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15、第 15 章 「

　　「嘘！」菜小妹瞪了菜小弟一眼，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大屋。

　　菜老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菜小妹压低声音，「你陆哥哥在睡觉，不能陪你玩。」

　　「我不信！陆哥哥说，我可以去找他玩。」

　　「你陆哥哥还说，只有你乖乖的，表现好，才能去玩。」

　　菜小弟安静了下来，一副失望地模样，「好吧。」

　　他蹲在小菜院子，一会儿铲铲土，一会儿薅下来点菜叶子。

　　上面来检查那天，菜小妹恰巧在出摊。

　　镇政府的人看到她，脸都黑了，拼命打眼色。

　　「看你还是个学生吧？怎么没去上课？」检查员问。

　　菜小妹觑一眼镇长，有意拖延了几秒钟，回答道：「没考上高中。」

　　镇长松了一口气。

　　「就你自己在这儿？你家大人呢？」

　　「一会儿就来。」菜小妹说。

　　镇长倒吸一口气。

　　菜小妹瞥了一眼。

　　菜老爹根本不会来。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想看镇长慌乱地样子。

　　要知道，菜老爹被刑事拘留十五天，不说完全冤枉，但也挺憋屈。

　　检查员又问了几句，笑呵呵地离开。

　　走到宋大姐的摊位，问了一句：「这里也一只空着？」

　　镇长陪着笑脸，「对。这家原来是熟食店，生意火得不得了，为了顾客吃着放心、安心，就主动租下了对面的门市房，目前正装修呢。」

　　菜小妹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她以为宋大姐收到风声，临时躲起来了。

　　原来，宋大姐真的租下了门市房。

　　她仔细回忆，在果蔬超市开业后，宋大姐就没找她买菜了。

　　宋大姐家的门店开在果蔬超市旁边，招牌上一排大字：「宋大姐熟食店」

　　字的下面是一些食物照片、包子、馒头、花卷、饺子、各类小巧的面食。

　　这样的门头，老主顾不会流失，新主顾络绎不绝。

　　左右摊位全都空了，只剩菜小妹占着不中不当的半平米，摆着几样家里小菜园刚摘的新鲜蔬菜。

　　这是小菜园的第一批菜。

　　她没舍得吃，把最好的摘下来，拿到市场来卖。

　　她的重心慢慢不在这个摊位了。

　　正如菜老爹所说，这个月要是赚不回来摊位费，大概率就彻底停了。

　　菜老爹对菜小妹也不太管了，总是在家里正厅门口坐着抽烟。

　　偶尔会问一句：「丫头，那个残疾证啥时候下来？什么时候能领钱？」

　　「爸，我留意着呢。咱拿到证的第二月，就能开始领钱。」

　　「哦。那就行，别耽误了你弟上学。」

　　菜小妹应和一声。

　　这天晚上，菜小妹早早收摊，骑着三轮摩托，停在网吧门口。

　　她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了。

　　她知道，菜老爹不会为了听到她和陆崇远走得近发脾气。

　　可能是因为她即将十八岁。

　　可能是因为她十八岁就要去工厂上班。

　　可能是因为她才是家里唯一赚钱的劳动力。

　　菜小妹朝着收银台看了一眼。

　　一张陌生的脸孔，看起来比陆崇远大几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浅色短袖，戴着细边眼镜，正专注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菜小妹没进去，坐在摩托车上等了几分钟。

　　陆崇远从网吧里出来，看到她，脸上浮现笑容，「哟！」

　　「那是谁？你不干了吗？」她问。

　　陆崇远回头瞅一眼收银台，「卫老大招了个白班网管。今天第一天，我还在带他。」

　　「你都带徒弟了？！」菜小妹惊叹。

　　「没什么技术含量，是个人说一遍就会了。」

　　陆崇远略微压低声音，「小何之前总来玩，工厂倒闭了，过来干一阵子，赚个车票钱。」

　　菜小妹听着十分讶异。

　　她还准备去找个工厂呢，工厂接二连三的倒闭。

　　等她十八岁，估计轮不到她选择进哪个工厂了。

　　「你们这个工作，工资很高吗？」她问。

　　陆崇远撇撇嘴，「很低，一个月就两千多块。同样十二个小时轮岗，比进厂差远了。」

　　「那你怎么干这个？怎么没进厂？」菜小妹追问。

　　「我是在网上看到卫老大招网管才来的。我不喜欢进厂的螺丝钉岗位，这里多自由，守着电脑，可以随时打游戏。」

　　菜小妹想起陆崇远瑟缩在三把椅子，睡得像个流浪汉。

　　她皱起眉头，「可是，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两千块，扣掉吃饭，也攒不下积蓄吧。」

　　「嗐！我原打算和小何差不多，过度一阵子。后来……」

　　菜小妹等了几秒钟，没听到下文，忍不住追问，「后来怎么？」

　　「我注意到一个女孩儿。」

　　陆崇远的声音轻轻柔柔，悠悠飘进菜小妹的耳朵里。

　　菜小妹不由得低下头，「谁啊？」

　　「我每天都能够看到她。本该读书的年纪，她却比学生起得还早，一个人肩负家庭重担，打理着唯一收入来源。她瘦弱的手臂，隐隐可见肌肉线条，那是经年累月无数次搬提重物练出来的；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亲和的笑容，拥有一副热心肠。」

　　菜小妹发觉自己脸红地发烫，头更低了，埋在膝盖上。

　　良久，她说：「你写作文呢。」

　　没有收到回应。

　　她抬起头，转身望向收银台。

　　陆崇远站在小何身边，指着电脑屏幕，说着什么。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陆崇远抬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菜小妹听到自己如擂鼓地心跳声。

　　她骑上车，一拧油门儿，离开了。

　　第一次，没有听到陆崇远的那句「路上骑车当心点儿。」

　　夜里躺在床上，她拿出陆崇远的旧手机，屏幕显示着未读消息。

　　陆崇远：「路上骑车当心点儿。」

　　菜小妹对着屏幕笑了，却又不敢笑出声。

　　陆崇远：「我话还没说完呢，明晚再和你继续说。」

　　菜小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陆崇远那段抒情作文。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难以入睡。

　　第二天，菜小妹过了晌午才去出摊，傍晚就收摊回家。

　　路过网吧门口，她刻意加速，几乎一闪而过。

　　吃完了饭，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直到她睡下，也没有收到陆崇远的任何消息。

　　她没觉得如释重负，反倒有那么点儿失落。

　　第三天，她比昨天晚一点收摊，路过网吧门口，还是没有停顿，「唰」地骑过去了。

　　陆崇远同样没给她发消息。

　　第四天一早醒来，菜小妹看到陆崇远三更半夜发来的消息。

　　陆崇远：「你这几天忙什么呢？看不到你人。需要我帮忙吗？」

　　菜小妹：「我忙着捯饬菜园子呢。」

　　陆崇远：「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菜小妹：「嗯。」

　　第五天上午，菜小妹收到短信，通知她可以去领残疾证了。

　　她谁都没告诉，翻了翻日历，记下一个日期。

　　小菜园里的那点儿菜，只要不摘下来，就还能长几天。

　　菜小妹不想去出摊，是从心里不想去、抗拒去。

　　这其中，陆崇远是因素之一。

　　她怕陆崇远逮着她说下文。

　　她怕陆崇远说出什么，又直觉陆崇远一定会说什么。

　　身边除了老爹和小弟，唯一说上话的就是陆崇远这个朋友。

　　但显然，她和陆崇远之间，似乎逐渐不仅是朋友了。

　　在无数本爱情小说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那么一番话，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是有规律可循的。

　　菜小妹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等着陆崇远把话说完，然后害羞地点点头？

　　菜小妹使劲儿摇摇头。

　　她对陆崇远是有好感，可也没到爱情的地步吧？

　　她自己是这样人为的。

　　她对陆崇远是喜欢有这样一个好朋友，还是喜欢有这样一个男朋友？

　　她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说，一切只能是自己去想、去猜测、去决定。

　　这天晚上，菜小妹被菜老爹打发出来，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东西。

　　她拎着一包东西出来，看到陆崇远双手抄兜，站在巷子口。

　　小卖部的门头上是老式木板招牌，上面固定着一个老式橙黄灯泡。

　　周围一片昏黑，只有门口巴掌大点儿地方被暗黄的灯光笼罩。

　　菜小妹略微仰头，找了个能够看清楚陆崇远脸上表情的角度。

　　哦。原来，他脸上挂着淡淡地笑。

　　「你怎么在这儿？」菜小妹问，「这个时间，你该在上班啊！」

　　「有小何顶上。」

　　「哦。」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偶尔有人路过，看他们一眼。

　　偶尔有认出他们的，也会出声打个招呼。

　　「你……」

　　「你……」

　　两人同时停下。

　　「你先说吧。」菜小妹说。

　　「你先说。」

　　「我就是想问，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崇远停了几秒钟，「你明天有事吗？」

　　「明天去残联拿我爹的残疾证。你有事？」

　　「我也很就没去市区了，正好给你做个地陪。」陆崇远说。

　　「嗯？」菜小妹狐疑看了看陆崇远，「也行。」

　　陆崇远的眉头舒展了，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那我明早来找你。」

　　「不用。去车站路过网吧，我去找你吧。」

　　陆崇远点点头，「好。」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菜小妹指了指巷子里，「那么……我先回去了。」

　　「好。」

　　菜小妹退了两步，转身往巷子里走。

　　她没有听到陆崇远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走得比来时慢多了。

　　与上次陆崇远送她时的步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