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配不争》一独

4、追悔莫及 而我也想尽

　　4.
　　宁家的老太太并不是个好相处的老人。
　　宁老爷子在海门叱咤风云执掌商界多年，家里家外都是宁老太太一手打理，老太太闺名李文音，早些年家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儒，李文音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后来时局动荡，李家垮了，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李文音也被批斗成了反面典型，下放乡下劳动，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还是穷苦小子的宁家祖父。
　　祖父这个人性情坚韧，心怀大志，认定了李家的姑娘后也不考虑成分后果，娶回了家，甚至想方设法的为李家的长辈们周全，后来把握时机下海经商，靠着毒辣的眼力和精明的头脑成为一代商业枭雄，而李家小姐主内贤淑主外干练，先后抚育二子一女，这故事若是让人写出了，估计也是一篇动人心弦的年代大戏。
　　美中不足的是，宁楚霏的姑妈先天体弱，年纪尚轻便撒手人寰。那时候楚霏还小，对姑妈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身体不好却性格开朗的人。而宁家的二叔是个性格散漫潇洒的公子哥，身边似乎女人不断，却没有安家立业的打算，对于生意也不甚上心，一年到头国内外浪荡的时间反而多于在家里，这也是为什么宁家这一代只有楚霏一个孩子，不，现在是两个了。
　　老爷子当年没少安排宁家老二的相亲成家，却都被小儿子暗中破坏，老两口都是有手腕有魄力的人，没想到在自己家吃了败仗，还好两位老人心胸宽广，也没用重男轻女的陋习，宁楚霏从小就很喜欢回到老宅腻在祖父母身边，宁老爷子去世之前，也十分宠溺这个性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大孙女。
　　宁楚霏听多了老一辈的故事，对祖父充满敬仰，对祖母就是真正的濡慕，宁老太太一生经历了起起伏伏几次风浪，对人对事都看的透彻，事实上，在宁楚霏的身份发生变化后，态度完全没有变化的只有宁老太太一人，甚至说更为呵护了一些，甚至把楚霏接到老宅去住了一段时间，而发现楚霏的心态不对劲之后，老太太也想方设法的劝慰楚霏很多，在老宅的那段时间里，楚霏的心情其实是有所好转的，心态也不再那么极端，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或许后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一开始，老太太只是肠胃不适又受了风寒，宁老太太身体一向健朗，就连家庭医生都说很快会好，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病情却拖拉反复，有了愈发严重的趋势。老太太在家里昏昏沉沉，宁楚霏心情不郁的出去散心，却没想到看见更加不块的一幕。
　　那天是在自己常去的一家叫“采薇”的咖啡厅，环境优雅安静，主人家的身份不俗，结交的朋友也多，再加上饮品点心味道都不错，虽然价格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接受，但是海门市这些年轻的二代们都喜欢这里。宁楚霏担心祖母的病情，一个人坐在僻静角落的位置，采薇的特色就是这里的格挡上爬满了绿萝，装修摆设也多是雅致的木制品。宁楚霏坐在绿萝遮挡的位置，却清晰的听见旁边走过的一伙人嬉笑的声音。
　　是宁楚依，这很好辨认，而另外的一个声音她也熟悉，那个女孩的名字叫邢秋雨，是宁楚霏非常要好、或者说她自认为非常要好的朋友。邢秋雨的家世一般，在秦风学院的环境里更是偏差的那种，邢秋雨的性格又比较弱势，所以入学没多久就成了被欺负的受气包。两个人的结识即戏剧又俗套，无非是宁楚霏打抱不平出手相助，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只是随手而为，没想到宁秋雨隔三差五带来自己手作的甜点糖果，也不多说什么，放到楚霏的课桌上就跑，这让楚霏觉得有趣的同时也觉得这个女孩十分可爱，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邢秋雨的慢慢放开了胆子，也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只是面对外人的时候还有些内向。
　　而按照她与宁楚依说笑的语气和声音来看，两个人恐怕已经认识了不是一天两天，楚霏完全没有想过，昨天还在和自己语音聊天安慰自己不要担心祖母病情的女孩，在别人面前会是另一个样子。
　　“依依，你说，你们家老太太要是抗不过去的话，以后就没有人给那个自大狂撑腰了吧。”邢秋雨的声音十分娇柔，宁楚霏还能记起昨晚她说着“霏霏放心吧，祖母一定会吉人天相”那时候的语气。
　　“诶呀，你别乱说，那也是我祖母呀。”宁楚依劝阻了一句，语气中却也含着笑意。
　　“什么叫也是你祖母哦，那明明就是你一个人的祖母，宁楚霏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抱错的种呢。”邢秋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有些粗鄙的词语，或许是因为她父亲算是意外发家，俗称的暴发户，邢秋雨偶尔会被因此取笑，宁楚霏却从没因为这种年少养成的习惯对朋友有过半分的看不起。
　　然而别人却并不这样想，邢春雨还在抱怨着：“依依，你说你家祖母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凭什么对你这个亲生的孙女那么一般，却那么偏心那个父母不详的野种呀，说起来真是气死人了，明明自己根本不是宁氏的正牌小姐，还总是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霸占着你的家人不放，真是太不要脸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附和着，还夹杂着宁楚依“不要这么说她，她也很可怜的”一类的劝慰。几个人走进一边的包厢，宁楚霏不再听得见，也不想再听见什么了。她魂不守舍的回到老宅，闷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没想到还是惊动了祖母。
　　她头顶的被子被掀开，干瘦却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她惊讶的抬头，看见不苟言笑的阿婆面带担忧。
　　她劝阻阿婆快回去休息，然而阿婆却说着没事，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她温柔地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口中说着她一直想听见的安慰。
　　“我的乖乖，你受委屈了，这都是她们造的孽，都不是你的错呀。”宁楚霏的印象里，那一晚的祖母确实是要比前些时日精神了许多，宁楚霏像只小猫一样头枕着祖母的腿，在祖母的安抚中渐渐地平静。
　　“阿婆，你对我真好。”宁楚霏小声的撒娇着：“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阿婆会一直对你好的，你放心，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阿婆的乖乖。”宁楚霏满意的在阿婆的手心下蹭了蹭，压力转化的疲惫在此刻袭来，祖母似乎察觉了宁楚霏的困倦，轻轻地哼起歌谣，就好像怀里的楚霏并不是十几岁的少女而是几岁的孩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宁楚霏还听见阿婆在叹气：“乖乖，答应阿婆，别怪你爸爸，他心里也苦。”
　　宁楚霏慢半拍的想着，自己其实是不怪的，她心里清醒的知道楚依本来就是爸妈的孩子，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而自己，自己只是希望不要被他们放弃疏离而已，只是希望不要被朋友背叛伤害而已。
　　宁楚霏昏睡过去，窗外似乎下起了大雨，而此刻的她只觉得充满温暖，应该是祖母为她掖了被子，关了窗户吧。
　　而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却是嘈杂的人声，还有哭声，为什么会有哭声？宁楚霏睁开眼睛，连睡裙都没有拖下就走出了卧室，她朝着嘈杂的地方走去，却对上父母失望和愤怒交织的双眼，一旁的老宅仆人低着头，而宁楚依已经哭红了眼睛，看着她抽泣着说：“姐姐，你不知道祖母受不了风寒么，为什么不关窗户还拖着祖母聊那么晚，昨晚那么大的雨，祖母那么关心你，你为什么不能关心祖母一点点……”
　　宁楚霏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听见“受风”“刺激”“脑溢血”等词汇，却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这些词汇组合之后代表的意义。
　　是她，害死了阿婆吗？

　　老人很快从惊讶中缓解，轻轻地摸了摸楚霏的头发，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语气却是温柔而坚定的。
　　“这才几天没见呀，想什么想，这么大的人啦，还像个小女孩似的，乖乖别怕，阿婆在你身边，没人欺负的了你。”
　　宁楚霏只是沉浸在祖母还在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话说完，宁楚依顿时变了脸色，连高美璐的神情也有些不快。
　　“妈，哪有人会欺负你的宝贝孙女呀！霏霏，别胡闹了，你上个星期不还去过阿婆家么，快坐下吃饭，大家都在等你们回来呢。”
　　听见母亲的声音，宁楚霏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放开祖母，却还有一些依依不舍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霏刚一坐下，仆人便递来温热的毛巾，楚霏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多星期之前，大家都回到了宁家老宅，而目的自然是让祖母见一见她真正的孙女，也是让宁楚依在祖父的灵位面前叩头，宁家人丁并不兴旺，宁二叔此刻又不知道是在哪个国家感悟生命，这种时候大家一般联系不上他，或许联系之后也并没有赶回来的打算。这便算是让宁楚依认祖归宗了，宁父宁母还是请来了一些旁支亲戚，算是举办了一个正式的仪式。
　　记忆里，自己那天的心情很不好吧，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宁楚依的身上，偶尔对着自己，也是意味深长的猜测和打探的目光。那一天与其说是被人忽视，不如说是自己躲着众人，唯恐有人好心或是恶意的安慰劝解。
　　而宁楚依也只是和祖母见过一次，虽然爸妈都说祖母看着严肃其实非常温柔，她却总觉得老人有着莫名的气场带给她压力，更别说像刚刚那个样子，那些话让楚依觉得莫名难堪，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的亲人，凭什么去帮那个外人！
　　祖母的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旦开始吃饭就不再有人交谈，一时间只有餐具之间触碰的声音，这让一向喜欢在餐桌上和父母亲热逗趣的宁楚依很不习惯。
　　吃过晚餐，佣人们端上了茶水和果汁，两位小姐还有餐后的甜点。
　　宁楚依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中的小勺按压着碟子里面的布丁，她现在的心思不在布丁上面，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思考着一个想法，只想着该用怎样的方式和祖母提出来。
　　“祖母，我明天要和姐姐一起去学校上学了呢，我好担心跟不上秦风的学习进度呀。”宁楚依试探性的向宁老太太撒娇着。
　　“怎么会呢，我听你爸妈说，你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虽然这段时间耽误了近一个月的课程，但是祖母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宁老太太温和的回答着，这样的态度让宁楚依有些犹豫，她并没有感觉宁老太太有排斥她，却也觉得祖母对待自己的态度弱了宁楚霏几分，这是她不能容忍的事情，她决定进一步试探。
　　“可是我还是怕嘛，祖母，你能不能跟姐姐说让她帮我复习功课呀，姐姐的成绩不是也一直很好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姐姐商量呀。”宁老太太似乎只是无意的顺口一问，也好像若有所思。
　　“因为姐姐一直很忙，我怕姐姐不愿意，之前我去找姐姐帮我熟悉家里的事情，介绍朋友，姐姐一直都说自己很忙……”宁楚依低下头，一副被忽视厌恶的可怜模样。
　　一旁听着的宁泽远瞥了宁楚霏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楚依说的不是谎话，自从依依回家，一直很好脾气的试图亲近楚霏，反而楚霏一直排斥依依。自己之前还考虑着谅解霏霏的心情，却没想到依依是个敏感的孩子，霏霏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依依了。
　　“或许你姐姐是真的比较忙呢，你这次有问过姐姐了吗？”发觉宁老太太没有说话，高美璐开口安抚起宁楚依。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宁楚依可怜兮兮的看向宁楚霏。
　　宁楚霏想起来，补课这件事情，上辈子也曾发生过，然而宁楚依并不是在祖母面前提起的，是通过宁泽远来要求自己，虽然万分不愿，自己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请求，而在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自己无论校内外的私人时间几乎都被宁楚依占据，宁楚依也顺利的通过自己接触到自己的朋友圈子。
　　再之后，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没什么意外，宁楚霏身边的朋友和接触到的同学，在各种“巧合”和“意外”中发现了宁楚霏“大不相同的一面”，即使没有成为宁楚依的朋友，对楚霏的印象分也逐渐降低了很多，慢慢就疏远了起来。
　　这一次，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宁楚依直接在祖母面前提出要求，或许是咬定自己不想让祖母失望吧？
　　可惜，宁楚霏相信阿婆对自己的呵护，这一次宁楚依反而要失望了。
　　“依依，我最近确实比较忙，而且，就算不忙我也不想接受补课的请求。”
　　宁楚霏不留余地的言语让宁泽远和高美璐都不大认同，夫妻都望向自己的“大女儿”，只觉得楚霏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了。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们都是爸妈的女儿，我想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宁楚依委屈地说着，似乎还不打算放弃。
　　“爸，妈，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好么？”宁泽远夫妻听到楚霏这么直白的开口，反而有些愣住。
　　“这些日子，是我做的不好，但我也是害怕，我很害怕爸妈有了妹妹，就不在乎我了……”宁楚霏的语气里也带了委屈，她嘴里说着自己多年前的心声，心里却十分冷静。
　　这样的话，是从前的宁楚霏不愿，也不想主动说出口的。
　　宁楚霏的示弱让宁楚依感到危机，这和她所定义的宁楚霏的形象习惯并不符合，而宁楚霏随后开口的话，更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我不是讨厌妹妹，只是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发生的一切，所以，我想跟阿婆回到老宅住一段时间，可以么？”
　　上辈子，祖母把宁楚霏接去老宅大概是一年之后发生的事情了，那时候宁楚霏已经不大不小的惹出好几次麻烦，在父母眼里的形象大打折扣，再加上高考之前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最后成绩与平日分数差距甚远，祖母是担忧宁楚霏在家里憋着压力更大，所以才把她叫去老宅陪伴自己。
　　而今生，自己则想要早些住到祖母的身边，除了在老宅行事会比在这边更加方便，更多的原因则是希望能够贴身的照顾外婆的身体，不再让意外发生。
　　宁楚霏望向祖母，与老人的目光对视。
　　阿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着我，而我也想尽我所能的保护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