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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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多。陆澜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接通后，就听通话那头传来声音。“陆副队。城东南河湾派出所接到报案，南河湾附近的一所小学，一名小学生失踪。”
“知道了。”
陆澜造访时候，已经是八点多，正是学生上课的时候，报案的女教师坐在办公室中，诺大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人。
“警察先生你们好。”
“能说说关于失踪的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女教师握着水杯，似乎这样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温度，不至于整个人坠入冰窟之中。“失踪的学生叫做龚晓琳，是我负责的班级六年三班里的学生。”女教师说到这，停顿了一会，道。“这个孩子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天不会来上课。我为此找过很多次孩子家长了，但都没有什么用。这学期自从开学，她就来上了一天的学，之后就再没来上过课。我有点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事情，就去了她家里，结果孩子的父亲说这孩子这几天都没有回家。我想着最近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儿童失踪，想着龚晓琳是不是也失踪了。”
“龚晓琳学习成绩怎么样？”陆澜问。
“孩子挺聪明的，但是……”女教师叹了一声。扼腕的道。“可惜摊上了那样一个原生家庭。”
“龚晓琳家里是有什么难处吗？”陆澜追问。
女教师犹豫着组织了一下话语，这才道。“龚晓琳的父亲没有工作，家里的收入全靠龚晓琳的母亲和姐姐在外打工赚钱。龚晓琳这孩子有好几次不来上学都是因为被她父亲打的遍体鳞伤。有一会严重的时候，打的住进了医院去。”
“所以，其实你是怀疑龚晓琳又因为家暴而没办法来上课，所以才去家访。”
“是这样的。”女教师犹豫的点了点头。
又是询问了一些问题之后，陆澜与方白一起前往龚晓琳的家中。
龚晓琳的家，居住在距离小学并不算太远，步行约莫十五分钟就能抵达的一片老旧小区中，一眼望过去，整片小区和附近的高楼林立显得格格不入。在经过了一番问询，两人成功的在太阳落山之前，敲响了龚晓琳所居住的单元门。
在方白接连敲了几次门之后，生锈的铁门后面才传出趿拉趿拉的声音，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谁啊。”
陆澜与方白交换了一个眼神。方白高声回了一句。“开门，警察问询。”
有那么一瞬，两人觉得门内的脚步停了片刻，片刻后，生锈的铁门被扭开，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后。隔着铁栅栏的窗口，与两人对视。浓郁的酒气自开启的小窗口，与室内的暖气一起，朝着室外汹涌而出。
“你们要问啥。”
“龚大宇先生，我们想问问关于龚晓琳……”
‘嘭——’铁门被重重的关上。随着关闭的门扉，还有男人粗声粗气的喊声。“我什么都不知道。”
“副队，这……”方白摸了摸鼻子。目光转向陆澜。“我们咋办。”
陆澜没说话，向后退了两三步，旋即直接抬脚踹向关闭的铁门。随着几声闷响，铁皮门被踹开。屋内的龚大宇瞪着惊骇的目光看向陆澜。
“龚大宇，警方怀疑你涉嫌一起儿童拐卖案，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陆澜从腰后解下手铐，拷在了龚大宇的手上。被铐住的时候，龚大宇还在挣扎。
“你说什么，我女儿失踪了，你们不去抓凶手，抓我干什么。”
“是啊，抓你干什么呢……”陆澜低垂着眼眸，漆黑的眼中划过讥讽。“龚晓琳卖了多少钱？”
龚大宇在这一瞬间僵住了，随即挣扎的更厉害起来。“你在胡说什么！”他厉声尖叫，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更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心虚。
“你在胡说！胡说！我女儿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天前，你的账户上里多了一笔转账……”后面的话陆澜没继续说下去，但在事实证据面前，龚大宇却泄了气一般的沉默下来了。
直到坐进车里，方白还有些晕乎乎，他搓了搓脸颊，眼中写满了好奇的问到。“副队，你是怎么发现，龚大宇卖女儿的。”
“他心虚了。”
“这也不能说明是他卖女儿，也有可能是别的事情。”
陆澜低吟了一声，又给方白解释道。“其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种猜测很有可能，就赌了一下。”
“这……违规了吧。”方白呐呐的道。
陆澜没回答方白的这句话，而这一路驱车回到市局，车内安静的吓人。
一回到警局，陆澜就带着龚大宇进了审讯室。在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沉淀，龚大宇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似乎有打算为自己狡辩。
但在龚大宇开口之前，陆澜先把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和龚大宇最近几天的消费记录拿了出来。“据我们的技术员提供的信息，三天前，一笔五万的金额转入你的银行卡。随后这笔钱就被一家名为天河南的信贷公司提走了全部。”
“我，”龚大宇梗着脖子，“我欠了高利贷，那五万块钱是我借来的。”
“那说说你哪位朋友这么大方，借了你五万块钱。”陆澜假笑了一下，字字话语吐露，却让龚大宇在瞬间激了一身的冷汗，好像他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
“是……”
“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陆澜换了一个坐姿，微扬着下巴，以一种冷漠而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龚大宇。
龚大宇张了嘴，深呼吸了几次，他想随便说了名字，但最终还是摄于威压，“给我转账的人是三癞子。”
“三癞子。”陆澜重复了一遍这个诨号，似有些不满。
龚大宇对上陆澜的目光，打了一个机灵。“三癞子本名叫李顺。”
“他，是南河湾一片出了名的混混，似乎认识一些道上的人……”
“……”
陆澜审讯完龚大宇，韩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副队，追踪失败。绑匪在半路又改了交易地点，我怀疑他们要么是发现了警察，要么就是已经撕票，故意溜人。”
“行，我知道了。”
晚上九点，陆澜驱车，与方白到了与台球厅隔了几条街外的一家台球厅。
台球厅的门很小，只有一个窄窄的入口，夹在一间药店和一间舞蹈培训机构中间，若非是熟客，但凡是路过的人，打眼看过，就会把这间小小的门给忽视过去。
但如果走进去，却会发现这漆黑的台阶后面别有洞天。掀开厚重的垃圾棉絮做成的门帘，铺面的是一股混卷着烟味的热浪。午夜的寂静在瞬间远去，吵杂声忽的就钻入了耳中。
地下室改建的台球厅很大，一打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几个穿着中学校服裤子的男生摆着自认为很酷，但落在成年人眼中未免有些中二的神情。
方白似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走进之后一直在东张西望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陆澜目光在台球厅中环视了一圈，确认这间屋子中没有三癞子，同时也确认了，这间台球厅还有其他房间。
“副队，你以前来过这样的地方吗？”方白在好奇心作祟之下，小声的问了一句，即便是一起工作了许久，方白仍旧感觉陆澜身上充满了迷雾的色彩。
“曾经，很熟悉。”陆澜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回答了方白的问题，然而却没有让问出问题的方白听见。
在很多年以前，有个身型单薄，穿着校服的少年会和他勾肩搭背，他们出没于大街小巷，就像是双胞兄弟一样亲近，但这世间，诸多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转变。而曾经能够并肩前行的人，也会在时间里，悄然的离去。
穿过了一片灯影与喧闹，陆澜掀开了通往台球厅更深处的房间，在房间中，有几个年轻的混混正围着一个光头的的男人谄笑。
“三哥真厉害。”
“三哥哥牛逼。”
此起彼伏的是年轻男孩对光头男人的阿谀奉承。见到陆澜和方白走进，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青年嚣张的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三哥的地方吗？三哥让你们进来了吗。”
“李顺。”陆澜开口。
“哟呵。我还以为是谁呢。”三癞子，也就是李顺，他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擦拭着台球杆。“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陆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三天前，你给龚大宇的账户上转了五万块钱。同天，龚晓琳失踪。”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李顺一丢手里的台球杆，一幅与己无关的姿态。
“龚大宇已经招认，他收了你五万块钱，并让你把孩子带走。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交代一下龚晓琳的去想。”
李顺冷嗤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音没落，却已经抄起了台子下早就藏好的棒球棍。迎着陆澜的头就一棍子挥了过去。
眼见着大哥拿起棒球棍。一群小弟也纷纷拎起了能看的见的家伙，似乎是觉得他们一群人，而面前的不过是两个人罢了。
陆澜侧身，躲开李顺的迎头一棍，从身后的腰间摸出短棍，甚至短棍上的通电开关也没有打开，反手就用手中的短棍与李顺手中的棒球棍相撞。
不过五分钟，其实也可能只过了三分钟。地上就已经是哀嚎一片，李顺更是被陆澜拧着胳膊带上了手铐。
“说吧，你转给龚大宇五万块钱之后，把龚晓琳带到哪了？”
此时的李顺，身体被拷在了审讯椅上动弹不得，几次挣扎徒劳无功后，男人别过脸，冷哼一声，就开始装聋作哑。像是一块无论你怎样，他都闭口不言的滚刀肉。
陆澜见三癞子不言语，状似低头看了看资料，又开了口。“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父母是m县人，他们年纪都很大了，有七十多了吧，身体也不是很好了。你哥哥因为杀人，还要服刑二十年，如果你也进去，两位老人的后事你想委托给谁？”
陆澜说到这，轻笑了一声。“孤寡老人去世，因为没能及时发现，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高度腐败了。李顺，你每个月都还给两位老人寄钱，想来应该是个孝顺的人。”
“我觉得很诧异，你既然有孝心，孝顺父母，怎么做得出掺和进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里。”
“你想过两位老人听到你锒铛入狱的消息吗？”
指尖在桌面轻点，无声无息。审讯室中一时间只能听见李顺粗重的喘息声和秒针跳动的声音。
李顺的神情阴鸷而晦暗，他凶狠的瞪着陆澜，喘息声越来越重。“艹你口口……”
陆澜神情不变，依旧维持着无声扣动桌面的动作。
在又是沉默了许久之后，陆澜变换了一个坐姿，显得更随意了几分。“你不说也没关系，少了你提供的线索，也不过是多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找到那些人。至于因为排查而惊动了那些人，他们闻声逃逸，其实于我，甚至我们警队也所谓。案子破不破，反正也尽力了。”
“可是啊……”陆澜话锋一转，漆黑的眼中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李顺，你就为了那几万块钱，赔上你的人生，值得吗？”
“你——”
“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陆澜站起身，似是决定结束这场短暂的审讯。在离开审讯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顺。“你现在还有选择，这世上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说完，陆澜就推门离开。留下李顺坐在审讯室中，光影投在地上，拉扯出似人非人的黑色阴影。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方白已经被他赶到了休息室中去睡觉，而办公室的其他人，今天还在跟进朱明琛被绑架的案子。
陆澜下意识的裹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其实他不冷，但还是不免觉得孤寂与胆寒。这份孤寂与胆寒并非来自于温度，而是无论直面多少次，都会为之战栗的，人性之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