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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惜哉时不遇 大大地睁圆 ...

  •   在知道自己住的其实不是通常用来供使节或者质子居住的驿馆,而是嬴政自己的别馆之后,燕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住的地方的豪华不输于自己在燕国的宫殿,但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秦王为什么要把自己安置在这样一个地方。
      现在的他,很难再用小时候对待嬴政的方式来对待他,曾经的那个被自己唤作“政”,会跟自己闹作一团的少年,似乎已经悄悄地离自己而去了。七年后初次重逢后就只见到了他两面,第一次他的冷淡,第二次他莫名的怒气跟突如其来的亲吻,都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笑容仿如阳光一般灿烂的少年相去甚远。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时而严肃时而痞赖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殿下,吕相爷的女儿求见。”
      “吕不韦的女儿?她来做什么”
      就在燕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高渐离突然进来禀报说吕不韦的女儿求见。这不能不让燕丹吃了一惊,自己从来不知道,身为质子,也有人会在自己抵达后不久就求见,而且还是当朝最有权势的人的……女儿……该说是秦地的人热情好客呢?还是他们民风特别开放?
      “说是听说燕国的太子来秦国做客,所以特来拜见。”
      “呵呵~做客?拜见?罢了,让她进来吧。”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燕丹不由地一阵大笑,可是那笑声却让人听了着实心酸。摆了摆手,示意高渐离不要担心,现在的自己,是个质子,能够对主人家的“拜见”说不么?即使她是有什么目的的,那又能怎么样呢?燕丹并不觉得,到了这种地步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高渐离轻轻地退下,让荆轲放人进来——这个鲁莽的小子,对这位燕太子倒是忠心耿耿,通过自己这些天来的观察,发现那天,他似乎确实是因为肚子饿了所以才会去拦路……打劫,虽然这个结论实在是让人嘴角抽筋,但是,如果不是这个小子深得连自己都看不透,那么,就是事实就是那样了。
      “吕媚嫣参见太子殿下。”
      厅堂上,一个身着鹅黄色绣襦的女子向着燕丹盈盈拜倒。
      “吕小姐不必多礼,有劳小姐亲自来访,燕丹实在失礼。渐离,给小姐看座。”
      有些惊讶那个传闻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吕不韦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儿,燕丹依旧没有忘了礼数,跟吕媚嫣用让荆轲听了不断在一旁打冷颤的语气寒暄着。
      “不知小姐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奴家此次前来是为了……哎呀,这样说话累死人了,咱们不要小姐太子的绕来绕去,你叫我嫣儿,我叫你燕丹好不好?”
      闻言,燕丹他们几个人不由地愣住了,虽然是乱世,但是女子于闺秀之间,依然是要讲究进退之仪淑女之姿的,即使不说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要直呼姓名,也有些不妥吧,更何况,现在两国的关系,也并非好的可以让人忘了礼节。难道这位吕小姐不若表面上的柔弱,而是吕不韦故意派来羞辱自己的?
      “小姐!”
      看到燕丹他们因为听到小姐的话而脸上怃然变色,媚嫣的随身丫环翠儿就知道他们一定误会了什么。小姐一向是这样肚子里面藏不住话的个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现在面对的是燕国的太子啊,就算是来到我们大秦做质子的,他也好歹是一国的少主啊。更何况他跟小姐又不熟,自然不了解小姐的性格,要是给他想偏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小姐,您忘了您出门时答应老爷的话了?”
      担心小姐在不知不觉中惹下祸事,翠儿顾不得是否符合礼节,附在媚嫣的耳边悄声说道。
      “人家看到燕国的太子长得这么漂亮,就像一位漂亮姐姐一样,一时兴奋,就什么都忘了嘛。”
      浑然不觉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吕媚嫣同样低声而无辜地说——只不过她的低声,刚刚好可以传到那几个男人的耳朵里而已——再看那厢的几个男人,脸上早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了。
      “小姐!”
      翠儿只觉得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滴,自家的小姐失了礼数在先不说,还这么大声地说人家的太子长得漂亮,而且还漂亮的……像个女人……虽然那位太子确实长得太秀气了些,但是那谦谦的君子之风,怎么会是个女人呢,而且太子耶,怎么可能是个女人!……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自己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在转着的念头之后,翠儿不由地开始责备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解决小姐闯下的祸吧。看他们几个的脸色,尤其是旁边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似乎是要将小姐生吞活剥了一般。虽然自己不是个男人,但是也知道,被说成长的像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即使他长得再像。
      “请太子爷恕罪!”
      一着急,翠儿竟然跪了下去。
      “太子爷,我家小姐一直是这样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呃,不是,是……是……”
      发现自己似乎越解释越糟糕,纵使平时再聪明伶俐,终究是一个小小的丫环,在燕丹脸上乍青乍白,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的贵气与威严的压迫下,翠儿越解释越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算了,没事的,别放在心上。荆轲,我累了,送客吧。”
      无论她是否是故意来羞辱自己的,都无所谓了,早已被嬴政昨天怪异的举动满满地填塞了整个思绪的燕丹,无力再去追究这些。反正这样的事情,在自己在赵国做质子的时候就很常见,不是么?不然,那种事情也不会一再地发生。更何况……罢了,生气,不过是惩罚自己罢了。按按有些疼痛的额头,他只想一个人清静一下,纵使会因此而得罪那位在秦国权倾朝野的吕仲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吕小姐,这边请。”
      就算是再天真,也看出燕丹此时的神色不对了。吕媚嫣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了些,但是体贴人的心思还是有的,她扁了扁嘴,没说什么,便随着荆轲出去了。不过,对这位漂亮得像个姐姐的燕太子,她可是很有兴趣哦,一定会再来拜访的,嘿嘿……
      “听说今天吕不韦的女儿来过?”
      带着怒气的质疑话语,再次在如水的秋夜里响起,几乎相似的场景——懒懒地蜷在软榻上的身影,有些惺忪的睡眼,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这个身影身上多了一件暖裘,这也让某人的怒气没有就此一路飚发下去。
      “嗯,是啊,她来过。”
      不太明白为什么嬴政会在夜里突然跑来就为了问这样一个问题,但是燕丹发现自己还是很高兴能够再次看到他。
      “你怎么又睡在这里,我不是告诉你要睡就到床上去睡吗?”
      虽然他的身上盖了暖裘,但是嬴政的心里依然不太放心,毕竟睡在这里,还是很容易着凉。因为那天夜里吕不韦的突然来访,发现他并非如自己原来设想的那样,对燕丹毫不在意,再加上上次蒙恬给自己的回报,让嬴政越来越担心起。不知道吕不韦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那群人又是不是跟他有关系,为了防止万一,这几天自己一直忙于安排人手在隐秘处进行护卫。可没想到在自己总算打点好一切的时候,却听说他今天上午跟吕不韦的女儿相谈甚欢,还让荆轲把她们送了出来,天知道连自己来这里,也没见他让别人送过。这个家伙刚到这里就开始招蜂惹蝶,而且还是惹的最不该惹的那种,简直就是存心想要气死自己。
      “我盖了这个。”
      拉了拉身上的暖裘,燕丹困困地就要重新窝回去。
      “去床上睡。”
      一声惊呼,燕丹发现自己竟然被嬴政抱在了怀里。虽然以前在赵国的时候每当他发现自己又窝在什么地方睡着了的时候也是这样将自己抱上床的,但是现在……不经意间,脸上已经一片晕红——燕丹不由暗暗庆幸,幸好这个时候月亮已经躲在了云彩的后面,否则这付羞窘的模样,就要全部被他看见了。
      稳稳地将燕丹放在床上,嬴政发现似乎虽然几年没见,但是燕丹的重量都没有增加,尽管抱起来还是有点软软的感觉,可是他依然很不满意手上的重量——他这几年究竟有没有在吃饭?不过这个以后再慢慢说,现在先要问清楚今天早上吕不韦的女儿来做什么,是不是吕不韦那个老头又有了什么新的念头,而且,燕丹对这个究竟怎么想的,他会看上吕不韦的女儿吗?如果记得没错,吕不韦虽然其貌不扬,但几个女儿倒都是如花似玉的模样。
      一边想着,嬴政一边欺向燕丹的方向,不经意中形成一种压迫的气势。
      “你还没回答我,吕不韦的女儿今天来做什么?”
      “你就是为了来问这个的?”
      他为什么那么关心那位女子?难道是因为那是他的心上人?可是自己……不由地苦笑了一下,自己又怎么会去跟他抢夺一个女子呢?他大可不必这样防范着自己的。有点涩涩的心,酸酸的口吻淡淡而出。
      “是,她今天来做什么?”
      不屈不挠地,嬴政又问了一遍,大有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说是因为我刚来秦国,所以特意来拜会我的。陛下大可放心,燕丹知道身份低下,不会跟陛下争夺的。”
      而且,即使不是身份的问题,我也不会跟你争的,既不会的,也不可能,因为,因为我……
      “特意来拜会?”
      嬴政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这五个字上面,他要好好想想,究竟吕不韦的女儿,为了什么要“特意来拜会”燕丹,吕不韦究竟在玩什么花样。至于燕丹那酸涩到骨子里的语气以及后面的话语他却完全没有注意。
      “那你对她的感觉怎么样?”
      决定把这个问题一会再想,现在先问重点比较重要。
      “我对她的感觉?没什么感觉。”
      我怎么会对她有感觉呢?虽然她的样子娇艳无比,可是对于自己来说……
      “真的?”
      “真的。”
      燕丹不太明白嬴政一再确认自己的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他打算为了那个女孩子做媒?所以那个女孩子才会今天“特意来拜会”自己?还用那么熟捻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心中苦涩的感觉,又加深了一些——算了,他并不知道的,算了,算了。
      嬴政停顿了数秒,就这样深深地看着燕丹仿佛在判断他说的是否是假话,一直看到燕丹的心中有些发毛,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也是,你这个小子连接吻都不会,一定还是个童男子,难怪会没什么感觉,嘿嘿~嘿嘿嘿~”
      “童男子?!”
      燕丹差点没有被嬴政突如其来的话语噎死,他、他、他!
      “怎么?难道不是?”
      坏坏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嬴政说得很轻佻。虽然因为嬴政逆着光的原因,燕丹不太能够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凭借曾经相处的经验,他知道现在他脸上一定不是什么好表情。
      “当然不是!还有你不要说得那么粗俗!”
      想都没想,一句话冲口而出,燕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哦?”
      不太相信他的话,那天接吻时燕丹给他的感觉很明显是个新手——而且还嫌自己脏耶!这样的他真的会有经验?暂时放下心头的一个包袱,嬴政坏坏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那既然不能说,就用做的好了,你来证明给我看看吧。”
      “什么证明?唔~”
      大大地睁圆了眼睛,燕丹不能置信地瞪着嬴政,想不到自己到了秦国之后,一连两次被这个家伙给强吻了去——而且他们都是“男”的耶!难道他有龙阳之好?伸出了手,燕丹就要推开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的嬴政,但是两人先天的生理差距以及这次嬴政已经有了防备,让燕丹没有办法像上次一样得手。
      “怎可能一连两次都被你推下去,小家伙,专心点!”
      “我,唔~”
      乘着换气的功夫,嬴政贴在燕丹的唇上低低地说,燕丹正准备说些什么,无奈嘴又被封住了。仿佛听到一声叹息,一只大手覆上了燕丹依然瞪得圆圆的眼睛。眼睛没有办法看到,却让身体其他的感觉更加敏感起来,从唇上传来的温热而带有点酥麻的触感,钻入口中顽皮探索的舌尖,让燕丹渐渐放软了身体,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住了嬴政的脖子,拉近着彼此的距离,两人缓缓沉浸于对彼此的探索之中……
      猛地离开燕丹的唇瓣,嬴政懊恼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反应,虽然他对燕丹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但是他一直以为是把他当作了兄弟,而且跟一个男人……他还没有准备。
      “怎……咳,怎么样?连这样的亲吻都不会,还说什么自己已经不是童男子了,小家伙,说谎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跟生理状态,嬴政立刻翻离了燕丹的身体,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可是一开口的嗓音,却沙哑得不象话。
      依然沉醉于刚刚的热吻中的燕丹,迷蒙的双眼,脸上有着醉人的红潮,嫣然的唇上,有被狠狠爱过的痕迹,看得嬴政差点又想再狠狠地吻下去。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怕再留下去真的会出什么事,嬴政匆匆地起身离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露了半边脸的月娘儿,在云层中看到这一幕,不由地抿起嘴,悄悄地笑了起来……
      “殿下,殿下,吕府的媚嫣小姐又来访了。”
      “她又来了?”
      对于这位吕府的小小姐,燕丹着实有些头痛。连着半个月,她竟然天天往自己住的别馆跑,丝毫不介意被别人知道了会说些什么。而这半个月的相处,也让燕丹渐渐明白了这位媚嫣小姐,确实是一个直肠子的人,初次见面的那次,会说那样的话,还真是……符合她的个性啊。
      有些头痛地揉揉自己的额际,燕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女天天来找自己,难道自己跟她很熟吗?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冷淡了呀,而且更让他头痛的是,现在每天晚上嬴政都会出现在自己的卧房里,问自己今天又跟吕媚嫣说了些什么,然后再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自己,在自己的心开始狂跳,以为他又会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又来一句:“早点休息。”然后就走了。实在让人不明白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连续两次的接吻,完全没有他曾经想象的那么恶心,甚至……如果对自己够诚实的话,他不能不承认,当时他似乎还有一点沉浸于其中了,完全没有那个时候那种恐惧的感觉,虽然那个人并没有在实质上对自己做了什么——并不是他不想,而是都被及时制止了。每当想起那时发生了什么,他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涌。可是前几天嬴政的吻——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虽然知道他是在恶作剧,但是依然有一种甜蜜的味道在其中。
      不过这些天虽然天天跟他见面,但是燕丹依然发现自己还是对现在卓尔不群的男人陌生的紧,虽然他的外貌变化并不很大,只是那中仿若天生的威仪日渐表露了出来,虽然他知道,他就是那个曾经陪伴自己一起度过在赵国最难捱的岁月的人,当面对现在的嬴政的时候,燕丹的心中仍然有一种奇异的情绪蔓延开来。而每次当嬴政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燕丹的心就会猛烈地跳动起来,那声音,他几乎要以为几百里外都能够听见了……
      “丹,丹!你看我今天又带什么来了?”
      正在燕丹隐隐头痛的时候,那个让他头痛的罪魁祸首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地冲进来了,完全不顾闺秀应有的仪态。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燕丹站起身来准备看看今天吕媚嫣又给自己带来了什么,这个让人头痛的小丫头,已经自动把对自己的称呼,由“燕丹”变成“丹”了。
      “~”
      可谁知,刚一站起来,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立刻疼得弯下腰来。
      “丹,你怎么了?”
      “殿下,您怎么了?”
      “殿下!”
      三道关切的声音立时响起,荆轲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燕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没事。”
      苍白着脸说出来的话,很显然不具有任何说服力。
      “丹,你的脸都白了还说没事?快,传太医。”
      因为自己父亲仲父的身份,吕媚嫣很自然地就让下人去传太医,因为她平时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在她的心里,根本不觉得太医有多么的了不起。
      “太医?!”
      两道差异的声音响起,纵然平时再鲁莽,荆轲也知道,太医是皇家专用的,而通过高渐离的解释,他也知道,自己的主子只是燕国押在秦国的一个人质。就这样的身份,能够请得动那班眼睛长在顶上的太医么?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丹的头上都已经在冒冷汗了吗!”
      关系到她很喜欢的丹,纵然平时再跟他们闹做一团,此时,吕媚嫣的小姐脾气依然立刻暴露无遗。
      “这个……吕小姐,渐离立刻去找大夫来。”
      “去找什么大夫来啊?!传太医你听不懂啊,其他的庸医懂些什么?”
      “媚嫣……别让他们为难……我没事的……”
      多年的质子经验,自然让燕丹明白高渐离他们在顾及着什么,虽然腹痛一阵一阵袭来,但是他依然鼓起力气安抚眼前这个慌乱的小女孩。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已经是老毛病了,不必大惊小怪的,而且……这个样子的自己,怎么能让外人知道呢?
      “病人就要听话,你乖乖的,太医来开一帖药你就好了。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我就是不想让太医看到啊……燕丹有些无力地想着,这下真的糟糕了。
      “陛下驾到!”
      正在一群人争执不下,乱作一团的时候,突然从大门处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让众人瞬时静了下来。
      糟了!此时燕丹的心里,只能浮现出这样的两个字。
      不待迎接,嬴政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满脸的焦虑之色,身后跟着的,是一群诚惶诚恐的太医。
      刚刚接到自己安排在这里的眼线的密报,说燕丹突然出现很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什么病症的时候,嬴政立刻心中一颤,丢下正在跟自己商讨军务的樊于期和蒙恬,带了一群太医就匆匆地赶来了。
      “参见陛下。”
      一见嬴政,众人纷纷行礼,就连脸痛得惨白的燕丹,也挣扎着要拜伏在地。
      “不必多礼了,都起来吧。”
      嬴政立刻上前扶住燕丹的身子,顺便将他从荆轲和吕媚嫣的手中“解救”出来,看到嬴政这样具有占有性的举动,高渐离不由地在旁边微微一笑。
      “快,准备好床铺!太医,跟本王进去看看燕太子究竟怎么了!”
      一声令下,所有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而嬴政则是稳稳地抱着燕丹,向内室走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已经铺好了的床上,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六十多岁的老太医,刚刚把手搭上燕丹的腕部,立刻就震惊地瞪着躺在床上的燕太子。
      “太医,他究竟是怎么了?”
      看到太医的表情,嬴政不由地更为焦虑——究竟燕丹是得了什么病,才会让太医出现这样的神情?
      “这个……陛下,恕老臣昏聩,还请其他几位太医过来一试。”
      老太医怀疑自己是否切错了脉,不由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诚惶诚恐地说道。
      “没用的废物!”
      怒喝一声,嬴政没有时间追究老太医的无能,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燕丹究竟怎么了,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
      换过一位太医,刚刚搭上燕丹的脉搏,同样震惊的神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在几位太医一一诊治过之后,他们个个脸色铁青地走到一旁,小声地商议了一阵之后,推出一个人说道:
      “陛下,还请屏退左右。”
      “究竟什么事?”
      虽然这样说,但是嬴政也从太医古怪的神色上看出了事情的非同寻常。虽然疑惑,但是依然挥了挥手让左右都退下。硬是留下来不走的,就只有高渐离、吕媚嫣这两个死皮赖脸的家伙,以及荆轲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子了。
      “太医,燕太子究竟是得了什么古怪的病症?”
      嬴政皱了皱眉头,直觉地以为燕丹是得了什么难以治愈的病症。
      “燕太子他……呃,燕太子他的癸水来了……”
      太医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癸水?”
      对这两个字结合在一起,嬴政实在没有什么概念——难道那会是一种新的瘟疫?不然为什么用“来了”?而吕媚嫣就不同了,她立刻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燕丹。而高渐离跟荆轲则是继续无甚表情变动地站在那里。
      “那个……只有女人才会有癸水……”
      看着那位平时威严无比的秦王一付莫哉羊的样子,太医只好再进一步地进行解释,恐怕这一辈子他都没有这么窘迫过。而屋里的那个女人,呃,那两个女人,听到这话,脸都轰地一声红了。
      “女人?!”
      “殿下是女人?!”
      嬴政跟荆轲一付被雷打到的样子,一个个仿佛要把眼睛瞪出来地看着床上那个早已经把头藏在被子里的女太子。
      “你们都退下,今天的事,要是让我听到了一点风声,你们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不愧是一国之君,嬴政立刻在第一时间内反应了过来,马上就下了逐客令。
      其他几个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喏喏地退下,对于这件事情将会产生的影响,都各自在心中暗暗揣测。
      “你是女人?”
      还是不太能够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嬴政必须要自己再确认一下。
      “嗯。”
      “你是女人?”
      “嗯。”
      “你是女人。”
      “嗯。”
      “你真的是女人?”
      “嗯。”
      不知道嬴政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没有什么营养,但是被他一直这样问的有些发毛的燕丹,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地作答,最后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来,偷偷地瞅着眼前这个脸上木无表情的男人。
      “哈哈哈!太好了你是个女人!哈哈哈!你是女人!女人!真是好极了!”
      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嬴政上前紧紧抱起裹在被子里的燕丹,兴奋地又笑又跳。
      被他旋得有些眼晕,燕丹不仅怀疑,嬴政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痛……政,政,你先放我下来。”
      来不及揣度嬴政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说伴君如伴虎……突如其来的,燕丹感到下腹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不由地苦笑,自己的这个毛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以后,不知道究竟会怎样了。似乎,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又或许,自从到了秦国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掌控过什么了吧。不自觉地,燕丹又用以往那个熟悉的称呼开始呼唤这个又跳又笑地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嬴政。
      “痛?太医,太医!”
      望着怀里突然蜷成一团,脸色惨白的丹,嬴政才想起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急匆匆地带着太医过来了。
      “臣在。”
      刚刚被斥退的几个太医听到召唤,立刻又跌跌滚滚地爬了进来。大王才刚刚知道这样一个重大的消息,燕国送来作人质的太子居然是个女的!万一大王因为受到欺骗而迁怒于自己这几个人,那自己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掉啊……颤颤巍巍地,几位太医蜡白着脸,等着听自己命运的最后宣判。
      “你们几个刚刚只说了丹是癸水来了,还没说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而不是要砍了我们几个的脑袋。几位太医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大口气,顾不得尴尬,个个争着禀报:
      “启禀大王,因为燕太子……呃,因为她经血不顺,癸水不畅,所以才会疼痛难忍,这在女子之中很常见,并不是很严重的病症,臣可以开些活血补身的方子给……呃,她。另外还可以增加一些益气补血的膳食,对于缓解疼痛都会有很大帮助。如果调理得当,这个毛病也有可能根治。”
      一时还拿不准该要如何来称呼这位女“太子”,太医只好语焉不详地用“她”来带过。
      “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
      旋即,一屋子的人又他撵了出去。
      “抱歉……”
      “嗯?”
      突然从怀里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嬴政低头一看,原来是依然被他护在怀中的燕丹发出的,虽然她的脸在刚刚的惨白之后突然变得通红,但是可以看出她依然是很诚心地在道歉。
      “为什么道歉?”
      嬴政突然想起,她是女儿身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一直以为自己跟她的关系是最好的,结果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可恨,那个叫高渐离的小子一定早就知道了吧,看他刚刚从头到尾都是那付不惊不诧的样子,肯定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是的嬴政,仿佛得不到糖吃的小孩,不知不觉中,冷冷的表情展露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你只是不告诉我而已。
      “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哼,那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原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啊?
      “其实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女人。”
      咦!咦!咦!他还真敢说!嬴政满心不是滋味地想着,臭着一张脸继续听她要如何自圆其说。
      “我一生下来就成为了燕国的太子,我也一直以太子的身份要求着自己,努力地学习着各种太子应该知道的东西,在我的弟弟妹妹们都在玩耍的时候。可是,我的父王和母后却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来没有抱抱我或者说一些鼓励的话,即使我的学识让叫我的太傅都惊叹不已,说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成为一位最贤明的王,但是,我的父王和母后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时,都会显出很不高兴的表情,一句夸奖也不会有,而之后,我会得到的,是更加冷漠的对待……”
      苦涩地停顿了一下,燕丹继续着自己的叙述。
      “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是太子的原因,所以父王母后才会对我很冷淡。他们那样做,是为了训练我的心智。小时候我很喜欢哭,可是教导我的人总告诉我,男人是不可以哭的,尤其是太子,以后是一国之君,更不可以哭。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我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最强的男人,最好的王,一定要听到父王和母后的赞扬。
      十二岁的那年,我遇到了你,当时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却被你看到了。刚刚到赵国当人质的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而那个太子又……以前在燕国,虽然父王母后对我很冷漠,虽然其他的手足跟我不亲,但是,总归是自己的家,可是在赵国,一切都变了,当时的我真的好害怕,直到遇到了你。当时,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变成像你那样,那么坚强,那么镇定,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办法阻止你。一直到那时,我都认为自己是个男孩子。”
      又停顿了一下,嬴政递了一杯茶给她,安抚地紧了紧一直都没有松开的怀抱,想要籍此来抹去她眼底那似乎永远藏着的落寞、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忧愁与伤痛。
      “可是,在你离开的一年半之后,因为秦国开始强大,为了对抗秦国,六国之间又开始继续当年苏秦所倡导的合纵政策。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赵国将我送回了燕国,于是我才彻底离开了那个梦魇一样的地方。
      十五岁那一年,我已经回到了燕国,却突然发生了一件跟现在差不多的事情,才让我知道了,原来我竟然是一个女子。当时我的……呃……癸水第一次来,面对自己不停流出来的鲜血,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嬷嬷却告诉了我一个一直被隐藏着的事实,我是一个女人!而这个,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着的事情。当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做了十五年的男人,却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那种感觉,你能够体会么?
      后来我才知道,之所以一直把我当作男孩子来养,甚至是让我登上太子的位子,是因为父王和母后担心,以后太子必定要作为人质滞留他国,倘若有个万一,那燕国就完了,所以……”
      “所以他们就让你去当那个劳什子的太子?!”
      “政……”
      勃然地,嬴政的怒火甚至比燕丹的来得更快更猛,护卫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怀中的人儿,似乎这样做,就能够替她挡掉一切的风雨。
      仿佛感受到了嬴政怜惜的心意,一直自制地在叙述着的燕丹,眼中涌出了奔腾而出的泪,无声地流淌着,仿佛要将这十八年来所承受的一切,都籍由这泪水倾泻而出。
      肆意而下的泪,打湿了嬴政宽大的衣袖,也滴滴落在了嬴政的心上,但是他并没有劝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是虚伪而多余的,他只是默默地收拢了手臂,提供燕丹可以哭泣的港湾……
      “蒙老弟,你知道大王去了哪里么?”
      秦国的议事厅里,两位威震四方的将军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他们就是被嬴政招来谈论如何更有效地发挥秦军战斗力却又被匆匆撇下的樊于期和蒙恬。
      “大概是去了燕太子那里吧,刚刚好像听到大王让人去找太医了,似乎是那位太子突然生了什么病。”
      “蒙老弟,你也知道大王这段时间花了不少精力在那个燕国的太子身上吧。”
      等着杯子里茶水,樊于期慢慢地说道。
      “嗯,大概因为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吧,患难之交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蒙恬突然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樊大哥,咱们兄弟认识也有六年了吧?”
      “是啊。”
      只有两个字的回答,却满含了思绪与回忆。
      “那如果小弟有事求大哥的话,大哥是否一定会答应呢?”
      “当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将视线从杯子中抬起来,樊于期望着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蒙恬说道。
      “没有,小弟只是假设一下。其实小弟想说的是,如果大哥有事需要小弟效劳的话,小弟也会是一样的回答。”
      望着樊于期的眼睛,蒙恬话中有话地说着。
      “哈哈,好兄弟长大了,会替大哥着想了!”
      大笑地拍了拍蒙恬的肩膀,眼睛却逃开了他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惜哉时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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