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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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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江月轻声咀嚼着,心里对这个名字没有一丝好感,又黑又空。
想到此心里增添了几丝心疼,他是不是像名字描述的那样终日行走于黑暗中,孑然一身。
少女的声音娇柔多情,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就像是情人般的呢喃,让人心神荡漾。
“如今你我可算是朋友?”江月笑盈盈地望着他,一副天真烂漫模样。
“朋友?”墨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沟渠里的烂泥如何能与天上的月亮为友?
“你知道我的姓名,我也知道你的姓名,我们互相还救过对方,不能算做朋友吗?”江月眨着眼睛,一脸的天真。
墨无移开视线,提醒她:“与刺客为友是件危险的事。”
“可你并未伤我,相反还救了我。”比起刺客,他倒是更像一个剑客。
墨无看了她一眼,眼神深沉压抑,退开几步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听到远处的呼唤,是来找她的。
江月看着他退开的脚步,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不甘心地朝前走,看着他继续往后退,眼神似要看穿他:“你怕我?”
江月有些哭笑不得:“你武功高强,手持利刃,居然害怕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墨无想说人心比利刃可怕多了,却只复杂地望了她一眼。
树随风动,树下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江月定定地盯着他曾站立的地方,神情失落,远处的呼声渐渐清晰,是来寻她的人。
“小姐,你没事吧?”紫香扑了上来,瞧见她脸上的伤痕,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我没事,”江月哭笑不得地给她擦着眼泪,笑容里夹杂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哀伤,只是梦该醒了。
墨无脚踩树枝倚着树干,望着她被人簇拥远去的背影,眼底暗流涌动。
夜里墨无做了个梦,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做梦了,这次的梦很怪异。
梦里没有愤怒的嘶吼质问、没有血肉横飞的杀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这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心神俱疲时前方出现了一点星光。
陷入沉睡的墨无猛然睁开了眼睛,偏头望去,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了地上。
墨无从光秃秃的木板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皎洁的月亮,又想到了梦里的星光。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看到星光里面的人。
是江月!
相国女儿差点被人绑架的事在偌大的京城并未掀起水花,相国府的人瞒着,幕后主使着没有得手也不会去大肆宣扬,因而外人都不知道。
江月平安归来,但是江安还是气的没吃下饭,哼,看来朝廷里那些被变革伤到利益的人开始急跳脚了。
“姐!”人未至声先闻,江枫一路急跑进江月的院子,脚步还没停稳就开口道:“你没受伤吧?”
“我有没有受伤你不会看吗?”江月轻轻地回了他一句,眼睛未从书上离开一眼。
还会怼人,看来是没啥大事了,江枫安了心,看到她手中的书籍,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看起医书来了?”
被他吵地看不进去,江月从书中抬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枫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把东西给她了吗?”
江月木着脸道:“给了。”
江枫努力稳住表情,眼神期待地望着她:“那,她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江月眼睛盯着书上的文字,漫不经心地道:“没有,你该回去看书了,否则下次月试不及格或者父亲抽查功课时你背不出来,又得挨训。”
“小姐,柳大夫来了。”紫香带着柳平庸走进院子。
听到声音,江枫从失落里回过神,眉头深深皱着,眉毛拧了起来:“你哪里受伤了?”
不然咋还把请柳大夫过来了。
“我没有受伤,”江月揉了把江枫的头,看向远处的竹青,道:“竹青,带江枫回去洗漱用餐。你乖,我有点事要跟柳大夫谈,晚点我们再聊好不好?”
后一句是对江枫所说。
将江枫哄走后,江月望着柳平庸直奔主题:“我们从哪里开始?”
第一次做先生的柳平庸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也不知道江月受了什么刺激,回来缠着他要学习医术。
柳平庸沉吟过后打开自己提着的木盒,道:“我们先从认穴位开始,然后再识药草。”
江月指腹摩挲着医书,笑了笑:“江月初次学医,还望柳大夫不要嫌弃江月愚笨。”
柳平庸汗颜,他哪里敢嫌弃她愚笨,若她是愚笨那他岂不是没有脑袋?
傍晚,江枫来找江月,对杨子贞没给自己回礼这事耿耿于怀。
“你若真心喜欢人家,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别一天到晚瞎蹿腾。”江月一边看书一边道。
江枫瘪了瘪嘴:“我才不考功名呢,等我满了十六我就去参军,杀敌报国一样立功。”
“哦,”江月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怪不得杨将军班师回朝那年你吵着闹着要学武,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人家了?”
“我、我不跟你说了。”江枫被戳中心事,羞红了脸,气哄哄地冲出院子。
江月宠溺地笑着摇摇头。
第二天一大早,江枫跑进院子,抽掉江月手里的书籍,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道:“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江月抢过书继续看。
江月凑到她面前,斩钉截铁地道:“你突然学习医术另有目的。”
江月瞥了他一眼:“什么另有目的,就只准你习武,不准我学医啊。”
江枫仍然坚定心中所想,凑近低声询问道:“你突然在房间里放云樱花,现在还学习起医术来,一定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江枫挑着眉,眼神打趣。江月慢悠悠地喝着甜汤,不理他,然而听到他下句话就不淡定了。
“母亲已经在给你准备嫁衣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嫁人了。”江枫使出杀手锏,他就不信她能无动于衷。
江月噔地放下杯子,神色严肃:“不可能,母亲并未与我说过。”
“前些日子我亲眼看见母亲吩咐的绣娘,若是假的天打雷劈。”江枫放着狠话。
江月不信江枫的话,可也知道他没有理由骗她,心情忐忑地前去找母亲求证。
江月去的时候,江夫人正在挑选下人送上来的布料。
望着红彤彤的布料,江月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抱着一丝侥幸轻声问道:“母亲,挑选布料是想做衣裳吗?”
江夫人笑呵呵地将人拉到身前,摸着她的小脸道:“你父亲生辰过后不久就是你十五岁的生辰,十五及笄礼是大事,总不能让你穿着旧衣裳。”
闻言江月松了口气,原来是要给她做及笄礼的衣裳,并不是做嫁衣。
“你的嫁衣母亲也已经吩咐人在做了,真是一转眼女儿就到了能嫁人的时候。”江夫人摸着女儿的头,眼里盛满不舍。
江月一惊,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慌乱:“母亲,女儿并不想嫁人,一心只想陪在母亲身侧侍奉母亲,母亲早早地为我制作嫁衣,难道是厌烦了女儿?”
“胡说!”江夫人冷下脸呵斥,但也不过一秒的时间柔声哄道:“母亲厌烦你的父亲也不会厌烦我的宝贝女儿。”
无辜躺枪的宰相大人表示膝盖疼。
江夫人将女儿揽进怀里,轻拍打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柔声哄道:“女儿家怎么可能不嫁人,往日你嫌云樱香气过于浓烈,可近日我听说你房里插着云樱花,你应当知道云樱花有何寄语。”
想到云樱花的寄语是愿与爱人幸福一生,江月就羞红了脸,低着头想借此来掩盖绯红的脸颊,她、她才没有那种心思。
可,真的没有吗?
“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想嫁人也是正常,”江夫人知她羞涩,也不再打趣她,情深意切地继续说:“月儿,母亲为你准备嫁衣并不是想急切地将你嫁出去,现在细细筹备总比以后仓促应付要好,我可不想委屈我的宝贝女儿穿着制作简陋绣花粗俗的嫁衣出嫁。”
“母亲!”江月羞涩难当地撒着娇,脸颊红的像是涂抹了好几层的胭脂。
骄阳碧蓝的空中,青石路上衣裙款款,一阵清风吹过,树影摇晃,花香扑鼻。
江月站在花园门口,远远地望着开地灿烂的云樱花,粉白的云樱花大片大片地簇拥在一起,繁枝交错,犹如云海一般。
门扉敞开着,西斜的阳光落在房门口,将屋子照得亮堂堂。
刚进屋的江月凝视着桌上盛开的云樱花,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朝正埋头擦拭着打扫的紫香道:“从明天开始,云樱花换回原来的贵竹吧。”
“啊?”紫香抬头面露疑惑:“小姐不喜欢云樱花了吗?”
“嗯,太香了。”江月伸手扯下一瓣云樱花瓣,纤纤玉指夹着粉白的花瓣轻轻搓揉,很快花瓣变成了泥,指尖缠绕着浓郁的香气。
淡绿色的绢花小巧别致,又带着几分活泼俏皮,本该佩戴在女儿家发上的精致头饰此刻正被男人捏在手里细细端详。
想不到文静温婉的江月居然会配戴如此俏皮的发饰,也是,她再怎么沉稳有心机也不过才十四,还是个孩子,有几分活泼也是正常。
墨无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将绢花藏进怀里,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天底下能近他身着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