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八章 瞒 墨月心道中 ...
-
雨势太大,飞燕阁前的地面已积起浅浅一层,黑靴踏入溅起朵朵不小的水花,偶尔还有水珠脱离花瓣撞上刀锋破开消散。
沈慕然站在雨幕中,身上的黄袍盛了水,衣袖袍摆沉重的垂落身侧,连带着行动都受限不少。
一向深沉的眸子难得染了点不耐,随手扯下外袍扔到一边,苍白手指抹去脸上混着血水的雨珠,随后又握紧了剑看着阶上站立的黑衣女子。
墨月执剑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的男子,那人身上的气势令她后脊发寒、冷汗涔涔,但她知道自己今日必须守着这道门,即便是这人也不能让他过去。
“公子还是请回吧。”墨月劝道,墨色劲装上的竹叶因为沾了雨水蓝色加深,“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您若实在有什么紧急的事可让属下代为告之。”
沈慕然置若罔闻提剑跳起,剑锋直指阶上人,墨月错身躲开举剑格挡,手上使力震开对方的剑,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一个一心要往门里闯另一个一心要拦着他,几个回合下来仍旧没有结果。
墨月一直在门前没有下阶身上基本没有沾到雨水,与浑身湿透的沈慕然形成了对比,她的听力因着训练比沈慕然好上不少,门内的声音一直牵绊着心弦扰人的很,不知不觉就有些分心。
沈慕然抓住这一空隙虚使一招,在墨月来挡时他又转身绕到对方身后,左手一扬甩出银镖,自己则几步跃到房门前,手覆在木门雕花上。
墨月心道中计,但她到底死士出身,长剑往后一背挡下银镖,旋身见沈慕然即将推门而入,情急之下她抽出袖中短剑甩过去。沈慕然听到身后破空声忙转身躲开,冷光短剑擦着他的耳朵直直钉在门上,几缕断发无力飘落在地。
沈慕然躲过一劫还未来得及反应,墨月已闪身至他面前,狼胥剑锋直点胸口。
沈慕然抬头对上墨月的眼,那对黑沉的眸子中含着的是嗜杀的冷血和无情,他明白对方这下是真的无所顾忌的随时会杀了自己,只拎着剑再不敢轻举妄动。
“住手!”冒雨而来的慕容黎见此情景连忙出声制止,快步上前握住墨月的手拦着她,“墨月,宫中忌见打斗,共主面前还不快把剑收起来!”
墨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的沈慕然仍没有收手,这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是在让对方先请。
沈慕然虽气极,到底还是清楚如今处境也不再坚持,转手将剑收入鞘中,墨月这才放下手,也不看几人径自走到门前拔下短剑收回,就此收场。
见二人停手,一直躲在角落观战的玲珑她们也赶紧跑出,墨月这时看到慕容黎身后的子安便知这几人是怎么回事,俊眉一蹙额角跳的厉害,手中长剑顿时又亮出了一小段银白剑身。
慕容黎适时开口:“墨月,你同沈公子打了这许久凝儿还未出现,是不是她的寒症又发作了?”
慕容黎毕竟和方墨凝同游钧天三载,知道她身有寒疾也很正常,墨月便不做隐瞒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既是寒症发作,她身子骨不好更是要细心照料,药浴、熏香、汤饮俱不可疏漏,你身为贴身亲侍也该时时候在身侧,怎可放心让她一人独处屋内?”慕容黎得知是寒症发作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后他想到屋内没有一人又蹙眉责道。
墨月在他人面前一向是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多话,听着慕容黎训责后也只是淡淡回道:“小姐正睡着,吩咐不让他人进去,属下便替小姐守在外头。”
一旁的沈慕然突然开口:“我听说玲珑她们是昨夜就被吩咐今日不必过来,我与你打了半天也没有人进过飞燕阁,那她定是没有泡过药浴、也没有喝药,屋内想来也没有燃上药香罢?你自昨夜就开始守着不进去,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竟是这样?慕容黎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墨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怀兄不在,你就由着她任性吗?”
墨月没有说话,这时从木门后虚虚飘来一个声音:“墨月……”
听到召唤的死士仿佛被打开机关的傀儡活过来般,黑沉的眸子迸出了不一样的的光,她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只低声道了句:“公子先去换身干净衣裳,除了身上的血气再过来。”转身打开屋门进入,却又给慕容黎他们留了道不小的空隙供人进入。
墨月正往里间走,突然停下看了一眼身上的蓝竹黑衣,随后她搁了剑快速褪去外衣,扯了件深蓝的锦袍套上才快步进去,袍上的银竹雀羽随着身体的幅度舞动。
“小姐!”墨月走到红幔垂落的榻前蹲下,对着里面的人轻声地试探唤道。
慕容黎让玲珑她们四人带沈慕然去收拾,自己则和执明钻入门隙轻手轻脚的走到里外相隔的雕栏后,透过遮掩身形的帘看向里侧,只见一只白若冬雪的手从床帘后伸出。
墨月连忙握住那只手,那异样的冰凉和极力压抑的颤抖揪着她的心,不用掀开帘也知这只手的主人面上又是怎样的忍耐和惨白。
屋外的雨势渐渐小了,有风透过窗扇的缝隙夹着水汽进来,撩动了纱幔露出床上人的脸。
仅仅一夜过去,她被疼痛和寒冷折磨的不成样子,面色有些灰败,眼底也是没能好好休息的疲惫憔悴,唇瓣因为痛楚已经失了血色留下明显的牙印,之前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也因为病痛再次无影无踪。
墨月眼底闪过痛色,忙取了帕子印去方墨凝额头密布的冷汗,又将她扶起来一些在背后加了一个软枕,锦被也往上拉了拉,这才在床沿坐下。
方墨凝闭眸小声喘息着,体内冷意似乎压下去了一些得到半刻空闲,她将手中玉玦放到枕下,又平了一会气息方开口:“今日……有人来过吗?”
墨月将一边的红幔用金钩挂起,抿了抿唇道:“黎主和明帝刚刚来过。”
方墨凝虽病着,却也不至于到无法思考问题的地步,她听了墨月的回答睁开眼,声线有些沙哑:“我不过吩咐玲珑她们不必过来,只是几日不会出去怎就惊动了黎卿?难道是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
她今日心思转的没有往日快,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便见面前的死士起身在自己面前跪下,低声道:“在黎主之前,那位来了。”
方墨凝看着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为了拦着他同人家打起来了?难怪会惊动到旁人。”
墨月将头垂得更低:“小姐,这次……怕是瞒不住了。”
“瞒”字一出却是让慕容黎蹙起了眉,他转头看去正好与同样转过头来的执明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犹豫。疑惑方墨凝在隐瞒什么,犹豫这时候要不要出去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床上的方墨凝听到这句话却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她反倒松了口气般:“瞒不住就瞒不住吧,本来我也不该再欺他。”
从床头暗格内取出一个小葫芦往口中滴了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她掀开身上的锦被下床:“你先去把黎主和明帝请进来,就说我有些私话要说。”
“至于那个家伙……”披衣的手顿了一顿,“先让他给我候着,就站在门外等,也不许给他茶喝。”
墨月上前为她整整外袍,又拿过象牙梳梳顺长发随意挽了个髻,这才转身出去打开房门,对早已退出候在外头的明黎二人行礼侧身道:“姑娘请二位进去。”
待二人踏入,她看也不看另一边早已收拾好的沈慕然直接关上了门,很是冷漠无情。
某位被拒之门外的侠士感觉额角青筋突突跳得欢快,却又敢怒不敢言。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