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九令》不二饮

3、初见 第一次见就

　　眼前这瞬息万变的一幕的谁都没有料到，更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一切。

　　这个初五，十六，满月生活了十几年，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小木房，此刻，只有染血的木头。

　　“仙子……不……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上行柬跌坐在地，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虽他生性顽劣，却不曾害人性命，这鲜血淋漓的尸体使他寒意遍生。

　　晋游收起他的扇子睨了上行柬一眼，心啐了句废物。却伏下身在上行柬耳边轻声道“少主，圣葵宫的掌灯圣女的死不是件小事，圣葵宫追查起来跟我们脱不了干系，不如把这些人都解决了，就死无对证了，圣葵宫也拿我们没有法子。”

　　上行柬脸色苍白“阿游，算……了吧……”

　　“少主！”晋游打断他的话“少主想看到圣葵宫来将我带走，想看到您父亲的脸色吗？”晋游见
　　上行柬沉默了下来，便知他动摇了。

　　晋游挥扇向门口呆愣的十六刺去，先解决这个小子。

　　“十六小心！”十六回过神来，眼前被人挡住了视线，一声破裂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初五拥住了他，胸口插着晋游的扇子……

　　“哥……哥”十六不敢去碰身前的这个人。初五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十六……带满月走，保护好他，你是个好哥哥”初五的手紧紧的握住插在他心口的扇子，晋游一时竟无法将扇子挣脱出来。

　　满月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像是一口大钟砸在他脑袋上，眩晕的他想吐。这就样一个平常的日子，在卓叔的嫌弃声中出门，按照平日他们应该在这间小房子里刨着木头，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满月觉得全身的血液焦躁难安，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身体而出。

　　十六一把抓住满月的胳膊，拽着他逃了出去。

　　十六拖着满月狼狈得跑着，身后依稀传来了天行府的追逐声。十六眼前一亮拉着满月进了一个破瓦棚。

　　十六扒了满月的外衣“满月，对不起以前总跟你吵闹，这一次，我真的是个兄长了”十六把满月的外衣套在了瓦棚角落的破稻草人身上。

　　满月掰住十六的手“你疯了吗？初五哥刚刚为了保护你已经……你拿你的命……”满月被十六狠狠打了一拳“就是因为这样，我这条命才更有意义！”十六拖着稻草人冲了出去。

　　“哥！”“往那里去了！”天行府众人向十六踉跄的背影追捕而去。满月探出一半的手只得收了回来，手臂上十六拖拽他的触感还未消失。为什么都不考虑他的感受！以为这样很英雄吗？我不懂啊！哥……

　　“你要叫我十六哥哥！我比你大！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十六！”两个小娃娃在木房里争执着。十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去抱初五的大腿“哥哥，我要换个弟弟！”初五安抚地捏了捏十六的鼻子“哥哥是不能哭鼻子的”卓言锡一人一掌拍在了十六和满月的后脑勺“成天嚷嚷啥，再嚷嚷都给我滚到外面去！”满月，十六缩了缩脖子，一颗糖果从卓言锡拍他们的地方滚到了脖子里。卓言锡在那儿骂骂咧咧地刻着木头，嘴角却上扬着，有几个小鬼也不赖，啧，虽然真的很吵。

　　就这样，昏死的满月觉得自己像一颗沙子，沉沉浮浮，然后终于落在了一处安稳，温暖的光中，沉寂了下来。

　　叶凰境
　　“断空，樛木呢？”烟婆突然出现在倚在竹塌上悠然自得，喝的醉醺醺的断空仙人面前。

　　断空仙人打了个酒嗝，眼睛半睁半闭着“樛木……那丫头估计在哪个小山坡上野着呢”

　　“整个叶凰境都不见她”烟婆凉凉的声音使断空仙人的醉意一下子压了下去，他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糟了，引路灯”说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天暗了下去，樛木觉得潮湿的雾气使得气温更低了，怀中还抱着之前喊冷的满月，耳边除了她和这孩子的呼吸声就再没有任何响声了，寒冷，害怕，孤寂充斥着樛木的周身。

　　“烟婆……”樛木将满月更抱紧些，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等樛木再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她亲切又熟悉的床帐，以及千呼万唤的烟婆的背影。

　　樛木欣喜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体的僵硬还使她踉跄了一下“烟婆！”樛木想抱一下烟婆撒个
　　娇感受一下这死里逃生的欣慰。

　　“站住！”烟婆的一声怒喝把樛木钉在了原地“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我……”

　　烟婆背对着樛木，她笔挺的背仿佛在宣泄她的怒火，起身走到房门口“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房门”说罢便关上了门，自始至终没有看樛木一眼。

　　樛木探出去的手无力的垂下，眼泪夺眶而出，从微弱的呜呜声渐渐的转成嚎啕大哭。在不古山都没有哭出来的樛木在这一刻哭的喘不上气。

　　“烟婆……樛木也是为了……”断空仙人看着静静的站在门口听着樛木哭声的烟婆，忍不住出言道。

　　烟婆斜睨了断空仙人一眼，打断了断空仙人的话“我还没问你，这引路灯怎么会到樛木手上。

　　“啊哈哈哈，我去看看那小子醒了没！”话音刚落便溜之大吉了。

　　然而被当作逃离借口的满月的房间就在樛木的隔壁。

　　满月刚醒来一会儿，打量了一下眼前四周，他从未睡过这么舒适的床也不曾呆过这么精致的房间，他只记得他在倒在了不古山遇到了什么吃人妖怪。

　　他想起身看看这到底是何处，但刚动一下手臂，这浑身断裂般的痛楚使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屋顶，一日之内失去了卓叔，初五，十六的苦涩又漫上了他的心头。

　　这时一声轻佻的声音响起“哟，年轻人，你醒啦”满月转动眼珠看向门口的来人，一个和尚，穿
　　着僧袍，左手拿了串佛珠，腰间却别了个葫芦，上有一个酒字，又是一好酒之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懒懒地倚在门框上。

　　满月心想：这分明是个假和尚。

　　“非也，非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断空说完拨动了一下佛珠。见床上的少年又开始挣扎起来“你别乱动，你这身上断裂的骨头好不容易给你接回去的，你这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孩，放心，不谋你什么，是你隔壁哭的正惨的小丫头把你捡了，贫僧顺路把你带回来了罢。”

　　满月刚被苦楚涌上心头，倒不曾听到耳边有哭泣声，断空这么一说，倒注意起这隔壁的哭声。

　　“那丫头刚被人训了，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断空说的伤心异常，却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哎，听不得，听不得”

　　满月刚想对断空说些什么，门口却不见断空的身影。

　　隔壁的哭泣声一直没有停歇，仿佛要哭到地老天荒。满月想这是他见过最能哭的人了，哪天要是哪儿干旱，把这姑娘请去定能被供为天神。

　　满月原不想理会，可这姑娘应当是着实伤心，许久也未见停歇。满月曲起手指，磕了下墙，想让救命恩人安静一下。即使尽量的不牵动手臂，但这痛楚依然不小。

　　那头的哭声似乎小了一些。满月又磕了一下墙。

　　那头终于安静了下来，正当满月松了一口气时，突然那方以噼里啪啦数几下狂乱的敲击声回应了过来，真当……勇猛，满月堪堪皱了下眉头。

　　樛木的泪珠还挂在眼角，鼻尖哭的通红，她敲完趴在墙上等着对面的人回应她，对面那人却没有声响了。樛木刚沉浸在悲伤难以自拔的心情被这一敲都搅合散了，她静静地靠着墙壁坐着，隔壁那人应该就是说她是妖怪的孩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呀，看着这么瘦小……沉浸在将会得到一个小跟班的想象中，樛木靠着墙慢慢的睡着了。

　　几日后，满月的伤恢复了些许，也能慢慢地挪动自己，也奇怪，他这么重的伤才几日居然能下床了。他探头看过窗外，阳光洒下来软茸茸的，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无数的花，落花无声，恍若隔世，这里的一切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木房不太一样。这仿佛是仙境，如果忽略身后的墙传来的“咚咚”的敲击声的话。

　　这姑娘的精力和耐力都十足，满月每日都能听到雷打不动的敲击声，按着满月的性子，原定不会理会，但这铁杵也怕磨，一来二去，他也寥寥回敲了几下，虽然不知道彼此在表达什么……

　　这一日，樛木正在屋子里练习断空仙人教她的拳法，吐气，收拳，又到了问候新朋友的时间，樛木手还没碰到墙壁，窗外传来了“咚咚”的声音，她过去推开窗，一个小少年立于窗外，身上的伤口还包扎着，风却将他的头发吹起，鲜红的凤凰木的花瓣从他的发隙穿过，只见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头，面带不耐“你不要敲了，我日日都听烦了。”耳尖却微微泛红。

　　樛木的眼睛瞬间亮了，撑着窗沿探出身去雀跃道“樛木！在下樛木！第一次见是不是像这样报上……啊！”探身过头的樛木不小心把自己翻出了窗外，然后什么揽住了她，樛木立马用脚抵了一下，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看到了被她当作支撑物踹翻在地上的小少年。

　　“哎！抱歉抱歉！你没事吧！”樛木赶紧上前去扶满月。

　　满月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樛木这一踹居然让他有种还活着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