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下午茶》梅边闻笛

4、第 4 章 我坐在镜子

　　我坐在镜子前，汉娜替我梳着头发，镜中的少女一头长发，乌黑笔直，小小的一张瓜子脸，下颌尖尖的，很是消瘦。两道弯弯的淡眉，一双淡褐色的眼睛，连带着微微翘起的睫毛，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过因为最近经常运动的缘故，好歹有了几分血色，不至于太过病态。安妮伯母真是个行动派，在去普尔夫人家的第二天，就开始每天送我去练习击剑。虽然很累，但看到自己的脸色好了很多，也算没有白费。“薇拉小姐，阿诺德先生来了。”女仆推开门提醒道。我点点头，起身下楼。
　　阿诺德先生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在大厅里与安妮伯母交谈。“父亲！”我亲热地叫了一声，赶忙走过去，真奇怪，明明这个便宜父亲从小到大都没怎么陪过他的女儿，但是半个月不见看到还是有些想念。他摸了摸我的头，“好像长高了一点。”“这孩子，看到父亲就忘了伯母了。”安妮夫人嗔怪地看我一眼。我连忙亲亲热热地喊了句“伯母”，挽住她的手臂。“看到你这么喜欢安妮伯母，我就放心了。”阿诺德先生好像下定了决心，“薇拉，你接下来陪着安妮伯母好不好？”“父亲的意思是？”我迟疑地问道。“再等几天就是我正式受爵的日子，等我继承大哥的爵位，我就要离开伦敦，去北爱尔兰。”他语气沉沉，“你留在伦敦，和安妮伯母住在这里。”“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为这个还没等到父亲回来就已经消失的真正的薇拉阿诺德感到悲伤，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从小体弱多病，没有父母带着社交，也没有亲近的朋友，虽然有正直负责的管家和忠诚的女仆，但是父亲的角色还是不能随便弥补的。
　　在她十七年的生命里，最多的记忆就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院里的玫瑰花发呆，又或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藏书。阿诺德先生作为父亲，未免也太不负责了点。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又摸了摸我的头。“薇拉，你父亲有他的苦衷。”安妮伯母安抚道。“我知道了。”我低下头，我又能说什么呢，其实在心里，薇拉阿诺德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怨恨过她的父亲，她只是把对父亲的思念深深地埋在心里。我只是个冒牌货，从未体验过薇拉阿诺德孤独枯燥的人生，也无法完全体会她对父亲的爱，自然也没有资格对她的父亲大喊大叫，质问他为什么不关心他的女儿。我能做的，只有替她好好活下去。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接受了安排，慢慢走出了大厅。
　　安妮夫人的庄园里的花花草草，都修剪成各种规规矩矩的形状，虽然依旧生机勃勃，但和阿诺德先生庄园里恣意生长的玫瑰花比起来，总是少了几分野蛮的可爱。我走到一个长椅上坐下，望着周围的风景，渐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