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暮逢》风晚亭

70、第六十九章 人祸未平天灾又起（5） 如果不是颐

　　如果不是颐轲掐了自己一下，颐轲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虽然鬼从来不做梦。
　　面前的白帝，就像是看到了初开的花朵一样，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解脱了的笑容，虽然明艳若花，却像是开在冰雪里的花，下一秒似乎就要跟随着北风飘落枝头，灿烂又有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我以为你会……”
　　“难过吗？”白帝突然接上了下半句。颐轲看着白帝保持的微笑，心里突然揪痛了一下。“至少不是开心。”颐轲轻轻说。
　　白帝合起了纸张，掸去了肩上的雪花，笑道：“我是看着环旭长大的，我也清楚桓玖的为人，我确实开心，开心他们俩终于有了依靠。但你也知道，我是把环旭看成妹妹的，妹妹都成亲生子了，我还没找到一个伴，心里也确实难受啊。”
　　颐轲看不透他脸上的笑容，只能点点头。
　　白帝想了想，变出了一支毛笔，蘸着淡淡的红。
　　一笔一划，白帝写的无比认真，认真庄严到让颐轲觉得他这是在写自己的遗书。
　　“好听吗？”白帝轻轻吹了吹，转过纸，纸上还没干的两个浅红的字，像是初开的桃花：不悕。
　　“这是什么意思？”颐轲微微倾了身子，指着那个他不认识的字。白帝愣了一下，笑道：“哦，这个就念希，意思是悲伤。”
　　颐轲直起身子，也笑了：“意蕴倒是好。”
　　“不悕不悕，望这个孩子一辈子都开心喜乐，平平安安。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孩子取名字呢，没敢取大名，就取了个小名，叫着玩的。”说罢，白帝把纸又递给了颐轲，要他带话，祝他们一生幸福。
　　颐轲想了想，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走的时候，颐轲回头，看着白帝站在雪地里，向自己招手。他看不见白帝的表情，可是心底里总觉得那张脸上一定不会是笑容。

　　雪天里的庄园总是安静，白帝一个人走过开满桃花的院子，桃枝撑不住积雪，都扑簌簌落到白帝的身上。白帝又扬起了一个笑容，看着雪下的桃花，拂去落在头上的雪，继续走。
　　直到走到没路可走，白帝站在了那面斑驳的墙下，看着墙头上随风飘摇的枯草，还有檐下早已没有燕子来的燕子窝，还有满天飞的大雪，一点点掩埋墙根边的青苔。
　　白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所有的思绪都没了，完全是空白的。
　　几只过路的麻雀，落在了白帝的眼前。这些小生灵拉回了白帝的思绪，他想到这里似乎离墓园很近。
　　踏入那个小院子，白帝看着满眼飘摇的白皤，突然有点后悔。他们本不该被自己打扰的，自己却来惊扰他们的安宁。想法驱动着白帝，白帝叹了口气转过身。
　　如果不是那过于浓重的血腥味，白帝可能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厨房了。
　　充满着寒气的身体，突然撞进了白帝的怀里，扑面而来的还有难以掩盖的血腥味。
　　来人穿着黑色的袍子，脑袋软绵绵的耷在白帝肩上。白帝只觉得浑身发冷，抬起他的头，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心跳仿佛停顿了一般。白帝腿一软，抱着人跪到了地下。
　　“少楼，凌峰！！醒醒，醒醒！！”白帝拍着已经失踪了几个月的阙少楼的脸。阙少楼没有一点反应。白帝凑近了他的嘴唇，感觉到还有一丝气息，立刻抱着人爬起来，背着就跑。
　　“救命啊，凌峰回来了！！”白帝在还没跑到偏房的时候就吼出了声，没有一个人应声，就好像庄里已经没人了似的。
　　阙少楼嘴里淌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白帝的衣领，白帝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是还是没有人应答。
　　一种剧烈的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感应到了一般，白帝抬起头，看到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正扒着门槛，挣扎着要往门外爬。如同蚂蚁啃食着头皮，嗓子里似乎有鲜血要喷出来一般窒息，白帝觉得自己耳边的一切其他声音都没了，只留下了一句，就是一声小小的叹息一般的话语，从门后传来：
　　“他……他……回来了……”
　　白帝连想都没想，放下阙少楼就操纵着突然从掌心冒出的蓝色仙气，不惜一切代价的往阙少楼的伤口上堵。阙少楼胸口的衣服已经被刺坏了好多个口子，如果不是内力深厚，阙少楼撑不到现在。
　　白帝赌命一样的方法还是奏效了，至少阙少楼的脸色不再惨白，伤口也停止流血了。
　　再次回头，那只手已经停止了动弹。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又一次涌上心头。白帝奋力背起阙少楼，用自己的外衣把阙少楼和自己绑在一起，往门外走去。
　　瘦小的老人趴在门外，从厨房蔓延过来的血迹已经快被大雪覆盖。白帝甚至来不及蹲下身子，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让白帝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专注于阙少楼的伤势，自己怎么会只注意脚下，而注意不到这冲天的火光，这漫天的烟尘！如果不是因为耳边的飒飒风声，自己怎么会注意不到着刺耳的爆裂声！
　　三间的厨房已经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屋顶的茅草和瓦片都已经塌陷了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梁柱在火中扭曲着，晃动着。突然，一阵肉类烤焦的味道顺着风传了过来，而白帝的眼睛正看着房梁上在火里摇摇晃晃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放声尖叫。
　　白帝捂着脸，满眼的泪水却无法让他闭上眼睛，他一直一直看着那燃烧的房屋，那些死在大火里的人，还有在这场大火里彻底毁灭的弄月山庄。
　　明明自己是神，明明自己有仙力，明明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为什么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为什么自己只能看着他们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为什么自己到哪里都是个祸患呢！
　　白帝叫到嗓子完全发不出声音，叫到自己也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