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本场最佳： ...
-
前十七年以来，一直都是我在杀人后放火，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到火里去救人。
一路走来，触目惊心，残肢断臂…焦黑的不明物…扭曲的死状，俨然人间炼狱。
这情况……怎么像被魔教火炮轰了一遍。
我注意到尸体的身份，黑衣的是魔教教众……绿衣的我没见过，想来应该是玉蟾宫人……看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一场袭击。
猎物在狩猎者轻视的目光下，悄然伸出了自己的獠牙。
中途我随手逮了一个还活着的魔教教众，此时我未做伪装，教众一眼便认出我来，毕恭毕敬的垂首行礼。
我一抬手，免了他的礼，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护法，玉蟾宫宫主蓝兔趁夜突袭，想要离开玉蟾宫……”
事情倒和我判断的不差，令我奇怪的是，这位不是一直很沉得住气嘛，怎么偏偏赶在今日，赶在我去了一趟魔教大营后……我挑起眉，露出饶有兴味的笑。
那魔教教众无意瞥见这笑，立刻忘了转开眼珠，一错不错的紧盯着我瞧。
我厌恶的撇过头，收了笑，命令他退下。
心中默默推算，猪无戒所率领的魔教大军虽号称千众，可既然要封山，摊子不免铺得太大，自然也就有了薄弱之处，按我得到的情报分析，应该是北面。
如我所料不差，蓝兔应该会选择从那里突围。
虽然已经猜到了蓝兔的打算，但我却站在原地踌躇不决。虹猫并不知道蓝兔的打算，也不了解魔教的情况，他若要去找蓝兔，定会往最中心的正殿去。
我犹豫的望了望北面，最后叹一口气，还是动身往中心方向行去。
火光越燃越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我拿了条面纱覆在脸上。
越往中心走，尸体便越多，我心中忧色更浓几分。好在我没看到虹猫的尸体，也算个安慰。
小心的绕过那些死不瞑目的人，我一抬头，已到了正殿前。
我提起裙裾，缓缓拾步上阶，还没看到虹猫的身影，便听到鸟儿振翅声响起，这种时候，哪来的鸽子？
咕咕的叫声吸引了我，我凝眸望去，一只红羽鸽子盘旋着收翅，落在他的手中。可让我失神的，却是白衣少侠如孩童般快乐开朗的笑容。
“小七，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尚来不及欣喜，眼角却觑见屋顶一根巨梁，终于在烈火的灼烧下，从中断裂，轰隆一声，就要砸向站在下方毫无防备的虹猫！
“虹猫！”
我惊呼一声，合身扑上。
红袖如灵蛇，飞快的缠在虹猫腰间，我足下生力，带着虹猫向后疾退，另一手衣袖挥出，击飞落下的障碍物。
火焰如流星不断坠落，我只能庆幸自己这件衣物乃是用朱弦冰丝织成，不惧寻常水火，几乎在我刚带着虹猫离开险地的瞬间，横梁立即便狠狠砸落，整个宫殿开始摇摇欲坠。
虹猫察觉不妙，面色一变，大喝道：“小心！”
猛扑过来一把将我按到，想要以身相护，结果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他自己也收势不住，两人立即栽倒，骨碌碌滚成一团。
身后传来巨大的重物落地声，我惊魂未定，回头一看，两人栽下来的时候，身下正是玉阶，沿着台阶顺势滚了出去，否则这会也是被埋的下场。
那只叫小七的红羽灵鸽，竟也趁机逃了出来，扑棱着翅膀凑上前，发出担忧的咕咕叫声。
我舒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四肢八爪鱼般极暧昧的绞缠着，不由脸上一红，赶紧挣扎着从他身上脱离。
我浑身不自在的站着，即使已经远离，那股少年身上独有的雪山青松般干净清冽的气息，仿佛仍絮绕在我鼻尖。
我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种处境，勉强笑道：“这下好了，咱俩各救对方一次，也算扯平了。”哪知我人已起来了，虹猫依旧躺在地上不知道动弹。
他怔怔望着我，半晌竟渐渐泛起了泪光，喃喃道：“阿雪，我果然没有认错，一直都是你。”
我怔一怔，突然发觉脸上异样，抬手一摸，果然，面纱在刚才栽倒时已经掉了。
虹猫伸出手，隔着空气描摹我的容颜，清澈如水的眸光里满是忧伤，那忧伤如此深刻，几乎让我心痛。
“阿雪，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两年了，我想过很多次你长大的模样，想着离开西海峰林去找你，你却比我想象中更美。”
“阿雪，你当初为何要不告而别，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闭上眼，无法直视他深情的目光，心下一慌，手起臂落，一记手刀砍在虹猫颈后。
虹猫昏了过去，我望着虹猫一阵发呆，没有了他的干扰，我终于找回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不得不承认，打晕虹猫，简直是下策中的下策，原本还有挽回的机会，如今岂不等于不打自招。
可面对他，我纵然巧言令色，却偏偏在刚才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苦笑了会，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首先，身份暴露，是我意料之外的事，这也代表着我不能再留在虹猫身边，否则定会被黑心虎发现。
其次……我盯了一眼灵鸽，这小东西大概以为我伤害了它的主人，正愤怒的向我发起攻击。
我心中一动，柔柔开口，声音里有深深的魅惑：“小东西，你会将蓝兔带到这里的，对吧？”
“咕咕～”灵鸽停了下来，茫然的看了我一会，振翅飞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
我沉思顷刻，伸臂半扶半抱着虹猫，往尚未被波及到地方行去，直到灵鸽带着一鹅黄宫装女子匆匆而来。
宫装女子见了虹猫很是惊喜，又拔出长虹剑确认了虹猫的身份。
我隐在暗处，遥遥看了一眼，隔得极远，依然感觉到那是个极美的女子，风姿如清渠芙蓉，顾盼间雍容洒脱，再若有迫人容光，教人神魂颠倒，也再合理不过。
她似有所觉看过来时，我却已转身离去。
我在北边找到了右护法。
我找到他时，他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务正业的干着溜号的活。
我站在他身后，清咳了声，他似吓了一跳，往后猛地一跃翻了个跟头，在离我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无语，他讪讪一笑：“原来是左护法啊！”
我站的位置略高，从上到下俯视他，从这个角度，反而让我看到了某些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不由眯了眯眼。
我抬腕掠了掠鬓发，妩媚笑道：“右护法扇面上的美人图，奴家瞧着怎么有几分眼熟呢。”
右护法手指握紧了扇柄：“左护法日理万机，一时眼花看错了也是有的。”
“也是。”我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像是随口一提，“奴家只是想起以前听过一个笑话，有些私定终身的男女，会将对方的小像留在私己之物上，作为定情信物，后来那些抓奸的人啊一抓一个准。”
右护法目光闪烁了几下，笑着奉承道：“这个、属下倒是没听过。不过能博左护法一笑，也是它们的价值所在。”
我面露笑意，转头去看猪无戒。
我能想到的，猪无戒这个一手安排魔教布防的人自然也会想到，从一开始，他就率人在这里等着了。
玉蟾宫宫主蓝兔直到如今，还没现身，猪无戒脸色铁青，似乎在强压怒火，过来对我一礼：“属下见过左护法，左护法来的有些迟啊？”
这是在试探我？我笑咪咪：“不迟、不迟，这不正好赶上嘛！”
迎着我的目光，猪无戒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绿衣婢女走了过来，对他招手，似欲说些什么。
“那就是紫兔。听说猪无戒想纳她为妾，主仆共侍一夫。”趁着猪无戒被绿衣婢女叫走，右护法凑过来，贴着我耳畔说道。
我侧了侧身子，离他远些，微带点讥诮道：“右护法倒是对这些长舌妇的话题，甚感兴趣。”
他打了个哈哈，道：“误会误会，这不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嘛！”
我冷笑一声，拿目光光明正大将他一扫，果然，不见了那柄他常拿在手里的扇子。
不过随手落的一步闲棋，对他能瞒多久我并不关心，抬头一瞧，也不知那紫兔对猪无戒说了什么，眉也不竖了眼也不瞪了，换了满脸喜色，神采飞扬。
猪无戒大步流星走过来，对我一躬身，我瞥过他面上压抑不住的红光，隐隐猜到了几分。他喜之不尽的道：“护法，蓝兔说她服输了，答应嫁给我了！”
“哦。”我挑了挑眉，目光一转，望向魔教大军，示意他这可怎么办？
猪无戒看明白了，手一挥，“退下，全部都退下，我娘子答应嫁给我了，不用再打了！”
荒唐！当真荒唐！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瞧着猪无戒，如此兴师动众，死伤无数，结果一句轻飘飘的服输，就要撤兵，何其儿戏可笑？
牛旋风第一个握着双板斧跳出来：“猪无戒，你没看到吗？！死了这么多弟兄，你现在说退兵就退兵，我要怎么和弟兄们交代？！”
猪无戒迟疑了一下，这迟疑看在牛旋风眼里，无疑火上浇油：“好你个猪无戒，你为了一己之私，竟将这么多兄弟的牺牲白白浪费了，我跟你拼了！”
寒光一闪，利斧下劈！
我早有准备长袖一卷，将利斧带歪，没落在猪无戒头上！
猪无戒傻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牛旋风，你竟敢对我出手，我要对你军令……”剩下的话在我凌厉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他不甘心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牛旋风，咬咬牙：“退兵、退兵！”
我没有出言阻拦，让蓝兔去魔教总坛成婚，本就是我的计划之中，没有放弃的道理。
只是猪无戒……想起牛旋风那些话，我只觉一阵恶心，眸色沉冷如万年寒冰，如果不是他还有用，我绝不会让他多活过一时半刻！
一股淡淡的杀意从身后传来。
我连眉睫都没抬一下：“你要是继续这个样子，就做好给自己收尸的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