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抢婚 南宫朔在熙 ...
-
南宫朔在熙元只停留了三天,便匆匆回了落厦。
自从小院一别后,宋青墨便再未见过他。就连他最后离开熙元,也不曾来道过别。
宋青墨并不觉得什么。南宫朔一走,朝廷上下紧绷的弦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而那一日南宫朔对他说过的话,却石宏萦绕在他的心上。
宋襄已经被抓。而如今知道这个消息的,却只有自己一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青墨虽然心下纠缠不清,但脸上却是一副颇为享受午后暖阳的模样。一身松松垮垮的淡紫色的绸衫随意搭在身上,外罩一件暗色的外衫。细长的墨丝被拢在身后,用绸带略显胡乱地绑其起。
他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很是慵懒地靠在一块西域进贡的白狐皮之上。他生性畏寒,一入秋冬,总离不开狐皮绒袍之类的御寒衣物。
“你倒是闲得很,可怜了我。”一旁,刚进门的柳泉看着这么副模样的宋青墨,语气中甚是无奈。“你对我说,宋襄被落厦抓到了?”
宋青墨随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说:“你信么?”
“既是你说的,我自然相信......只是,你打算如何做?人总是要回来的。”
“那是自然。”他抿了口茶水,四溢的茶香盈满唇间。上好的大红袍,配着明前的雨水,细熬慢煮,个把时辰才出来这么一壶,也怪不得柳泉站在一旁眼红,而宋青墨也没有给他喝一杯。
“你知道前几日,南宫朔对我说了什么?”宋青墨瞥了一眼无话的柳泉,接着说:“一月后,落厦皇帝的登基大典,我要去。”
“你!?”柳泉很是惊异。
也不能怪柳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国新帝登基,友国庆贺,从来都是太子前去,从不曾有过庶皇子前去庆贺的先例。宋青墨这般说,听在他人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谋权篡位的言语,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都不为过。然而,幸而是柳泉,知道他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宋青墨这样说,自有他的用意。
“罢了,这些有的没的,日后商议就是了。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是从礼部侍郎那里打听来的。”
“什么?”
柳泉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开口道:“皇上打算将元大将军的独女元书蓉许配给你。”
“元泰的女儿?”宋青墨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才想起元书蓉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全部是宋青墨那个样子。元书蓉是当朝出了名的才女,旁人只要说一声元书蓉的名字,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姣好的脸蛋就会立刻浮现在脑海中。也只怪宋青墨对那些不关己的事,他向来是不牢记的。
柳泉见他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看来,皇上对我还是不放心啊!”宋青墨自嘲。
元泰的祖上是开国功臣,世代良将,对熙元王朝更是忠心耿耿。宋枭还是太子之时,就与元泰极为姣好。宋枭登基之后,曾一度想让宋淮纳元书蓉为太子妃。若不是之后的种种变故,只怕还轮不到宋青墨去娶元书蓉。而如今,宋枭忽然生出让宋青墨娶元书蓉的想法,无非是因禁门之故,对宋青墨心生芥蒂,需要一个心腹来监视他,知晓他的一举一动。
“那你如何打算?这事八成是真的。只怕几日后,圣旨就要下了。”
“他想让我娶,我还能推辞不成?我既无心皇位,那娶不娶其实都一样。”宋青墨说得轻松,仿佛终身大事也是事不关己,只不过是王府中多了一人,饭桌上新添一副碗筷罢了。
柳泉更是心中顿生怜悯之情——元书蓉嫁了这么个男人,妻途堪忧啊!
而柳泉想不到的是,当宋青墨得知元书蓉要嫁进瑞王府时,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人的脸,艳丽而宁静,在这萧瑟的秋意中,独揽了芳华。那种姿容与风骨,岂是一个小女子可比?若他是个女子......
宋青墨忽然失笑,奇怪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离谱额想法,男子是男子,怎可与女子相提并论?
“你回去吧,这件事尚未有定论。等真有圣旨颁下来,再做商议也不迟。”
柳泉听及此,知道他岁这么说,但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礼部侍郎的话大概不会掺假,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元书蓉,也会是其他亲信的女儿。而无论如何,宋青墨也不会拒绝——他需要一个人来安稳宋枭的心,不论那人是谁。
知交若柳泉,他猜测的一分不差。
宋枭的旨意在三日后就颁了下来。娶的正是元泰将军的女儿元书蓉。宋枭将婚期安排在了十月初七,也就是七日之后。
宋青墨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默默无语许久。
七日。七日之后就是喜宴。看来宋枭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时刻监视他的举动。
“王爷。”一旁的侍童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想要说什么,但始终犹豫着没有开口。
“怎么?”
“那个......那个,元小姐求见。”侍童说的声音极轻,生怕被他人听见。虽然两人又婚约在身,但私下里单独见面,还是与礼不合。
“元书蓉?”宋青墨有些惊讶,着实想不到元书蓉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婚前不宜详见,你请元小姐会去吧。”
“奴才也这么说了,可元小姐执意要见您,奴才们也不敢用强。”
宋青墨一双剑眉皱起,挥手屏退了侍童,“罢了,让她进来吧!”
宋青墨实在是想不出元书蓉为什么回来找他。若是对这件婚事不满,大可直接告诉元泰。宋枭与元泰交好,想必也不会为难元泰。他一个手无实权的瑞王爷,宋青墨回屋换了一身装束,待他到前厅时,元书蓉已经安坐在侧座,静静地等着。
“元姑娘。”
闻声起,元书蓉放下手中的茶盏,如水的明眸略带娇羞地看着他,朱唇微启,娇声道:“王爷金安。”
今日的元书蓉与平日里略有些不一样。一身水粉色的纱裙柔美飘逸,使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之女在今日显得格外的娇俏可人。她的发髻是新绾的,一支白玉嵌翠碧玺花簪显眼地插在发丝之中。她的脸用胭脂细致地擦过,柳眉用眉笔一笔笔地描过。此刻,元书蓉宛若云端上的仙子,柔美靓丽。
“元姑娘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宋青墨才刚问一句,元书蓉的脸就莫名的红了,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今日来......自是为了婚事而来的。”说到这,元书蓉满脸羞红地偷偷看了一眼宋青墨,见他兀自站在一边没有接话的打算,才继续开口说:“王爷......王爷果真要答应这门婚事吗?”
“既是圣旨,本王也不能抗旨不尊。难道,元姑娘对这门婚事有何不满?”宋青墨说得淡然,心下却早已暗叹一片,和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私下见面已然不妥,而他俩今日又谈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话题,着实是怪异得很。
一旁的元书蓉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盈盈的水眸中似乎还蕴藏着一丝怒气,只是藏得太深而微不可见。
“元姑娘若真是不满,本王也无法。还请姑娘会去吧。”宋青墨转身就像令侍童送客。然而,元书蓉却在这时突兀地开了口,“书蓉并没有什么不满。这是皇上下的圣旨,书蓉当然不能抗旨。只是......希望王爷届时不要反悔才好。”元书蓉这么说时,嘴角边挂了一抹算计的笑容。可惜宋青墨转身背对着她,自然无法看见。
“本王当然不会反悔。”
元书蓉笑得更开,说出的话语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喜悦之气。“王爷这么说,书蓉便放心了。书蓉此次贸然前来,冒犯王爷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元姑娘言重了。”
宋青墨没再多话,元书蓉也不再多缠,跟着侍从出了王府。
而后的几天,宋青墨再未见过元书蓉。大概是因为婚期将近,要忙要做的事业陡然变得多了起来。
倒是他的瑞王府,除了梁上系了诸多的红绸,门窗上都贴了囍字,以及前几日侍从丛宫中拿来了新郎官的喜服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府上依旧是各司其职,院子里虽红色遍布,却始终掩盖不了那份孤寂与清冷,贴多少喜字,挽多少红联也没有用。
“从没见过像你这般清闲的新郎官的。”书房的窗户上,花九屈着一双长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嬉笑着与宋青墨说话。
花九原叫花凌宇,因在家排名老九,所以熟悉亲近的人都称他一声花九。他也算得上是宋青墨为数不多的知交之一。
与柳泉不同的是,花九常在江湖上行走,与武林中许多有名的人士有着颇深的交情。他自己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望,特别是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宋青墨有很多事,因柳泉的身份有碍,都交由花九去做,就如这一次,他让花九去寻找宋襄的下落。
“你每次来都一定要钻窗户吗?”宋青墨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花九,也懒的再去说他。“宋襄果真在落厦吗?”
“在是在。人家可在落厦混的风生水起,乐不思蜀呢!只怕落厦肯给人,人家自己也不愿意回来。”
宋青墨不以为意道:“只要他们肯给人就好。至于宋襄自己愿不愿意回来,却由不得他。”轻捏了几下酸痛的鼻梁,近日力烦心事太多,又要筹办婚事,已经有好几夜无法安睡。
“你意欲如何?”
“......不知道。”
“不知道!?”花九难得一副极其惊讶的样子。在他看来,宋青墨鲜少有一无所知的时候,还承认得如此坦坦荡荡。然而,他又转念一想,如此重要之事,宋青墨怎么可能半点计划也无,兴许是不愿旁人插手罢了。
“罢了罢了,反正你的喜酒我是喝不下了。你要我办的事也算是办成了。先祝你新婚愉快。”
宋青墨无话,而窗梁之上也没了花九的身影。
七日的时光,不长不短,于宋青墨来说,堪堪好布置了新房,装扮了长廊,摆好了酒水,也想好了谋策。
十月初七这天,宋青墨如同往常一样早醒,也依旧如往常一样拒绝了奴仆的侍候。
他换上了做工精致的红色新郎喜服。鲜艳的长袍之上,一针一线细腻地绣着一对戏水的彩色鸳鸯。衣裳的领口上,用金线缝着一颗颗细小的金色花生,连带着一粒粒暗红色的红枣,还缀着红色的珠玉。
天色尚早,宋青墨用完了早膳后,有自顾自地下了两幅棋,这才吩咐侍从,不紧不慢地出发迎亲。
再来说说另一边的将军府,也早已是乱得不得了。然而更为忙乱的,自然要数即将身为人妇的元书蓉了。
装扮一新的闺阁中,元书蓉略显不安地坐在梳妆镜前。
“雅儿,你说我这样打扮漂亮吗?”元书蓉一边照着镜子,一边问身旁的丫鬟。
“小姐平日里就漂亮,今日换上了嫁衣,扮作新嫁娘,自是更漂亮了。”
雅儿说的谄媚,但话却不假。换上嫁衣的元书蓉,粉黛略施,胭脂轻抹,朱唇殷红,柳眉浓黑。被细心盘起的合欢髻上,精致的凤冠垂着珠玉攒成的帘幕,遮掩住了她精美的面容,这般装扮,也怪不得身旁的丫鬟心生羡艳了。
“小姐,吉时快到了。”房门外,主事的老妈子掩嘴提醒道。
元书蓉忽然一阵恍惚,怔忡见,鲜艳的红纱已经铺天盖地而来,彻底将她遮了个严实。
雅儿见她无语,只是以为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有些害羞罢了,便挨着脸颊,道了声:“小姐莫怕”,便唤来了另一个小丫鬟,两人一起将元书蓉一路扶进了花轿。
被扶进花轿前,元书蓉透过红色的薄纱,偷偷打量了一眼骑在骏马之上的宋青墨,心中顿生八字——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元书蓉心中急跳了两下,匆匆地钻进了花轿。
敲锣打鼓,满街的喧哗嬉闹,庞大的队伍在百姓的熙攘中抵达了瑞王府。
瑞王府中早已是座无虚席。凡是朝廷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被邀来喝上一杯喜酒。
站在门外的小喽啰眼尖儿地看见车马远远地驶来,赶着让人放了挂在竹竿上的大红鞭炮。一时响声喧天,震得人们捂住了耳朵,实在是好不热闹。
接下来便是一件件儿的按着礼节来,繁琐而无味,特别是三晃轿身之时,可苦了轿子里的元书蓉,差点被晃得摔下轿来。个中一一细节,便不再多说。
喜宴盛大华丽,却也人多嘈杂,熙熙攘攘地一直闹到了夜晚。
虽是夜晚,却是婚宴,这么个时刻多多少少有那么些暧昧。然而宋青墨向来不与人深交,平日里也清冷淡漠惯了,几个官员虽想借着酒兴起个哄,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更是不敢闹他的洞房。因此,当宋青墨借着酒醉之故匆匆离宴时,也没有太多人去拦阻。
毕竟,啊,这个,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不过,若宋青墨真会乖乖回到新房,在意这千金春宵的话,那也就不是宋青墨了。
“出来!”
月色下,宋青墨独自坐在水池边自斟自饮。月光柔柔地撒了一地,轻柔地照上他艳丽的喜服。远远看去,却犹如妖艳的鬼魅一般。
“如此良辰,你怎么放新娘一人独守空房?”花九从暗中走出来,脸上满是戏谑。
“你不是说不来么?”
“本来是如此,只不过这几日偶然得了个消息。虽不知真假,却还是要来提醒你。”
“你说。”
花九依旧站在宋青墨的身后,脸上的戏谑也稍有所收敛。“落厦国的新王已经许久不在落厦了......自宋襄越狱后。”
宋青墨执着酒杯的手略微一抖。
宋襄身在落厦,落厦王却不知身在何处,这其中的万般曲折是非,实在叫人有无限遐想。其中的利害,可大可小,都只能自个儿揣测思量,甚是费神。
一旁的花九见宋青墨没什么反应,接着说:“我走的是江湖 ,对朝廷上的事知晓的不多。但也晓得这么件事可能牵涉着熙元的国运,所以才来告知你。”
宋青墨听后,很是难得的向他道了声谢。
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心中自有分寸。可怜他难得个喜乐日子,可以稍微清闲一会儿,现下却又忍不住为这些烦心事所恼,他这个新郎官当得还真有些......窝囊。
宋青墨微不可见的笑了笑,待花九走后,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
如今,宋青墨的卧房也是他今日的新房。但也不知宋青墨是不是真的醉酒,直到他听见房门内元书蓉的陪嫁丫鬟轻唤了他一声“王爷”,他才猛然记得,如今这卧房,再不是他一个人独占了。
“你下去吧。”宋青墨摆摆手,那小丫鬟便羞红着连退下了。
轻轻推开纱幕,屋内刺眼的烛光混着满目的红光,刺得宋青墨有些睁不开眼。
屋子里原本清雅的装饰如今都换成了清一色的鲜红。宽大的雕花梨木床上,掩着红纱的元书蓉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昏黄的烛光将房中暧昧的气息映衬得更甚,经不住令人脸红心跳。但宋青墨却如无事人一般,拿了桌上挂着红花的喜秤,挑开了掩在凤冠之上的轻纱。
“王爷实在是让我好等。”
这声音动听非常,如第三月春风,吹得人柔情似水,但却也熟悉非常,令宋青墨一下子身形一怔,原本紧握着喜秤的手一下子捏住了床上之人的下颚,硬生生地将这人的下巴托起。
发髻上的凤冠因用力过猛而不慎坠落,如墨的青丝像流水般倾泻而下,胡乱地散落在床笫之间。虽凌乱不堪却更是惊艳而唯美。
“元书蓉呢?”宋青墨的手依旧捏着南宫朔的下巴,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放松,让南宫朔暗暗生疼。
南宫朔笑得邪魅,一双狭长的凤眼泛着火红的光芒。“王爷何必担心?朔自不会对元小姐做什么。”
“你究竟想要如何?”
“这.....”南宫朔笑得更加诡异,不顾下巴被捏的生疼,空闲着的一双手轻轻往宋青墨的腰上一揽,两人便一上一下顺势倒在了红艳的喜被之上。
宋青墨一时无法反应,怔怔的压在南宫朔身上。第一次和一个人靠的如此之近,连对方浅淡的呼吸声也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可闻。
待宋青墨从怔忡中反应过来时,原本恬静的脸色变成了从未有过的惊骇,双手借力一撑,想从床上坐起。岂料南宫朔一双大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腰身,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宋青墨再也顾不得面上到底淡定不淡定,紧皱着一双秀眉,说出口的话语已然带上愠怒,而撑着床沿的双手正暗暗运气,等到迫不得已之时也只能用迫不得已之举。
“我嘛......”南宫朔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抬起,在摸索到宋青墨的玉冠时,使力一扯,那原本整整齐齐盘在头上的发丝顷刻间散落,落在床底之上,细密的与南宫朔的发丝相交相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南宫朔如此想着,不禁心下发笑。如若真的能够如此,也不为人生一场美事。
他笑盈盈地看着宋青墨的怒目而视,也不顾身边越来越热的掌气,闲闲地笑说:“我还想如此......”
便忽然起身,覆唇而上。
宋青墨只觉唇上一热,便觉呼吸都已停止。心上的怒火早已摧毁了他的理智。甫抬起手掌,便带着十足的功力想要一章拍下去。
然而,他却忘了,身下之人的速度是多快,武功又极佳。他掌风还未使出,南宫朔便已先他一步,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在怀中。
南宫朔就势搂住了昏迷的宋青墨,淡淡地叹了口气,无奈道:“青墨,你还真是......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