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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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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大作,雷雨交加,一道道的闪电从天而降,但就是劈不到我们这些可悲的人们。乌云密布,只有那狰狞的月亮露出他的容貌,永远不肯躲藏于万物之后。
“......渊神已经开始发怒了!时间要来不及了!赶紧上前将鲛人的衣物褪去,我们需要海神的重生!”先知站在建木上大声预示着恶神的到来,而我们这些更加可恨少年则快步跑到石尊那里,将被捆绑严实的鲛人松了绑。
我和严成二人跑到严溪面前,替他将绳子解开,又将他嘴中的手巾拔出。严溪吓坏了,紧紧裹着单薄的白布,泪眼婆娑地抓着严成嚎啕大哭,“哥!哥!快来救我!救救我好吗哥!我不想死......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成为什么鲛人!哦!哥!!”
严成痛心地扭头,大力的扒开严溪的双手,将它们反剪在身后。严溪终究年纪还小,力气没有严成的来着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严成,脸上全是泪水和因为着凉而流出的鼻水,一脸狼狈。
“......阿宁……你帮我......把他身上的白布拿走......”
严成声音哽咽,平日里坚强的他眼角也布满了泪水。我听了他的话将严溪身上的白布掀开,白嫩的皮肤和矫健的肌肉在我面前毫无遮拦。
严溪崩溃地叫着,回头又向我求救:“宁哥!宁哥!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我们明明都知道!海神怎么会复活!宁,宁哥!把我从这儿抱下来!我还没有活够呢!”
我没有回答他。不是因为我不想救他,而是因为站在神像那边的鲛人,已经坠下了悬崖。他是被众人推下去的,撕心裂肺的吼声穿破天际。瞬间,啪的一声,□□摔碎在岩石上的声音,叫声戛然而止。
严溪没有说话,他只是惊恐呆滞地看着我,大腿内侧缓缓流出肮脏的液体。我乘机将严溪带到自己身边,朝严成吼道:“闭上眼睛!”然后立马将严溪从悬崖上推下去。
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不再是沉稳的吼声。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啪!□□的破碎,厚重。骨头的碎裂,清脆。巨浪汹涌,海水和岩石的共鸣。又来了一次。
天放晴了。
我站在神像旁边,惊魂未定,脑海中投射出严溪脚底板上的图标。那是鲛人的证明,那是......
我又转身看向严成,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张曾经充满自信的容颜只剩下满脸的惊恐,痛哀,和怨恨。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嘴角勉强地上扬,还未开口,身体又因为冲击而摔倒在地。
我能感觉到右脸的红肿,脑子甚至是一片恍惚。严成哭了。他半蹲下来,抱紧了刚刚被他揍了一拳的我,嚎啕大哭,嘴中说着模糊的言语“......对不起......不起......谢.....对不.......谢......”
我抬头望着上方妖艳的紫色,一片一片。鲜红的果实从树上掉落,啪的一声,果实被摔的粉碎,血红色的汁液沾上了我的衣服。
站在建木树下的先知叹了口气,我这才注意到,原本微微放晴的天空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涳涳濛濛,海鹫在悬崖下啼叫。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鲛人。他们只是被白白牺牲的祭品,为了平息渊神的怒火,保护海神不被侵蚀。
所以,今天的仪式还要继续进行。
“回来吧,神像旁边的少年。让我们一同匍匐于神像面前,让海神挑选他新任的鲛人!”先知张开双臂拥抱着我们触不可及的神像。顿时金光乍现,早已是白发苍苍的先知瞬间有了青春少年的模样,他身体慢慢腾空,细长的凤眼微微睁开,睨视着浸泡在临天池内的少年们。
立足于岸上的男女老少皆匍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的膜拜着海神的神迹。严成在我身边沉默不语,他转头看向我,眼神中透露着胆怯。他伸过手,紧紧地握住我的,嘴角带着勉强的笑意。
我同样笑着看他,双手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轻声和他聊天,“过会儿祭祀结束后我们去市集上吃些东西吧。”
他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怎么还想着在外面吃那些不干净的?”我摇头,“外面的总比我自己烧的要干净。”他也摇头,“到我家里来吃吧,也正好清淡些。”我笑着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他挑眉看着我,眼角终于多了一丝笑意,刚准备开口对我说什么,俯视众人的海神开口说话了。
“肃静。”雄厚的嗓音回荡于所有人的心中。所有人抬头看向他,除去跪坐在临天池内的一些少年。他们太怕了。他们怕自己鲜活的生命下个月就要毁于一旦,就连一向大胆的严成也在那儿瑟瑟发抖。
“受了净身的少年,你们上前来,站在海神的石尊下面。”
我默默起身,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身体上粘着被水浸湿的白布,不太舒服。我们一大群的少年,自觉的排成一条对,一个个被海神审视。我身后站着严成,身前站着一位这个月刚满十五岁的少年郎。我认识他,他是谢家的小儿子谢碧。
白净的脸庞,柔弱的身段,湿答答的黑色短发贴着修长优美的脖子,他眨着细长浓密的睫毛,一举一动都如同一位正值妙龄的少女。
我也不是不懂谢家的难处。
谢家一共有五个孩子,其中的四位都是男孩。谢碧的三个哥哥都是青春热血的少年,结果全被选为鲛人,活祭于渊神。谢家大概以为海神不会收像谢碧一样的女娇娥为鲛人,才故意将他以女孩子的样子养大。
不过说到底,这也不过只是一个无用功罢了。海神喜欢谢家的孩子,谢碧也注定是逃不过的。
不过这世上若没有严成,我就是被选为鲛人也无所谓。我自小没有父母,多亏了齐婆婆才将我抚养成人。当时整个村落里的人不把我当人看,只有严成一家人把我当作他们的亲生儿子看待,供我吃喝,又供我读书。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只是太少了,少到我们可以根本无视他们。世上其实也没有坏人,只是因为有人太好了,才显得他们太坏了。
我看着悬浮于天际先知。想起曾经还幻想海神能为我行神迹,救我脱离这片苦海。
以前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看到海的那头的世界,色彩斑斓,各种各样的人身上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服,暧昧的霓虹灯,纸醉金迷的生活,是一个奢华的世界。那里的人没有海神的佑护,也没有渊神的毁坏,但生活还是那样的美好。
我只是在做梦罢了。
“谢碧,为什么不上来?”先知睨视站在我面前这筹措不安的少年郎,严肃的声音让他身体微微一怔,跌跌撞撞地走至神像前慢慢下跪。
他背对着我,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微微颤抖的身姿看上去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
先知望着谢碧,轻轻地点头,右手缓缓举起。谢碧被他扶了起来。
金色的光辉在谢碧周身闪烁。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谢碧脚踝皮肤的割裂,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的脚踝刻上了印记,鲜血直流,但谢碧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愣愣地看着先知。
妖艳的鲜血流进临天池,一瞬间的红色,池水回复了清澈。凉风吹过,池面上波光粼粼。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
谢碧被先知直接送至岸上,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像是要将谢碧重新揉进她的身体里面。他是谢家最后的一位年轻男丁,他的家人都以为他还能再活得长一点。
他们不敢辱骂海神,只能互相抱头痛哭。家人之间特有的感情。
“野小子,别在发呆了,赶紧上来吧。”
我回头望着先知,看见他嘴角轻蔑的笑容,眼神中的不屑。
真的是一张欠揍的脸。
我低头嘲笑先知的嘴脸,慢慢下跪于神像面前。
我知道我不会被选为鲛人。因为,我可是村中被公认了的野孩子。
这等神圣的使命,我还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