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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魂 故人不曾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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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生前安排过许多事,当然不包括他的丧事。
谢池的丧事是我安排的。
唐筱筱没插手,任安没插手,玄清上下都没插手——即便在世俗眼里,他们才算得上责无旁贷。
我不如何熟悉白事,虽然先前也亲身经历过很多次,但到场和主持,自然是两件事。
好在只是主持。
世间事大多如此,只要有了通行证便畅通无阻,而最好用的通行证,向来莫过于钱帛。
属纩、复、沐浴、饭含、敛、殡、奠、执绋、唱挽。
我当然为他执绋。
谢池的寿衣是我选的,饭含的贝珠是我选的,大敛的棺椁是我选的,下葬的墓址也是我选的。
野火烈烈,漫天是飞扬的冥纸。
这场景当然很沉寂,当然很肃穆,当然称得起入瞑的谢池。
我知道人来得很齐全,我庆幸人来得很齐全。
因为我总要在这墓碑前,做一件冒天下大不违之事。
我要为谢池招魂。
我要做的招魂,当然不是丧礼的招魂。复而不醒,方能办丧事。谢池当然没有醒,即使为他做复的是任安,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我要招魂,自不会去学那些凡夫俗妇。我要开九幽,入冥土,哪怕谢池的魂灵过了忘川,也当然要带回来,在这么多该到场的人面前,好好说一说该说的事。
这世间本只有三种人,有趣的,无趣的,和谢池;这世间当然也会有三种事,有趣的,无趣的,和我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当然不一定是有趣的事,但这件事的结果往往很有趣——倘若能让这些装作事不关己的面孔流露出本当流露的神色,岂不就是再有趣不过的事。
我盯着那墓碑。
那墓碑对着我。
那墓碑后面,是刚刚葬下的棺椁。
那墓碑前面,是尚未入棺椁的人。
当然,不止是我。
唐筱筱的脸色很白,任安的眼眶很红,玄清上人的嘴角抖得厉害,他背后两三个玄清弟子的头深深往下埋。
而他们当然都没法阻止我。
送葬的人走了。
我没有走,他们也没有。
因为这一场白事,从此时才开始。
开九幽,通冥土,一念与共,重踏阴阳路。
白石刻的墓碑光芒大放,化作阴间与阳间相通的门户。
这些人青青白白的脸色倒有些引人发笑了。
于是对着这一张张似忧似怖的脸,我曼声念:“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那两三个青年弟子似乎是颤抖得更厉害了,但我怎会在意他们抖是不抖,又会否恐惧到在这碑前离魂,以致早在阳寿尽前就化作黄土一抔。
大放光芒的门户收歇了,通往九幽的道路阴气滚滚,阴阳路漫溯彼岸风光,只是故人不见。
故人果真不可见。
墓碑后躺着的是谢池。我亲手为之入殓的当然也是谢池。此时下九幽仍不可见的,还是谢池。
招魂招魂,无魂可招,当然故人不见。
故人何在?
正如我早有所觉,故人所在,又何必问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