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 ...
-
春日的风猎猎作响,吹得污水河中浑浊的绿色河水泛起一阵阵涟漪,与河水中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尸体形成一种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倘若可以,这样惨烈的画面绝不会有人想看到第二次。
陆澜定定的看着碧波荡漾中漂浮的红色尸体,一双漆黑而沉静的眼眸中有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热浪一波波的冲击着鼻息,带来极具刺激的味道。似乎是垃圾发酵的味道,又似乎是工业污水的味道,也有可能是被泡的发胀的尸体的味道。
“先把尸体捞上来。”
“这要怎么捞?”民警是这城郊的派出所基层警察平日里不是处理小偷小摸,就是管管邻里治安,他脸色苍白的看着泡在污水河中的尸体,虽然现在还是初春时节,室外温度在零度上下,可是这条污水河因为被排放了数不清的工业污水,实时温度可能有四十度甚至更高。即便是不考虑这是一条充满了化学物质的污水河,这水中的温度就足够灼烧人的皮肤。
陆澜看了看,指了指远处停在污水河上的一条打捞船。“就用那个。”
民警看了看那条打捞垃圾用的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陆副队还需要什么吗,我这就去找。”
“如果能有防护服最好。没有的话橡胶手套也行。”
“稍等,我这就去找找。”
民警跑开之后,陆澜又对方白道。“你先回去叫几个人过来一起打捞尸体,然后再带几个人去附近简单问询一下,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失踪人口之类的。”
“是。”
烈日灼灼,照在苍茫的土地上。随着呼啸的警笛声,再一次从市中心的警局中飞驰至城郊,已经是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法医宫绫和痕检员陶进拎着勘察箱和相机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现场有什么发现吗?”宫绫没第一时间去看尸体,而是先询问了站在一旁的陆澜。陆澜摇头。“就这尸体,我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更别提别的线索了。”
宫绫听陆澜这样说,她反而多了几分对尸体的探究,虽说这份探究在稍后尸体解剖的时候就能有答案。
在法医和痕检抵达没多久,带着民警去问询的方白也回来了但看他有些萎靡的神情,显然这场问询并没有什么收获。
在宫绫对尸体做了初步检查和判断后,这具红衣尸体被装入了裹尸袋。随即在场的几人对尸体周遭环境进行了初步的勘察和采样,最终一行人回到了警局。
回到警局之后,陆澜便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中,年过五旬的裴雪梳着一头一丝不苟的短发,身穿着休闲款的运动服,脸上是一幅未达眼底的盈盈笑意,她完全看不出任何慌乱之色的坐在审讯椅上,任由手铐铐住了手脚,就像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坐在明亮的咖啡厅中和友人一起喝咖啡。
“裴雪。”
“是。”
“年龄。”
“五十二岁。”
“根据调查,警方怀疑你涉嫌谋划,并实施了多起儿童拐卖。”
“不需要说怀疑那两个字。”裴雪脸上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不过比起陈述罪行,能不能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陆澜身旁的唐晨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陆澜阻止。“说吧。”
“那应该是三十四年前了,”裴雪微微仰着头,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这个女孩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她认识很多朋友,其中有好的,有坏的,有人只是想睡她,也有人是真心的在追求她。女孩很贪玩,越是家长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允许,她越是想要去尝试。有一天晚上,她去酒吧和一群狐朋狗友玩。”
“女孩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她其中一个男性朋友就说送她回家。结果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陆澜追问。这时候的裴雪,显然只是想要一个听众。
“女孩和她的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才继续道。“那辆黑车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送那个女孩和他的朋友回家。而是……”
“……”
审讯室中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陆澜只是静静的等着裴雪继续说下去。说那个女孩的故事。
“那辆黑车开到了市郊,在荒郊野外的旷野上,除了黑暗,就只有犯罪。女孩的那个朋友被杀死了,死的特别屈辱,那个年轻的男孩子,男孩先是被那个出租车司机捅了好几刀,他当时满身都是血。男孩哭着喊着,说他爸爸是个有钱人,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司机,求那个司机放了男孩和女孩。可是那个司机却在男孩哭着祈求的时候变得异常兴奋,他像是个发情的畜生一样。□□了那个男孩。”
“女孩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孩死了。”
“那个女孩特别害怕,她害怕自己也会变成男孩一样,翻着眼睛,气若游丝,却像是一坨烂肉一样瘫在地上,任人宰割。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未来远远比当时就死去的那个男孩更悲惨了千倍万倍。”
“她没有死,也没有被那个黑车司机□□,但她被卖给了一个人贩子。贩卖妇女儿童的那种人贩子。”
“女孩后来不止一次的质疑过一件事。人的性命,尊严,到底是什么?这本是个法制的社会,可为什么会有人犯罪呢?她看见的,只犯罪者猖狂的嘴脸,是被害者哭泣和绝望的神情。”
“女孩很漂亮,她一贯知道该怎么运用自己的美貌来换取当下更好的待遇。”
“即便是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陆澜在这时候忽然开口。
“想要活下去有错吗?”裴雪尖声质问。
“你所谓的想要活下去的方法,就是自己也变成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者之一。”
“如果我不去讨好那些人,等着我的是什么?不是被卖进深山里,被人当做生育的工具,像是母猪一样一个接一的生孩子,过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生活。就是被卖到供人取乐的红灯区,成为任人欺凌的娼妓。如果不被卖到深山或者红灯区,那等着我的,就是躺在手术台上,被黑心一生摘掉全身所有可以被摘取的器官,那些非法摘取的器官会被装在有钱人的身上,而我呢,我会成为曝尸荒野的一团烂肉,一捧骨灰。”
“就算有朝一日我有能力逃离深山,摆脱红灯区的桎梏。当我回到家乡,没有人同情你一个小女孩遭遇了什么。有的只是流言蜚语,和戳脊梁骨的骂名。人家不会说,你一个小女孩飞来横祸,遭人拐卖。他们只会说,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穿的暴露,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大大咧咧,她会被人贩子拐走吗?”
“即便有人会对你和善和亲,可你知道哪些和善的后面,有几分真心,几分怜悯。”
“既然被害者要背负着骂名,加害者也一样,我为什么还要做个小可怜。”
陆澜打量着理所当然的说着这些话的裴雪,沉默了好半晌后,他开口道。“你确实挺可怜的。”
裴雪从被捕到此时,脸上带着的面具在这一句话之后,忽然崩裂。
“你懂什么——”
“我只是——”
审讯椅剧烈的晃动,手铐撞击木板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陆澜的神情依旧,他的眼中是一片深邃的漆黑,就像是藏着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黑暗。男人的声音平淡至极,一字字却是如刀一般戳在人的心口,割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你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但却选了最自私,也最残忍的一条路。用无数个女孩还有儿童的未来,去给你自己铺一条康庄舒适的路。”
“就像你找了无数个借口,都没办法掩饰,这是犯罪。”陆澜轻轻的笑了笑容里有着讥笑和嘲弄,“你要否认吗?你已经尝到了甜头,并且收不住手了。否则,三十四年来,你该有很多个机会,逃离拐卖妇女儿童的组织,去找到警察报警,或者隐姓埋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你没有。”这句话重重的垂在了裴雪的心头。
“这一切,都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负罪感,为自己找来的借口。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是你在掩饰自己堕落的理由。”
“真没想到,拐卖儿童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个看起来还挺和蔼,实际上疯的一批的一个老太太。”在审讯室一侧的单面玻璃后,方白忍不住咋舌。“我都不知道是该说着老人家可怜还是可憎。”
“从她决定犯罪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值得一丝一毫的同情。”站在一旁同样围观审讯的郭北方忽然冷冷的道了一句。
“那群小孩怎么样了?”双手抱臂的江妍妍忽然问了一句。
郭北方如实道。“已经都联系了孩子的家长,现在应该在陆续接受程序问询,和心理评估,做完这些应该就能让家长把孩子都带回去。”
“哎……”方白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江妍妍道。“那天你看到儿童被拐案,反应挺大的。不是也有家里人被拐卖了吧。”
“你才家里人被拐卖了呢。”江妍妍闻言,怒气值上涌,重重的锤了方白胸口一下。疼的方白倒退了两步,发出了‘哎呀’一声似真似假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