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番外一 朗宋 ...


  •   一、宋丢丢
      “落——”随着大师傅悠长的一声唱和,父老乡亲合力把棺材落入了土里,众人沉默着把土一抷抷的铲起来倒下去,一会儿坟墓就搭起来了。
      这是Y省山区的一个小乡村,不管是土地还是环境管理,都没有到达过这里。这里的人去世,都是找风水先生看了地,若是没看中自家的地,就只能去和别家商量着,求来葬了。
      宋丢丢的奶奶就是这样,风水先生的说法是奶奶需要背山依水,才能保证去了那边过上安逸的日子,不回来作祟。
      是了,连这种半吊子先生也知道,活着的时候,是没有安逸日子过的。就连死了,也要加一句防着回来作祟,才能换个好地儿。
      宋家没有这样的地,去求了村长帮忙说说,终于在翻过山那处找了个地葬。
      宋丢丢是长孙,却只捡了一个边边角角的位置跪着,坟砌好了,人走来走去,大师傅唱和着亲人跪哭,声音落下,就响起一片哭嚎。宋丢丢不知道这些哭有喊几分真,只是旁的人都觉得是真的,走来走去、吵吵嚷嚷的来拉亲人们。
      宋丢丢跪在他的角落,连块垫膝盖的草垫都没落着,穿了一条单裤,就那样跪在石头泥块混着的山地上,也不觉得疼。
      他是早就疼过了。
      宋丢丢六岁那年的夏天,他妈突然从打工的县城回来了,带了许多零嘴。有豆腐干、花生米、薯片,甚至是稀奇的巧克力都有两块。宋丢丢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花样的零食,他每天最多一根薄荷棒棒糖或者一根小麻花。
      他六岁的脑袋瓜觉得妈妈回家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了,他拆了一块花生糖慢慢啜着,是省着吃糖的经验,舍不得咬,可以多吃一会儿。
      他妈抱着他说:“小丢儿,咬吧,花生糖就是嚼着才好吃,还有一大包呢。”妈妈喜欢叫他小丢儿,除了妈妈只有奶奶这样喊他。
      那天的下午妈妈又走了,宋丢丢揣着两兜零嘴,像抱着宝贝,站在院子门口送他妈妈,还叮嘱妈妈下次也要带好吃的回来,然后给了一个亲亲。
      那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半个月后,他爸也从县城回来了,告诉奶奶他们办了离婚,他妈受不了这苦日子了。宋丢丢甚至不明白什么叫离婚,只知道奶奶看了他一眼,搂的特别紧。然后他爸带着嘲讽说了一句:“奔富贵去咯——呵。”这是宋丢丢在这个家里最后一次听他们说起他妈。在那之后,他爸三年没有回过家。
      三年后,也是夏天,宋丢丢讨厌夏天,坏事都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他爸带回了一对母子。女的脸晒得有点黑,身材高大,看起来是个凶神恶煞的,抱了一个两岁的男孩。就在这个家里住下来了。
      他爸也不去打工了,跟着别人包山头种果子,那两年家里过得还不错。但是不包括宋丢丢。
      宋丢丢越长越像他妈,越像他爸大男子主义的耻辱。而后妈,连后妈都算不上,女人只准宋丢丢叫她姨,后姨连家里的汤汤水水都要灌给自己儿子,漏不出一滴给宋丢丢。
      那两年宋丢丢没饿死,还基本没生过病,都是靠着奶奶。奶奶常去集市卖菜,对家里说是带宋丢丢去给他跑腿,其实到了镇上都是让宋丢丢坐在阴凉的地方,卖了钱奶奶就给他买一盒牛奶喝。
      宋丢丢觉得童年时代最好听的声音,就是牛奶喝到最后把盒子吸扁了不放过那几滴的时候发出的霍霍声。
      就这样宋丢丢长到十六岁上完初中,他爸不同意出钱给他读高中了,即使他考了县前三名。
      也是奶奶带着他坐车去县里。奶奶从来没有去过县里,到了车站晕头转向,不敢打出租车,总觉得要骗了她身上几十块钱,带着宋丢丢一路走着问到学校。
      那天太阳特别大,宋丢丢从来不和奶奶拗,只是走了半个小时就把奶奶背起来了。还是少年的年级,但是急于想要长大,骨骼接了他的心意,已经支棱出了大人的架子了,但是脸上的青涩还在,皮肉也还是少年人的单薄,背着奶奶渗了一脸一身的汗。
      直到两个人到了校门口,却被保安拦下来了,最近老师都回学校准备招生的事,不能放闲杂人进去。
      奶奶是个泼辣的山婆子,只是到了城里到了这宽阔的大门前,像是把气势都给她抽去了,但是她为了宋丢丢还是硬绷了一脸凶恶,准备开骂。
      只是那个保安是个心好的,看着这祖孙两脸晒的通红,鞋上全是灰尘,开口让他们进保安室吹电风扇,也不限两人满身汗味,只说在这等着老师忙完,从这儿过来的时候过去找人。
      那天祖孙两人等到太阳转到西边,从窗口照进来没一处阴凉,终于等到老师们陆陆续续出来。
      奶奶一把拉过宋丢丢出门去,拦下最前那一拨人,保安赶紧跟出来招呼刘主任。奶奶听着是个主任,像是能做主的,就拦着不让走,说她大孙子是中考第三名,可是家里没钱供,领导能不能想办法收进去。
      宋丢丢站在那里,少年人的心思,知道求人是一件丢人丢面的事,但是这个丢人的人是自己奶奶,丢面为的是他的学业,他吭吭哧哧的开口自我介绍,说自己想读书,成绩还不错,还可以更努力,表了一番没什么轻重的决心。
      那个刘主任却不同意,说招生事情都定下来了,当初宋丢丢没有报他们学校,现在没办法。
      奶奶一听不好,一把拉着刘主任不让走,还要再说。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出来的老师越来越多,最终围的门都走不了,大家不敢擅自出声,一堆人尴尬窘迫的对立着。
      直到有个年长的女老师走过来,听同事说了来龙去脉,站过来也不劝奶奶,只对红着脸的宋丢丢轻言细语的说:“同学,现在西晒特别热,老师们还要回家去。我陪着你们和刘主任去保安室说好不好?”
      宋丢丢抬头看着女老师,头发有点带白了,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温和。宋丢丢点了头,轻轻的拉了拉奶奶,奶奶又一扯刘主任,四个人进了保安室,其他人各自散了。
      后来知道女老师姓陈,陈老师和主任说她的班可以加宋丢丢,又和刘主任商量了半天,最后主任点了头,先走了。陈老师又告诉宋丢丢和奶奶,第一年的助学金给宋丢丢申请了,只要他考试保持的好,以后每一年都有,除了生活费,其他都不用担心了。
      从此宋丢丢开始了住校的高中生活。第一年只吃过几顿肉,都是陈老师带他去吃的。然后在高二上学期听到了奶奶病重的消息。
      宋丢丢请了一周假奔回了家,宋丢丢到家的时候,奶奶病床前没有一个人守着,像是料定了没什么守的必要了。
      屋子里只有老人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宋丢丢跪在病床前握着奶奶已经浮肿的手,晚期的病痛早就折磨的人睡不着觉了,宋丢丢一握上去,奶奶就醒了过来。
      只是撑起那两偏薄薄的眼皮都像是拿了千斤大顶,哆哆嗦嗦半天才睁开眼来,只是眼睛也是浑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晓得落到哪里去。宋丢丢强装出笑模样,甜甜的喊了一声“奶奶,小丢儿回来了。”
      奶奶听着他的声音,才像是突然寻着了一股子力量,转过头来看着宋丢丢,张了张嘴,喉咙里呵呵的几声倒了风似的响动,才说出话来。“小丢儿,怎么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呀?”
      宋丢丢把头轻轻靠着奶奶的胳膊上,看着奶奶说:“奶奶,我想你了,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请了相思假回来看您。”
      老人想抬手摸一摸他的头,却是没那力气了,宋丢丢看在眼里,伸了脑袋过去,在奶奶的掌心蹭了蹭。
      老人浮肿的失了大部分感觉的手,像是都好了,入手还是软软的发丝。
      她的小丢儿从小头发丝儿就软,老人家说人就像头发,头发软的人心软。心软惹人疼爱,可是心软是要吃亏的呀!老人最担心的就是她不在了,小丢儿可怎么办,不得让这家人吸血吃肉刮干净吗。
      这股担心撑着她等到今天,她费力的喊了声小丢儿,让他凑过来,说:“还记得我们的小本本吗?等等奶奶走了,你好好揣着,考得远远的上大学,再也不要回来了。知道吗?”
      宋丢丢强忍的眼泪一下溜出来一滴,他赶紧假装挠了挠脸蹭掉,说:“奶奶,别说不吉利的话。您还要看着小丢儿考大学找工作,挣了钱带你喝好酒呢。咱最少活到100岁,现在还有二十来年呢。”
      老人眼泪早就干涸了,这下想哭也没什么东西流得出来,但还是觉得心头的酸涩都涌上眼眶去。她怨老天爷,怎么不再等两年,看着宋丢丢远去奔前程了,她才好闭眼啊!罢了,该是命了。
      奶奶蜷起指头扯了扯宋丢丢的头发说:“别说混话,答应奶奶,好好学习,走得越远越好。你不答应,奶奶不安心呐!不安心呐!”
      说到最后,终于是没忍住,带上了怨天怨地的伤心。
      宋丢丢更怕奶奶生气,赶紧答应,说:“好好好,奶奶别着急,我答应了,好好学习,考得远远的,然后接您去大城市享福。”
      老人听了这句,心事总是是了了,陡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不行了,摸了摸宋丢丢的头,她想起来宋丢丢从小就不太调皮,那些狗家伙们和着尿玩泥巴的时候,宋丢丢在地里帮她洒种子。
      有时候逮着了蚯蚓和大蚂蚁,就跑过来拿给他看,跑起来的时候软软的头发飞起来,在额前一颠一颠的,和笑起来的梨涡凑成世间最可爱的模样。
      再也看不到了啊。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去给奶奶倒杯水进来。”
      宋丢丢赶紧跑出去倒热水,结果家里暖瓶没一滴剩的,他又心急火燎的烧水,总算开了又颠来倒去的在两个杯子里晾温,给奶奶端进去。
      “奶奶,喝水了。”
      只是怎么唤都唤不醒了,宋丢丢颤抖着伸了手过去,发现呼吸已经没有了,只有皱巴巴的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温热。
      “啪”地一声杯子摔了地,碎的四分五裂,和着宋丢丢哭嚎着喊出的一声“奶奶”,奏出来一首哀乐。
      ------
      宋丢丢一直到高考,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和同学关系好,高兴的时候也笑眯眯的,住校的晚上还和同学吃宵夜,周末就在图书馆看书,然后去陈老师家吃饭借宿,一直持续到高考。
      高考完,宋丢丢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别人去旅游,他在电器城找了一份卖电风扇的兼职,晚上九点下班,然后又去烧烤摊兼职。
      拿到N大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请了一天的假,回了两年没有回过的家,只是没有进家门,直接去了奶奶的坟前。跪着给奶奶磕了六个头,两年的分量,然后把通知书打开,一字字的念给奶奶听。
      宋丢丢的兼职一直做到八月底,还有一周N大新生报道才结束。他拿了两个月的工资,给陈老师一家买了礼物,郑重的请他们去酒楼吃了顿饭,只是感谢的话太多太重,只怕是掏了心肝才能略表一二了。
      出发前一天,他揣了一瓶超市买的白酒,一百多一瓶,他现在能负担的最好的了,去了奶奶坟前,哗哗的一瓶酒倒下去,稀松的泥里冒出几个泡泡,像是有人满意的啜酒。
      “奶奶,我走了。等我回来看您。”
      陈老师坚持要送宋丢丢去学校,两个人风尘仆仆的坐了二十多小时的火车,到了C市。到宋丢丢办完报道,又把陈老师送到火车站,这次却只有陈老师一个人回去了。
      两个人坐在候车大厅,陈老师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电脑包,递给宋丢丢,说:“丢丢,这是我和你杨叔叔给你的礼物。”宋丢丢满脸通红的拒绝,陈老师拍拍他的手,说“我们知道你不愿意收,所以才等到我要回去了才给你。这是我们对你的祝愿,是我们的心意,好好手下,啊。”
      电脑被塞到宋丢丢怀里,他捏着提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才忍住眼泪,只是眼睛却还是红了。
      陈老师替他理了理翻折起来的袖子,说:“丢丢啊,这数千公里的距离,以后就是你独自面对艰难险阻了,陈老师心疼啊。只是你不属于咱们那里,你奔了光明前途,陈老师又高兴。只是最多的还是担心,你最懂事,努力用功都不必叮嘱你,只有一句,无事不要回去了。从今天起,我们的说法就是早已经失了联系了,知道吗?”
      宋丢丢知道,等他爸知道他考上大学走了,肯定要找陈老师去问,就像当初送完奶奶,他没有找到老太太留下的一毛钱的时候,不让宋丢丢回学校一样。只是当初忍气吞声,拿了自己一年的助学金给他们,换了两年的安宁,现在却像是逃兵了。
      这个问题陈老师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咬死了联系不到就行,只是宋丢丢知道,他们说得轻巧,无赖又岂是这么简单打发的,怕是要有好几个月的不安宁了。
      宋丢丢伸过手抱了抱陈老师,看着她短短三年,头发好像更白了的,心里千言万语,开了口却只有一句:“陈老师,对不起,也谢谢您。”
      陈老师什么也没说,安慰的拍拍他的背。广播通知进站了,宋丢丢看着陈老师过了安检,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二、花花世界
      领工资啦!宋丢丢一天都开心到想跳舞。
      大一下学期的冬天,宋丢丢的衣服都扛不住这湿冷的天气,不得已要去买羽绒服,在学校论坛上搜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盘点本地高性价比店铺的贴子,又在第十二页翻到了寥寥几家推荐的男装店。
      宋丢丢周末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半个城那边的大学城,只是按着地址,看到的几条街却都是涂鸦墙,一间间的小铺子嵌在其中,看起来不像性价比高的样子。
      硬着头皮走进去推荐的那家店,衣服却是真的好看,质量也好,宋丢丢奔着羽绒服试了,又暖和又妥帖,同时满足了他的臭美和拮据。价格不算太便宜,但是应该能穿很久,宋丢丢一咬牙买了。付钱的时候却被店主小姐姐拉着,帮忙试穿新品,试完了直接给八折,宋丢丢很心动。
      宋丢丢试完了一堆毛衣大衣裤子包包,按着小姐姐说的摆姿势拍了许多照,稀里糊涂的就坐下来谈起了合作。
      原来是这家还有网店,铺面开着主要还是向网上反馈线下试穿的,而之前的模特不干了,新系列却已经送到了,店主阳离正愁得头发都油了,宋丢丢送上了门。阳离一看就觉得这男孩儿是为他们家定做的模特,试下来确实很好,所以邀请宋丢丢当她的长期模特,就这样宋丢丢拿到了第一份兼职。
      熟悉以后,阳离又给他介绍了一个中学生的家教课,今天是两份兼职一起发第一份工资的日子,宋丢丢拍完今天的照片,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美得找不着北。
      今天不太冷,宋丢丢出了阳离的店子心里轻松,不像平时那样匆匆坐车回学校去看书,而是突发奇想想逛逛这里。他还来不及好好逛一逛,眼睛全盯着眼前要赶的路了。
      他也没什么目的地,随着街东拐西拐,看到外带寿司的还去买了两盒,坐在奶茶店喝热奶茶配寿司,解决了晚饭,拍拍手继续逛。一个拐角转过去,面前那条街却和背后的完全不一样了,各式闪烁的招牌,有白色的独自高冷的亮着的,也有五颜六色闪烁不停的,各家的特色从灯光里先透出来一二了。
      宋丢丢从来没有去过酒吧,想着从这头走到那头,再顺着另一条边叠回来,有喜欢的就去坐一小下。
      只是他顺着这条边走到那头就已经头晕眼花了,忽闪忽闪的灯夺取了他的视力,偶尔路过有人进出的,漏出来的声音又侵蚀了他的听力,他心里有点自嘲的想,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罢了,把另一条边转弯就算。
      只是这边走了没几家店,就被一家吸引了目光。这家酒吧左右各一家五彩灯光闪烁斑斓,它冷白色的灯光夹在中间十分脱俗,透明玻璃后面竖了一个牌子,写着“朗月”,也没写个撩人的话,看起来更像个书吧。宋丢丢感觉适合自己这头次进大观园的宋姥姥。
      宋丢丢到的时机好,今天的朗月走得是高冷风,女歌者不知道挡在哪里,只听到慢悠悠像是低喃的歌声飘出来,词都是听不懂的异国字。他绷着不怯场走到吧台坐下,看着酒水单,怕研究的太久了露怯,指着唯一知道是什么的长岛冰茶要了一杯。他想过了,从小到大看电视电影,主角都有长岛冰茶,他就尝尝什么味道,做做主角的梦。
      只是这长得像茶的,却一点不像茶的淡雅,宋丢丢抿了一口,只觉得涩这点似乎像茶,只是茶是甘香的涩,这酒只有苦涩。宋丢丢心疼自己小一百块,又抿了一口,嗯,有点凉凉的像薄荷味,好像还不错,又喝了一口。
      他像小猫舔水似的,一杯酒喝了一小半,突然觉得独自来酒吧大的自己有点无聊。他靠在吧台发呆,低哑的女声环绕在周围,他感觉自己半个灵魂已经出窍了。旁边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小小的“叮”一声把他拉回了声。
      宋丢丢反射性的一扭头,猛地一阵头晕,才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晕了。妈呀,这什么酒,可以和奶奶的白酒一拼了。他晕乎乎的呆呆望着台面上那杯酒,反应不过来,边上有人嗤笑一声,他又反射性的看过去,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男的笑呵呵的看着宋丢丢,说:“你真可爱,请你和一杯‘sweet time’。”
      宋丢丢看着男的暧昧的笑,又看看那杯名字暧昧的酒,又迟钝的回想了下刚刚掠过的酒吧内的场景,后知后觉又不太确定的想起来,自己似乎选了一个好地方。
      好吧,他暗暗叹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来不及探索自己的取向领域,已经先误打误撞的闯入了。他端起不失礼貌的微笑,把酒退回去,说:“不好意思,我未成年。”
      男人悻悻的走了,宋丢丢又喝了一口苦涩的酒,才反应过来,自己未成年怎么会来喝酒呢。到底那个男的是智障才相信了走了,还是他觉得自己是智障所以走了。宋丢丢忍不住想笑,偷摸摸的无声笑了一会儿,又想,管他的,反正打发走了。
      丁朗一直在吧台后面坐着,宋丢丢刚坐下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觉得这个男孩长的很好,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本来他想,独自来自己酒吧的男孩儿,一来就坐吧台,应该是怀着目的来得,他觉得再好看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人确实是好看的,所以时不时看一眼,就把男孩儿喝下第一口酒皱眉的样子看进去了,以及后面不甘心又喝了一口的小表情,有点好笑。然后又围观了一场拒绝,丁朗觉得这好看的男孩儿是来搞笑的,忍不住想逗逗。
      所以男人走之后,看宋丢丢偷偷笑够了,他敲了敲宋丢丢旁边的台面,说:“小孩儿,我们不卖未成年酒,我要叫保安哥哥把你请出去了。”
      宋丢丢没想到遇到一只黄雀,挂上一副笑脸,皱巴着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丁朗说:“哥,我成年了,我给你看身份证,你让我喝完这杯吧。”
      丁朗心想,卧槽,遇到高手了。丁朗作为晚了两分钟的弟弟,这辈子的一个执念就是没人叫他哥,现在被宋丢丢可怜巴巴的一喊,配着他笑起来的梨涡,顿时让丁朗虚荣心满足了,迅速丢盔弃甲。他没说话,三两下调了一杯酒,放在宋丢丢面前,然后拿过剩了一半的冰茶一口喝完,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掌托着脸,对宋丢丢眨了眨左眼,说:“喏,这杯换你半杯冰茶,尝尝哥亲手特调。”
      宋丢丢端起那边蓝盈盈的喝了一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是真的好喝,甜丝丝的,还有柠檬的味道,但是没有盖住酒味,很特别。宋丢丢笑得开心,说:“好喝,谢谢哥。”
      啧啧,丁朗觉得这个笑容配这句,值了。
      那之后宋丢丢成了朗月的常客,也不算真正的常客,领工资了才会来一次,所以一个月最多一次,只是每次来都能碰到丁朗,大多数时候都能喝到丁朗随手调的单子上没有的酒,但是都很和宋丢丢的口味。两个人就像酒友,交的心都在那杯酒的间歇,喝完以后,连彼此的家门都不晓得在哪里。
      丁朗是宋丢丢来了三四次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孩儿不是什么高手,相反纯的出奇,听他说起学校遇到的一个老师就看得出来,傻乎乎的。只是他人傻,却又天生一股机灵劲,还有一张惹人爱的脸,让人觉得老天待他太好。
      同样的想法宋丢丢也有,他觉得怎么老天这样偏心呢,给了丁朗这样恣意妄为的资本。宋丢丢一年间去喝了十来次酒,对丁朗身边的人可以说是每次都有新发现。有时候是瞎撩撩,言语上你来我往,谁也没吃亏,有时候是搂搂抱抱,也是谁都没吃亏。他看得稀奇。
      有一次丁朗难得的没有瞎几把撩,直到和宋丢丢喝完酒都安安静静的,那天的氛围也好,宋丢丢喝到最后,问了他好奇的问题。丁朗是怎么回答的呢,宋丢丢后来一直都可以清晰的描述出来。
      丁朗晃了晃杯中的酒,灯光璀璨,琥珀色的酒流光溢彩,就这两口酒就可以窥见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丁朗偏头看了看宋丢丢,眼神里似乎有点笑意,是那种觉得这个傻孩子问了一个傻问题的笑。丁朗眉眼都有点上扬,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满面桃花。只是他带着这样的表情看着宋丢丢的时候,宋丢丢陡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慑感。
      然后丁朗又一瞬恢复了笑意,说:“你看那些卡座里闲撩的、舞台下目光不明的、以及吧台边等着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你来这么多次,或许有些还觉得眼熟,可是也就这样了。我呢,我开了这么几年店,这些人里有些有伴侣,或许撒了个慌有事,跑来一晌贪欢。有些人有妻子儿女,到这里来面对真实的自己,恣意过后带着酒气回家,说是陪领导陪客户了。有些人突然有一天就不来了,一打听,你猜怎么着。”这时候的丁朗伸了手撩了撩宋丢丢垂到眼睛的头发,像是不忍心说,怕吓着这个小孩儿,说“一打听啊,自杀了,受不了压力。”
      宋丢丢果然有点被震住了,丁朗又有点残忍的想,哪能有永远单纯的小孩儿呢,一哂,说:“我才二十多岁,哪能体会什么人生,但是看别人的却看了太多。所以你说,生活这么无常,而这花花世界这么奇妙,不抓紧享受,偷什么懒呢。”
      宋丢丢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半晌说不出话。丁朗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一声,像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了。宋丢丢却开了口,说:“我觉得”丁朗转过身看着他,他看到宋丢丢吁了口气,说“我觉得,要享受不过是心里的底线一松就可以了,或许我晚上回去说服自己了,明天也可以做到。可是你知道吗,在我看来,我要是得到了大多数顾着享受的人都得不到的,真挚的让我留恋的根本不想贪欢的感情,对我来说,或许才是不偷懒的享受人生。我一直在坚持,我觉得我可以做到,可是你可以吗?”宋丢丢说完,丢给丁朗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丁朗看着宋丢丢推门出去,门口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门关上又消失不见了。他忍不住想笑,这个小孩儿,真的很有趣啊。

      三、我等你
      宋丢丢宿醉醒来,头痛的要死,接着感到浑身都疼,想不起来昨晚是不是被抢劫了还被打了一顿,在床上磨磨蹭蹭换了许多姿势,最终还是回不了笼了,不情不愿的醒过来。
      只是睁眼就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腾得坐起来,然后才发现身后某个部位说不出的怪异感,他条件反射的背过手去摸了摸,一脸惊悚的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脑袋里全是弹幕卧槽卧槽弹过,搅的一脑袋浆糊更黏稠了。然后他听到卧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咔哒咔哒的转过脑袋看过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丁朗。
      丁朗若无其事的端了碗粥,说:“醒了,喝粥吧,走了两条街买回来,酒吧街一大早连个包子摊都没有。”
      宋丢丢却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昨晚的回忆终于破开混沌的脑袋显露出来。
      对了,他喝多了,好像是因为看到程辽和林逸,感觉自己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所以喝起来没感觉似的,不负众望的喝多了,然后丁朗让林逸送程辽回去,他把自己安顿在这楼上,只是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丁朗看宋丢丢一脸痴呆,有点庆幸,毕竟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昨晚的事。
      昨晚刚开始还好好的,他把宋丢丢弄上楼,先放在沙发上,他还体贴的去淘了热帕子打算给宋丢丢擦擦脸,只是拿了帕子过来,发现本来躺着的人坐起来了,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丁朗还以为他清醒了,把帕子递过去,让他自己擦脸。
      宋丢丢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疯狗一样扑过来要亲亲。他没想到宋丢丢醉了会变身接吻狂魔,还是毫无章法乱啃的那种。他一开始躲来躲去,后来醉鬼太烦了,他一用劲撂倒在了沙发上,一转身却被突然有力起来的醉鬼一扯,一起摔在了沙发上。醉鬼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嘴唇更是带着湿润,扑过来拱来拱去。
      丁朗第一次见宋丢丢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好,按照他的尿性是想撩到手的,只是后来却不忍心了。今晚的宋丢丢,可爱之余多了一些媚意,丁朗有点心猿意马,只是好歹还没有禽兽,知道不和醉鬼计较,依然撑着想把宋丢丢翻过去。
      只是宋丢丢却突然咬了一口他的手腕,把他疼的手一松,宋丢丢砸在他身上,感觉自己要去了半条命。然后那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的醉鬼,凑在自己耳边叫了一声:“丁朗”
      丁朗像是被按了开关,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眼前磨人的宋丢丢,喊了一声“宋丢丢”,得到一声软软的嗯。然后丁朗就跟着疯了。
      宋丢丢想起来怎么回事了,觉得从始至终是自己的问题,看着丁朗,想了半晌,说了一句:“昨晚是我的问题,抱歉。你不要在意。”
      丁朗听到这一句,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哐当就垮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心里也哐当一声,像是巨石砸下来,他把还热乎的粥放在床头,自嘲的笑了笑,吞下了本来想说的话,说:“趁热喝吧,喝完就把烦恼都忘掉了。”然后轻轻关上门,下楼回家去了。
      那天之后,宋丢丢很久没有去朗月。他心里是在意的,他想到自己曾经向丁朗夸下的海口,想到那晚吃错了药的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为什么丁朗也再也不联系他。他想到丁朗说的享受人生的话,觉得自己大概和那些男孩儿也没什么区别,而那些男孩儿依然在朗月喝着酒,和丁朗像是得体的普通顾客关系。所以他想不明白。他又因为自己在意这想不明白的问题而恼羞成怒,干脆不闻不问装作无事。
      而丁朗呢,那一天之后才是真的吃错药了,反正不管新的旧的人,一拨拨来又一拨拨去,全都收获了他惯常的调笑,却每一个成功的留下来,坊间都传丁朗疯球了。
      丁朗也觉得自己疯球了,他心里没来由的烦的要死,觉得自己简直犯了疯病了。所以又一天,有个以前认识的男孩儿来暗示他的时候,他从善如流的搂了出门去,两个人站在朗月门口打车去酒店,然后看到了街对面的宋丢丢。
      宋丢丢不晓得为什么,半夜了站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呆愣愣的看着这边,丁朗站在原地有点嘲讽的一笑,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旁边的男孩儿受了冷落,靠上来倚在丁朗肩膀上,往他耳朵里小声说话,还偷亲了一下脸。
      这时候远远来了一辆出租车,宋丢丢先招手拦了下来,坐上车走了。丁朗含义不明的笑了下,招了下一辆车,把男孩儿送上车,自己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朗月去了。
      两个人倒是难得默契的没了联系,要不是宋丢丢被放鸽子的话。
      宋丢丢之前和一个研究生师兄合作做实验,其实难题主要都是师兄克服的,但是最后两个人共享了成果,宋丢丢跟着发了篇比较低端的论文,但是对本科生来说还是镀了点金,他就想请师兄玩,师兄就说去酒吧。宋丢丢选了一家在街这头的,离朗月最远的一家,只是他独自喝了两瓶黑啤,师兄却突然发消息说女朋友有急事来不了。
      宋丢丢选酒吧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离远点就行,只是这家却是比朗月混杂多了的,男男女女,看不清楚各自的目的,只有宋丢丢看起来像待宰的小绵羊。丁朗收到老板的友情提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个男女围在宋丢丢身边,说要请他喝酒,一人一杯那种。
      宋丢丢虽然窘迫,但是也想了想怎么得体的拒绝然后走开,只是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一声不吭的丁朗拉出了酒吧,一路上挣扎也挣扎不动,直被拖到朗月门口。
      直到到了门口,宋丢丢才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发疯的想甩开丁朗,要不是程辽及时出现,宋丢丢可能真的气疯了揍上去了。他心里一团纷乱,自己也理不出头绪来,只本能的觉得再不能见丁朗了,发疯失态的样子太难看了。
      暗自下了决心,就好像真的已经做到了一样,烦躁了许多天的心情突然沉静下来,宋丢丢觉得自己或许要超脱了,他抓住难得的平静,打工学习做实验,有条不紊的回到以前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那天他在做实验,听到程辽那边的骚动,什么也没想就冲过去抄起凳子砸了歹徒一脸,直到最后安全了,各处伤的疼痛才蜂拥上来,要不是还是警察叔叔和围观群众,宋丢丢当场就要哭出来。
      他和程辽被分开抬上担架,他心里更慌的不行,觉得身体痛心也难过,悲从中来,然后丁朗一脸焦急的冲了过来,扑到他的面前,宋丢丢猝不及防看进他的眼里,发现丁朗眼睛是红的。
      是担心我啊。宋丢丢忍不住这样想,只是胆怯、心虚、怀疑一瞬间统统涌上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定住了他的表情,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来。
      宋丢丢一口气绷了两天,直到丁朗把他接出院,强行带回了自己家。宋丢丢背疼的要死,手不能动,只能自以为恶狠狠的看着丁朗,丁朗却仿佛没看到,把他安顿在沙发上。
      宋丢丢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那一刻,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一样,委屈死了。他忍不住想哭,他觉得从那天开始,在丁朗这里永远是这样,他什么也不必说,自己就胆战心惊的跑了,他稍微用力一拉扯就把自己带走了,现在他轻轻一推,自己只能顺着跌在沙发里,而他一言不发,自己甚至不敢开口。
      他二十年的人生,拒绝让自己长成摇摆的芦苇,乖巧的面皮下是坚硬的骨骼,撑着他圆滑聪明的成长,然后把倔强藏在自己才知道的地方。然后丁朗轻轻一掀,他就什么都藏不住了。他又怕又怒。
      丁朗看着宋丢丢坐在沙发上突然伤心,叹了口气蹲下去,轻轻擦了擦他的脸,然后双手捧着,说:“宋丢丢,你是Y省人对吗?”也不等他回答,丁朗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继续说“你会巫术吗?或者咒语、蛊术或者随便什么?”
      宋丢丢啪的打了一下丁朗的手,开口骂他:“你TM瞎说什么,地图炮吗?你是不是傻b”只是最后一个字刚冒了个音出来,他就听到丁朗说:“那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嗯?我吃饭的时候在想你,喝酒的时候在想你,睡觉会梦到你,洗脸的时候想你,走在路上也想你。宋丢丢,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宋丢丢被丁朗一席话震住了,他的眼泪挂在脸颊,有点滑稽的滑下来,剩下的眼泪也被吓得缩回去了。他的眼睛有点红,看着丁朗的脸,那张脸很好看,现在却满脸的又迷茫又郑重。他却不敢开口,他心里惊疑不定,怕自己一冲动开了口,日后自食恶果。于是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几分钟后,丁朗突然笑了笑,把宋丢丢的脸擦干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着急,我等你。”
      那之后,宋丢丢就这样和丁朗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谐又诡异的养着病。直到奶奶忌日这一天。
      丁朗这天出去办事了,宋丢丢已经可以慢腾腾的下床了,他艰难的给自己洗了脸,吃了丁朗买回来的早饭,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拿出手机慢慢的翻看。
      手机里那个相册分类只有寥寥几张照片,都是宋丢丢和奶奶的合照。有他还是个小萝卜头的,在镇上的照相馆照的,穿的是照相馆提供的背带裤,下一张是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小丢儿五岁。接下来是十岁,十五岁,然后就没有了,奶奶没有等到他二十岁那张。
      这些照片被他寄存在陈老师那里,这是他仅有的和奶奶的东西,他怕带在学校丢了,上大学买了手机以后,他就拜托陈老师照下来发给他。
      他反反复复看完那几张照片,然后从高楼望向远方。丁朗这套房,据说位置坐北朝南,阳台这个发现看过去正是南方,宋丢丢目之所及都是楼房,只是他觉得或许这吹进来的清风可以把他的目光带去千里之外。
      他在夏末初秋的微风了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
      他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就看到丁朗近在咫尺的脸,脸颊上似乎还有一点温热湿润的残留。丁朗和他对视着,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微微后退。
      宋丢丢却抬起手,轻轻抓住丁朗的后脑勺,凑上去碰了碰刚刚偷亲了他脸颊的嘴唇,轻轻的触碰,啄吻了几下,然后被丁朗含住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轻轻放开,丁朗心里有点忐忑不敢开口,宋丢丢却主动开了口,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他不肯放开丁朗,两个人额头轻轻抵着,“我梦到我们走在一个特别深特别黑的隧道里,来往的车辆全都跑得飞快,你在我前面沉默的走着,我一个人害怕的很,就大声喊你,可是我嗓子都叫哑了,你才停下来回了头。我高兴的往前跑,你却抬起手对我挥了挥,无声的对我说句再见,然后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跑啊跑,一不小心跌倒了才醒过来。”
      丁朗想,难怪看到一滴泪从他脸上滑过。他又凑上去吻了吻宋丢丢,说:“放心,我就在这里,不会走,我愿意一直等你。”
      宋丢丢忍着难受,伸了双手抱住丁朗,把头靠着他的肩上,说:“我不会让你等了,我跑向你了。”
      丁朗紧了紧怀抱,笑着说:“好,我接住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