拥。他冰冷的身子渐渐有了温度,辰本能的寻找热源,吻上她的嘴。
辰有隐疾,每到望月时候,辰的身子就会冰凉,如若没有女子身躯相拥,就必忍耐蚀骨的冰寒。每月的这个时候,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但能让他安睡至天亮的,只有在她的怀里。
天蒙蒙亮,身边的人还未醒。
漾矢不自觉地细看起辰的眉眼,比女子还温和的五官,薄唇紧抿,细长的眉有着好看的弧度,是个比女子还美的人。颜辰的长发平日里都是束起的,不同于平常人用头冠,他是用裁成条状的雪狐毛缠成的,长长的绒毛带子会在起风的时候扬起,无限风情。颜辰的右侧颈后有着一支孔雀毛的五彩印记,不知是什么时候文上去的。最美的是他的瞳孔,湛蓝的颜色,纯粹至极。
自六岁开始,身边多了个他。漾矢想起小时候自己怕一个人睡而拽着辰的衣角不放,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辰和漾矢睡一房,十年了,早已是习惯,在整个阁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漾矢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对于对方来说,是超乎一切感情存在的。
记得有人问过漾矢
——你能为颜辰死么?
——过去能,现在能,将来也能。
记得当时她回答得很坚决,问她这问题的姐妹苦涩地笑了下。后来漾矢才知道,那姐妹一直喜欢着辰,得到漾矢答案的三天后就离开了烟熏楼。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依稀听说她嫁了人,过得很幸福。
她还让人给漾矢传了句话“能守着一个能为自己死的女子,颜辰,他很幸福。”
“漾丫头。”
“嗯?辰你醒啦,身子没事了吧。”
颜辰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脸。“昨晚我没做什么吧?”
“嗯?”漾矢突然眼前冒出辰吻她的场景,脸一红“没有啊。没有啦。”
“哦?”她分明看见了辰眼中闪过的精光。颜辰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好像吻了你哎。”
“又不是第一次了。”漾矢小声地嘀咕。“每次发病都这样,量你在生病就不和你计较啦。”
“嘘,我告诉你个秘密。”辰一脸神秘得样子“笨丫头,我是故意的。”
一时间,满屋子都能听到颜辰爽朗地笑声。
厨房里。
“小姐,你给楼主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浅紫边在漾矢身侧打下手,边问道。
“小紫,你说吃什么才补身体呢?”漾矢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一堆料理的材料。
“呵呵,虎鞭酒不错”浅紫一脸坏笑。
“恩?虎鞭酒是补身体的么?”
“恩恩,很壮阳的呢。”
“哦哦,壮阳啊……啊?壮阳?”漾矢一时气结,回头发现浅紫跑到了老远的地方。
我佯装生气,转过头不理浅紫。
浅紫这下可急了“小姐我错了,别生气啦。”我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浅紫才知道她被骗了。
“对了小姐,早上听见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是为什么啊?”
“啊,没什么,没什么。”
“嗯?小姐你脸红了。”
“没拉,没拉。”
“是我们家漾丫头害羞了。”辰的声音突然出现。
又是一阵爽朗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