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2） 江嶷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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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科院很大。而这间实验室处在角落，平时都没什么人到这边来。李湘出了门，外头灯光很暗，一片寂静。
“诶！湘姐！湘姐！”
李湘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两声叫喊。李湘一转过头，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三两步扑了上来，眼巴巴的问道：“湘姐，江教授怎么样啦？”
李湘一个趔趄，还没站稳身子，又听见她大大咧咧的说话，差点儿没吓得摔过去。她急急把姑娘一拉，低声斥到：“齐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江教授现在已经被调职到凤凰星那边的分部去了！还在嚷嚷？生怕老院长不知道他还在蓝星是不是？！”
齐笙缩了缩脖子，立马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湘姐别生气！”
李湘恨铁不成钢的戳戳齐笙的脸，“你又来蹲点儿了？”
“实验室里面的AI数据报错了，在重启呢，我刚好拿了文件路过这儿。”齐笙咧嘴一笑，看到李湘微微翻了个白眼儿，于是不服气的一哼：“老院长好不容易不在本部，我看到就立马跑来找你好吧？”
李湘略略一想，齐笙是综合部的，实验室在科院大门附近，那边是科院的综合地段，最是人多，两边隔得老远，这也就跟她发个信息的事儿，她也不嫌累的跑过来。她撇撇嘴，并不打算顺着齐笙的话头：“江教授是老院长的心头肉了，要是让他知道江教授还惦记着上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也只是想知道江教授的情况嘛。”齐笙吐了吐舌头，拉起李湘的手往后拽，“顾时来了，说要找江教授。”
“谁？”李湘被她这么一拉，愣是没听清她说的名字。
齐笙今天穿了一双马丁靴，鞋跟有些硬，敲在地上的回音倒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回响。走廊上悬浮着的金属柔光灯发着亮，核心水银在灯室中缓缓燃烧，不时抖落下一两颗微小光粒。两人一走过，光粒顺着向上扬起，再缓缓向下落去。
“顾时。之前月球联军的少将那个。”齐笙微微加重了一丝语气，“他刚上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说要找江教授。我不知道他的意思，就过来看你在不在。”
李湘心里下意识的紧了一拍。江嶷的行踪暴露了？怎么突然杀出个军部的人要找他？江嶷还在本部的事儿除了她和齐笙之外根本没人知道，连老院长都以为江嶷在凤凰星系的分部，全科院上下瞒得紧紧实实，除了江嶷自己跑出来在众人面前溜达，否则不会有人知道他还在本部啊。
齐笙没了话，一路拉着李湘左拐右拐的走。江嶷的那间实验室确实很偏，连光线都要暗的多。越往前走越亮堂，忙碌着的机器人和银白套装的科研人员匆忙的走过。似乎没人多分一丝目光给两人，李湘心里还是不放心，调出个人终端，看了看江嶷的位置。
还好，他还在那间实验室。
“湘姐，顾时在我实验室里面，大门的密码还是原来那个。”齐笙拉着李湘，压低了声音，“我先在外面走走，你进去找他，咱俩不是同一个科室，一起进去容易同事误会。”
李湘点点头。齐笙便松开了她的手，一扭头，沉默的往旁边走开了，李湘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唤醒实验室大门的操作面板，输入了密码。
——1010，江嶷的生日，她还没改。
“验证通过。”操作面板上的数字一变，一个笑脸出现在眼前，开了门。里边倒是亮堂，有个穿黑衣裳的人翘着腿坐着。李湘拢了拢头发，走了进去。
顾时怀里放着文件袋，闭着眼，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
前月球联军的人，果真也还是最为严明律己。李湘想着，笑了笑，走了过去，礼貌性的问道：“顾少将？”
沙发上的人抬起眼，对李湘点头致意，“李科长，您好。”
李湘轻轻皱了皱眉。
“啊，不好意思，江教授跟我讲过您。”顾时抱歉的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前倾，“劳烦科长带我去找江教授，他让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
哪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湘倒是明白了顾时的意思，懒得兜圈子，假意叫出我的职务，挑明跟江嶷的关系，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
李湘笑着说道，“少将这是哪儿的话，江教授让您带什么东西？交给我便是了。”
顾时摇摇头，手指捻着文件袋。黑色的文件袋上印着金色的纹路，环绕着一只侧目的隼。李湘眼尖，文件袋并不是纸质的，而是他们科院研发的专供军部的柔性碳制成的，柔性好，韧性佳，军部一般用来存放保密文件。
“S级机密文件。”顾时笑了笑，站起身，“李科长见谅，我也是受人所托。”
“无妨，不碍事。”李湘也站起身，“只不过外面儿人多眼杂，少将这一身……”
顾时一身黑，倒显得与科院的银白格格不入。齐笙的实验室又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虽说不知道顾时怎么进来的，但他只要从这儿一出去，往江嶷的实验室一走，有心人稍微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了。
李湘眼神一动，“这间实验室是我朋友的，她主要研究人工智能技术……如果少将不介意，可以换上实验室的AI制服。”
“没关系，是我来的时候疏忽了。”顾时说道。李湘速度很快，迅速扒了旁边插着数据线的AI的制服，递给了顾时。
顾时接过衣服，李湘微微偏过了头。
S级机密，不用多说，李湘都能猜到一些。
江嶷需要的，前月球联军少将亲自来送的，除了江嶷心心念念的晏谌，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着落了。
创世纪末年，星历元年，是晏谌开创了新纪元，但他至今未归。当时只剩下一段语音传了回来，混着一片杂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也不知道讲了些什么。从那之后晏谌就消失了踪影，连着一台机甲，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星系之中。
“我好了。”一片窸窣之后，顾时稍稍示意了李湘。李湘回过神来，拿过一个纯白文件夹，递给顾时，笑道，“文件夹太显眼了。我带你过去。”
顾时顿首，将黑底金纹的文件袋藏进了文件夹。
外头仍是一片热闹。李湘走在前头，顾时跟在她身后。顾时穿着AI的制服出现在人群中，稍稍有些高大，李湘微微侧目。
科院平日看起来人来人往，但都是忙活着的研究员，倒也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少将不离开蓝星么？”李湘挑起了新话题。她的脚步快了很多，四周逐渐暗了下来。
“不离开了。”顾时答道，“如今八座通天塔上的人都积极向上的往蓝星之外探索，通天塔上都没什么人了。百年前的污染还没清理干净，我留在这儿尽份力。”
“少将有心了。”李湘双手揣进衣兜里，笑道，“这也是极光计划的一部分吧？”
“嗯。”顾时颔首，“蓝星……生在这儿，养在这儿，让我完全抛弃这儿，我还真做不到。大概是有一种情结？”
“江教授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李湘停住了脚步。江嶷所在的这间实验室并没有配置操作面板，只能通过精神栓连接。她唤出终端，三两下输入了密码，对顾时扬扬手，“我在外面等您。”
“江嶷？”顾时踏进实验室，一说话就能听见回音。里头黑漆漆的，仪器的指示灯闪着绿光。顾时眼角一跳，忍无可忍的开了灯。他冷哼一声，“既不开灯，又不说话，在这里默默想谁呢？”
江嶷坐在引力机旁边，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靠着椅背，望着精神栓显示屏发呆。引力机旁环绕着白色的光，微微发出沉重的震动声。一听见顾时的声音，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目光有了一丝焦距。
顾时拖着凳子在江嶷面前坐下。江嶷立马关了显示屏，转过脸来看着顾时。两人四目相望，顾时突地有点后悔没去打个腹稿，现在可好，想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江嶷脸上毫无血色。顾时啧了一声，两年没见，江嶷简直变了个人，让人怀疑面前这个是他的替身，而他本人在凤凰星系呆的好好的。
他记忆中的江嶷无时不刻不是一丝不苟的，他生活上有洁癖，不论什么困难挫折都带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当初江嶷调职到月球联军那会儿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而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直勾勾的盯着他，胡子拉碴，萎靡不振，眼睛底下一圈儿乌黑，看起来瘦了不止一圈儿，整个人的状态要多差有多差。
“看什么呢？还能看发呆。”顾时心里越想越恼火，脸色臭了许多。
“写日记而已，不然容易弄混时间。”江嶷喉头动了动，一看到顾时手里的文件袋，眼里一下子带了光。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向文件袋伸出手，“军部那边写的什么？”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儿了？你觉得晏谌看着你这样会很高兴是吗？”顾时忍不住开启了噼里啪啦的老妈子模式，“人都不在两年了，还能有什么消息。”
江嶷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垂着眼，坐了回去。
顾时一顿，直想抽自己这张乱开腔的嘴。没法，他只好默默把文件袋重新递给江嶷：“这份文件的保密锁已经破损了，直接拆开就行。”
江嶷点点头，的确，打开的时候没有遇到一丝阻碍。人类现今的文件基本都保存在精神栓中，纸质的文件不易保存，还容易泄露，很少出现纸质的文件，这份不知是为何。江嶷看着这张薄薄的纸，轻声念到：“S级机密……X583年二月，镜星之役。”
“你不是调职去了凤凰星系么，怎么还在这儿？”顾时问道。
“那边是个幌子，是我的AI在那边。”江嶷皱着眉，指着文件问道，“这句什么意思，‘鉴于晏谌上将的血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叛变，或已阵亡。’充分的理由？什么理由？证据都没有就瞎写？”
“好好好好你冷静冷静。”顾时吓了一跳，在脑袋里找了一圈，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江嶷，“就两个情况摆着，活着或者死了……活着也不知道行踪，他们就只能说晏谌叛变了呗……”
江嶷冷笑一声，草草把文件塞回文件袋。
“军部的资料就是这样了，都是些陈旧的东西，你我都知道。晏谌命那么大，小时候作死不说，长大了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哪一次不是生死攸关，他不都挺过来了吗？他命硬，这辈子还……”
江嶷的视线汇聚在引力机上，一些光粒有规律的绕着它旋转，留下一道小尾巴：“他没回来，还失联了，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万一炽繁能源耗尽，强制带着他陷入昏迷，飘到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了呢？这怎么说？”
“这你要跟议会那些人说——”顾时讪讪回到。
“极光计划还没完，当初答应警方的这台引力机快成了，也就是再调试调试的事儿。我准备把当初晏谌留下的那条语音当做引物，用引力机回去看看。”江嶷打断了顾时，“那条语音记录和当时的记录，正好我还存着。”
顾时被江嶷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儿下意识的答到“好”。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太对，赶忙反问道：“你要怎么找？你这个精神状态还敢进去？”顾时声线顿时强了八度，“我的祖宗诶，晏谌没死他肯定会回来找你的。你去试这玩意儿，万一你没撑过去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江嶷抿唇，嘴角渐渐拉平，“引力机……本就是通过一段引物来连接脑电波与一个时空的，我只是意识回到了那个时候，我本身是没有回去的。我很清楚。”
“ 祖宗，我知道引力机的作用，也知道你们是给警方更好的破解特大嫌疑案才研发的引力机……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顾时快被江嶷给气出魂儿，“晏谌他出任务之前还让我好好看着你……你是不是想让我被他乱棍打死啊？”
江嶷听了这话，面上倒是浮起了笑，“那就辛苦你一下，别让他下手太狠了。”
顾时气不打一处来。
见他如此着急，江嶷不禁放缓了语气，“好了好了，这也是我的私心。老院长他们本就反对我来试验这个引力机，要不我怎么会悄悄留在这儿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摆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卡着张照片，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合影，“两年没见了，看照片都看厌了。”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科院的银白套装，另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背后是一片花田，星环闪烁，两个人都笑着。
顾时眉心皱成一团，还想开口说什么，江嶷见机把他的话扼杀在摇篮之中，“好了好了，我跟你保证，这次回溯减小深度，好吧？”
顾时咬咬牙，蔫儿了。
他站起身来，很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也拗不过你，你要是想进去，不管多少人拉着你都没用。你要是运气好，知道晏谌那个王八蛋在哪儿，你给我狠狠揍他一顿。”
见他松了口，江嶷笑了笑，“那时候你跟他一个鼻孔出气，能准我揍他么？”
“你还是脑电波回溯呢，顶多感同身受，还能揍人么？”顾时的表情也缓和了些，拿着文件袋，抄着手向门口走去，“就这样吧，祝你好运。”
“谢谢。”江嶷坐在原处，往身后挥了挥手。尔后转头看向那张照片，长久之后站起身，把相框拿进了手中，缓缓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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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将，这么快就出来了么？”李湘还在门口等着，指尖正夹了支烟正准备点上，一见顾时开了门，还微微惊了一下。
“是啊。”顾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那个引力机……”
“怎么了？”
“江嶷这两年，使用引力机很频繁么？”顾时问道。
引力机这东西，虽说是能回溯到以前，但对人体的精神系统来说消耗特别大，而江嶷又是这幅鬼模样，看着就像不知疲劳为何物的消耗精力似的。原本连顾时都以为他在凤凰星系，可结果他却在这儿偷偷的测试引力机，顾时一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算很频繁。”李湘立马否认了，顾时一听这话，心里松了松。李湘接着说：“但江教授的每次测试都非常深……基本每次都回溯到了三年以前，因为长时间靠葡萄糖维持生命，直接导致了他回溯醒来后脸色十分不好。但他最近都还挺节制的，回来之后会休息个两三个月。”
“那就好。”顾时放了心，“好好看着他，他这个人倔的不行，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儿，跟他讲多少大道理都没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共事这么久了，江教授的脾气我都能感受到。”李湘往前走了两步，“我带您出去吧，江教授这边我让人来看一下。”
齐笙原本还在实验室心疼被扒掉衣服的AI，一听到李湘让自己去江嶷的实验室，阴雨连天顿时变得艳阳高照起来。
她忙不待的答应了李湘，唰的一下扔下了AI，冲出了实验室。
“诶诶诶东西忘拿了……刚买的咖啡，给他带去。”没一会儿，齐笙又冲回了实验室，小心翼翼的拿了咖啡，再冲出实验室。
她哼着歌儿，不一会儿就到了江嶷的实验室。李湘发来消息：我这儿收到消息……江教授的心跳速率有些低，注意他在干什么。
齐笙“嗯”了一声。她熟练的连接大门，输入密码，开门。实验室里没开灯，江嶷可能是在休息？
她这么想着，放轻了脚步，试探的喊了声：“江教授？”
可是没人应她。
齐笙眼皮一跳，赶忙开了灯。
引力机启动着，舱门紧闭。齐笙心里直叫不好，三两步的跨了过去。
江嶷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显然陷入了沉睡。
齐笙一看，江嶷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时候再强行唤醒他肯定会破坏他精神系统，说不定醒来就变成傻子了……齐笙慌了神，心跳如擂鼓一般，血液唰的一下冲到头皮上去了。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连点击李湘的通话都点了好几次。
双腿都有点儿撑不住似的，抖得跟筛糠一样。
“湘，湘姐……他，他启动了引力机，现在是深度睡眠，已经来不及唤醒了。我去看看回溯深度……”
李湘一路跑着，咬牙切齿：“几年？他不要命了？刚醒来又进去？！”
“五，五年……引物是那个，他一直没删除的语音……”
江嶷睁开了眼，视野里只剩一片灰黑的浓雾，再无其他。
怎么回事……回溯没成功么？怎么会提前醒过来？
他试着抬抬手，没问题，一切都感觉良好。
那团灰黑的浓雾愈来愈大，甚至已经涌到了他的面前。江嶷不能动弹，下意识的闭了眼，雾气压的他无法呼吸，再轰的一声化作一片火红，朝着他席卷而来。
江嶷绷紧了身子，却丝毫没有原本预料到灼烧感，什么感觉都没有。
尽管他闭着眼，可视野里却是一片燃烧着的，火红色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