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尘远》坐忘半生

4、最是难求

　　天方吐白，银线编制成片，透过轻轻扬起的白色窗纱成片地倾斜而来，落在纹路隐在昏暗中的暗黄色的木板上，，落在因为被卷起而垂至地面的白色的蚊帐上，然后穿透而过。落在已经散了体温的凌乱的床上，这样成片成片的银光，却无法落在被放置在窗户隔壁的木制梳妆台，更加落不到坐在梳妆台的人。

　　银光渐渐闪出耀眼的白，继而照亮整个房间，在这个刚被拉开了沉寂一夜的帷幕的安静的早上，门外传来的餐具碰撞声分外的清晰可闻，赵馨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光着脚朝床走去，温暖的脚碰上冰冷的木板上，白皙的脚贴上暗黄的木板，每一步都激不起明显的声音，但每一步又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她伸手撩起垂落的蚊帐，两套被整齐地摆放在床上的校服被毫无阻隔地摆置眼前，她低头静静地看着，深思似落在校服上，又似早已飘落在他处。终于她将手伸向那套黑白配色的校服。

　　赵馨予穿好校服走出房间，然后用玻璃杯盛了一杯温水，坐在餐桌上慢慢地喝着。

　　”馨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欧阳静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看见穿着黑白校服的张馨予，心中的弦嘣一声便断掉，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手中的早餐放下，尽量温和地说。

　　”妈妈，我喜欢三中。“赵馨予低头看向还有半杯水的玻璃杯。

　　”喜欢？你怎么就喜欢三中了？你知道那是一间什么样的学校吗？“欧阳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声音无意间地放大，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然后在赵馨予隔壁的椅子坐下来，“馨予，三中的升学率是完全不能和一中比的，无论是从师资力量还是学校资源来说，所以，你听话，去换上一中的校服，妈妈送你去学校。”

　　”妈妈，我拿的是三中的通知书。“

　　”我已经和一中的张校长说你是因为填错了志愿的，张校长非常愿意你去一中上学，他已经答应妈妈，会让你进去最好的班级。馨予，你还小，不能分清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听妈妈的话，去一中上学，能够进入一中最好的班级，已经意味着你以后至少也能上本市最好的大学了。”欧阳静摸摸赵馨予的顺滑的短发。

　　”妈妈，我即将十六岁了，我已经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了，我是真的喜欢三中。“赵馨予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欧阳静，眼里全是固执。

　　”赵馨予，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三中，可是我不会答应的，我绝对不答应你去学美术。“欧阳静嚯地站起来。

　　”可是我喜欢美术啊，为什么不能让我学？“赵馨予眼中的泪蓦然升起了浓郁的红，在闪闪泪光下泛着恼怒，可她抬起头固执地看着欧阳静。

　　”阿静，你都多大的人了，和孩子吵什么？“赵衍推开门，走到因为看见他而站起来的的赵馨予身旁，将她拥进怀中，用手轻拍着她的背。

　　忽然见到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的父亲，感受到被父亲怀中的温暖，赵馨予眼中流转多次的泪终于汹涌而出。

　　”不是我想和她争吵，是她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先是瞒着我填志愿，现在我好不容易帮她进入一中，可是她竟然还不肯去，你说我能不生气吗？“看了眼躲在赵衍怀中默默流泪的赵馨予，心中的火一下子就被浇灭，只有冒着些许热气的灰烬。

　　”馨馨既然想要读美术，我们就让她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赵衍伸手擦擦赵馨予的眼泪，然后用手点点她哭得通红的鼻子。

　　”不行，我不同意，现在的艺考是一年比一年难考了，况且她小时候没有学过美术，怎么和别人比，再说，她成绩那么好，只要高中继续努力，以后一定可以考很好的大学的。“欧阳静知道自己丈夫向来宠爱自己女儿，可是这是关乎未来的大事，所以她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决定的。

　　”要不这样，让馨馨先去三中上学，是否读美术我们再慢慢商量，这样好吗？“赵衍也觉得欧阳静说得有些合理。

　　”不行，她必须去一中上学。“欧阳静紧皱眉头。

　　”我不去。“赵馨予红着眼睛、无畏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阿静，三中虽然不如一中，可是三中也是很不错的，而且在三中不会有在一中那么大压力，我们要相信馨馨即使在三中也不会被拖累的，再说，你在三中教书，还可以照看馨馨，这样不是很好吗？“赵衍摸摸女儿的头。

　　”好，先去三中上学，可是我事先说明，如果她成绩下降，就必须听我的话，去一中上学。“自己这个女儿一向听话，所以她也不想逼得她太紧，毕竟物极必反。

　　”馨馨，听到了吗？我们先去三中上学，读美术的事让我和妈妈先谈谈好吗？“

　　”嗯。“赵馨予抬头对自己的父亲笑笑。

　　”快去吃早餐。“欧阳静看见两人都笑了，心中也好笑，但还是佯装生气地说，然后去厨房再多准备一份早餐。

　　”馨馨，你不要生你妈妈的气，她这个人就是口硬，可是她也是为你好的。“赵衍看着欧阳静走进厨房，轻轻地笑着。

　　”爸爸，我知道的。“赵馨予夹了一个叉烧包放进赵衍的碗中，然后又夹起一个包低头咬了一口，便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发现他的头发凌乱着，胡渣也长长了，“爸爸，你是刚从甘肃赶回来的吗？“

　　”是啊，还好赶得及我宝贝女儿的开学第一天。“赵衍轻声地笑着。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你如果有事不必赶回来的。“赵馨予闷闷地说着，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面包。

　　”没关系的，爸爸的工作也快结束了，只剩下一些零碎不紧要的工作而已，没有耽误。“赵衍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再说了，爸爸平时都在外工作，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错过呢？“他摸摸张馨予的头，”馨馨会不会怪爸爸总是顾及不了你？“

　　”不，不会的，爸爸，我明白的。“张馨予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跳动的光。

　　此时，风吹起窗帘，将花园的花香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