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执统天下 那一日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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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早已停下，只是天依旧没有放晴，大片大片的云挤在头顶投不下一丝光亮，而那无际的厚重又好似穿过□□压在心上，不得有丝毫轻松的呼吸。
执明跨马候在瑶光王城前，心情千般变化无法细说，最后只能以复杂二字概之。
犹记得三日前他也是这样，身后领着天权数万铁骑，面前站着曾经置于心尖的人。那天的雨并不大，却很缠人；天虽不冷，心却很寒。
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如今见了面相对而望，却已无话可说。
执明自两人今日对峙才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着那个人，自子煜死后两人可谓彻底离心只那点交好盟约勉强维系，之后的几次碰面都是视线甫一相对便匆匆错开，再没有多看半分。
倒是那个人，看向自己的时间越来越长，眼底也有了曾经自己拥有过的专注。
当那个被派去天权的使臣头颅挂在城门前时就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慕容黎还是不敢相信他和执明于沙场相见的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来不及做出更多设想，令他猝不及防。
心里隐隐能猜到执明这次出兵的原因，但他又不敢想象是怎样阴诡恶毒的计谋会将他伤的这般深，甚至亲自披挂上阵出现在阵前。
虽感心寒，但他还是很快收拾好自己，换上华美的王袍，带上燕支箫剑，吩咐方夜躲在女墙之上待命，他则不带一兵一卒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城门外那人的面前。
早在领军前来的路上执明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任性的决定，他几次想下令退兵回城，可陪侍在侧的骆珉脖子上扎眼的白布又不时提醒那一晚发生了什么，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一路沉默随军行进终于来到瑶光边境的宣城前，却见慕容黎一人候在城门外，执明内心的怒火再次被挑起，看吧，他终究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瑶光，那颗石头做的心里从来没有他执明的半点位置。
大军当前，双王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
执明到底还是骨子里带着一股冲劲，他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开口质问，便听对面的人先自己一步开口：“王上今日带兵来我瑶光王城前，不知意欲何为？”
他还是这般深藏不露，先发制人。执明心内冷嘲着，抬手制止身后兵士的行动，骆珉上前相劝他也只道了句“本王心里有数”便策马向前，在相隔几步路的距离停步，仰头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人。
“意欲何为，慕容国主不应该心知肚明吗？”他以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字字道来，“几日前瑶光派使臣前来我天权，先是于大殿之上无礼，又在夜里行踪鬼祟，之后更是众人面前刺杀本王。今日前来，自是要为我天权讨回一个公道！”
慕容黎从他的话语当下将真相理了个七七八八，心知此刻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在执明听来都不过是狡辩，暗暗叹了一口气，抬头：“王上今日，一定要与我瑶光开战吗？”
执明冷声说道：“一定要战。”
慕容黎又问：“非战不可？”
握着星铭的手紧了一紧又松了松：“非战不可！”
慕容黎敛了眸，薄唇微抿，沉默片刻后才复抬头道：“我明白了。”
执明还未悟出他明白了什么，只见面前人后退一步，抬手朝自己拱手行了一礼，复起身道：“天权既然要战，我瑶光断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在国军对战之前，不如我二人再打一场？”
听得此话执明眉头紧皱：“慕容国主这又是何意？”
慕容黎淡淡道：“不过……是想再赌一局罢了。”说着他亮出燕支，寒刃出鞘指向马上的君王。
“如何，王上，我赢便三日后再开战；你赢，今后瑶光就为天权所有，慕容黎也任天权处置。”那双常年不见波澜的眼里是少见的好胜、挑衅，也激起了执明的斗志。
“好！慕容国主，那本王便再与你赌上一回！”他拔出王剑星铭，自马上一跃而起毫不含糊的朝慕容黎刺去。
慕容黎从容举剑挡开，星铭和燕支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利落转身一剑拦腰劈过去，也被执明顺利挡下。
他们这一打不知打了多久。雨仍不大不小的下着，打在冰冷铁器上奏着不成调的乐。两边的人都没有动，只静静看着城门前的黑红两道身影在雨中不断交叠、分开，寒冷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内心无比复杂。
二人都高度集中精神应对着，手起剑落招招不留情，这边堪堪躲过另一边又击来，就连骆珉也暗暗感叹他们不愧曾为挚友，对对方的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
执明幼时也是有名师指导武功，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荒废，实战经验不足自然比不过慕容黎，不过他现下心有愤懑，是以使出的招式杀气十足，竟一时令慕容黎也无法近其身。
缠斗许久慕容黎渐渐表现出体力不支，执明瞅准机会一剑挑过去，箫剑燕支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地，瓷白的手被划出一道刺眼血痕，随后星铭剑刃迎面而来。
慕容黎瞳孔一缩，他疾步向后退去，情急之下褪下身上暗红外袍向前抛去。执明视线被挡住一时辨不清方向，待面前的障碍去除慕容黎已靠近自己，手腕传来一阵痛楚握不住剑，执明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腹部挨了一脚翻倒在地，下一刻星铭的剑锋便对准了自己。
慕容黎站在面前俯视他，声线清冷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执明国主，你输了。”这一刻，他喊的不是王上，眼前不过是输了比试的一国君主罢了。
自己技不如人，执明自是无话可说，慕容黎收了剑后他直起身坐在地上，沉声道：“既然是本王输了，那便依慕容国主所言，三日后再开战。”
从始至终他都是低着头说话，自然也就错过了慕容黎眼里一闪而过的暗光。手一松将星铭扔在地上，下裳花纹转了个圈扫过剑柄缓慢走远。
俯身拾起被打落的燕支，昔日无瑕的白玉箫上沾了点点泥泞，慕容黎将剑刃收起又转过头看着不远处还坐在地上的男子，雨水混着泥水在脸上流下略显狼狈，就连梳入发冠的那一簇紫似乎也一下黯淡了不少。
从始至终他都是低着头说话，自然也就错过了慕容黎眼里一闪而过的暗光。手一松将星铭扔在地上，下裳花纹转了个圈扫过剑柄缓慢走远。
俯身拾起被打落的燕支，昔日无瑕的白玉箫上沾了点点泥泞，慕容黎将剑刃收起又转过头看着不远处还坐在地上的男子，雨水混着泥水在脸上流下略显狼狈，就连梳入发冠的那一簇紫似乎也一下黯淡了不少。
薄唇微张，长睫颤抖，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往宣城走去，城门缓缓打开，方夜跑在前头急急将披风一抖裹紧了慕容黎湿透的身子，一群人护着他们的王走进去，大门在天权众人面前再次合上。
后来还是骆珉上前扶起执明，他这才回了魂似的沉声吩咐了一句全军后退，捡回星铭剑魂不守舍的跟在撤离的大军后离开了宣城。
回忆结束，执明将视线重新转到紧闭的瑶光王城城门，心内有些疑惑，没有大军集结阵前，没有暗箭隐于墙后，太过安静。
难道，那人又算计了什么在等着自己跳进去吗？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气。
午时一到，沉重的大门终于在眼前缓慢开了一条缝，随着那条缝越来越大，执明以及身后的千万将士都进入了警戒状态，星铭已抽出了一段雪白的剑身。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军喧嚣出现，只有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黑披劲装，手捧着一个盒子一步一步走来。执明认出他是慕容黎当年离开天权去了遖宿后一直带在身边的方夜，他手里的盒子装的是什么自己也能猜出一二，心突然就随着这黑衣青年的脚步一点一点揪了起来。
执明看着方夜走到自己面前停下，看着他举起手中的盒子高声道：“奉我国国主慕容黎之命，降于天权，今将瑶光托于执明国主，恭贺国主一统中垣！”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慕容国主呢？”执明皱紧了眉急急质问，心越来越慌，“三日前本王便与他约定今日开战，如今不战而降这又是什么道理？莫不是他还在算计什么？”
方夜指尖掐的发白，他忍了许久才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国主昨夜交代臣将降书和国印呈给执明国主，他则已在昨夜离开瑶光。执明国主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在王城甚至周边搜寻，便能知晓臣所言句句是真。”
执明看着面前的王印沉默了片刻，方夜一直低着头说话看不清他的表情，最后那高举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才听到上方传来声音：“既然如此，那本王便接下慕容国主的降书和王印。骆珉你带几队人去搜寻一番看看慕容黎是否还在城中，方夜领本王去你们国主寝宫。”
方夜轻吐一口气，他收回手淡淡说了句“国主请随我来”便兀自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的执明。执明也不动怒，只嘱咐骆珉多派些人去寻就下马快步跟了上去。
“他……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王上说，当年天璇铁骑踏破国门，一夕之间他失了家人、好友、安身之所。后来为了复仇步步为营，招招算计，至交因他而死，兄长离他而去，这世上唯一爱他护他之人也因种种来不及解释、无法解释的误会行为陌路。如今，他连自己仅有的国都守不住，自是无颜到那地下面对故人，不如离去，至此残魂流离，永不归。”
执明没有说话，挥手让方夜先退下，方夜抿抿唇又从怀里掏出那支慕容黎走前才离身交于他的血玉簪奉上，待执明接过方才留他一人站在那人曾经住过的屋子里，看着周围带着他气息的一切。
“慕容黎……”摩挲着手心物什凹凸的纹路，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长叹溢出，“你走的真干净啊，什么都没带走，本王送你的血玉簪，你的古泠箫，就连燕支也留下了……”
当真是，天涯无归意，归期无可期。
“阿离……”他垂首看着掌中的红，眼里突然带了些茫然无措的喃喃道，“本王这次……是不是又做错了？”
一室寂静，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
水雾缭绕的湖边，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原先的宁静，白衣驻足亭前朝里面坐着的人恭敬道：“主上，中垣那边，有结果了。”
“哦？”一个温润又带些慵懒的声音响起，似是漫不经心，“是何人？”
白衣垂首呈上一根竹简，上面只简单写了二字：天权。
亭内传来一声轻笑，随后又那人道：“知道了，将这消息给坊主也送去一份。”
白衣应了声是便转身，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湖边再次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执统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