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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寿宴 杭州太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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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太守府位于繁华之地,光是从门口看上去,就气派非凡。江起鹤自诩文人墨客,喜欢附庸风雅,据说这栋宅子原先是前朝一位姓于的官员居住,依照许诗年的眼光,可以说是清雅别致,独具一格了。
从宅院前看去,围墙高七八米,雪白的一层,仅在墙上加了石雕窗,其余不加修饰,给人以幽深神秘之感。大门有一丈高,八尺宽,朱红色的漆,上挂着两头兽头,门前两尊石狮,口里含珠,大门之上悬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江府。
门前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往来如织,宾客如云,两个小厮分别站在门口拿帖子,脸上带着谄媚的微笑,低头弯腰地将客人们迎进来。
“城北王员外,送夜明珠一双,夜光杯一对,花丝点翠彩凤簪两支......”
“临安张县令,送颜真卿碑帖一本,和田玉佩一对.......”
“城南李员外,送绿松石水晶花瓶一双,玉镯一对......”
“桐庐白县令,送雕花龙凤纹玉枕一双,蚕丝锦缎十匹......”
谈笑有没有鸿儒,许诗年不知道,但往来一定没有白丁,瞧这阵仗,委实不像是给年近四十的太守过寿,反倒是像给土皇帝登基纳贡的。
“这哪里是过寿,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收受贿赂啊。”许诗年悄悄对李案承说。
李案承摇了摇头,前世他登基之后,曾多次下令禁止奢侈糜烂之风还打杀了许多贪赃的官员,一时间全国上下都有所收敛,可江南富庶之地,常常是重灾区,奢靡之风屡禁不止。那时是他在位,倒也还好,可如今是李清日做皇帝,虽说没有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种地步,可是这官场的风气已经污浊的不像话,富户和平民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忙着争权夺利,下面的官员结党营私,私下里贪墨受贿已经是常事,若是富人满足不了他们,他们便搜刮民脂民膏,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这甚至不只是李清日一个皇帝的问题,而是大昭历代皇帝都头疼的一件事,这也是李案承今生打算走另外一条道路的原因之一。
“日后,若是......算了,我们进去吧。”李案承搂住许诗年,把帖子递给小厮,身后的疾风把礼物递了上去。
“杭州城安公子,送。。。送绍兴老酒十壶,山西汾酒十壶。。。。”
许诗年差点没有一个踉跄跌下去:“你送那么多酒做什么?”
李案承凑近她,道:“等一下你就知道它们的用处了。”
这太守府按中轴对称分布,中间便是宴客的大厅,从大门进去便是一条鹅卵石路,分为三条,分别通往左边的庭院,那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右边是花园,间有长画廊相连,曲池相同,引以为流觞曲水,亭台楼阁此起彼伏,相互错落,繁花和奇石相缀其间,真可谓是一步一景,一步一画,雅致清幽,精巧绝伦。
许是出于炫耀的目的,小厮并没有直接引人如正房大厅,而是带客人在花园绕行一圈,放从右边进入迎客厅。
许诗年的舅舅乃是三代从商的巨贾之家,本已是极为富贵了,然而今日同这江太守的寿宴一比较,反倒是有些不够看了。端看这摆设,琉璃做的屏风,金镶玉做的摆件,檀木桌椅,大堂正中央甚至还放着一幅千鹤立松图。乍一看风雅,实则附庸风雅,乍一看富贵,但终究是俗气了些,同这府邸有些格格不入。
只见这大堂之上共设了十八桌酒席,每桌共十二人的座次,许诗年随着李案承入座,听见后方有人正在报菜名:“水晶肴肉,无为熏鸭,龙凤呈祥,群英荟萃,龙井虾仁,糖酥鲤鱼,金寿福。。。。。。”
听得许诗年有些牙疼,心底暗暗想着,这杭州太守,看上去竟是同京城的那些个权贵并无差别。
这次前来的宾客包括了诸多官员及其女眷,还有一些杭州有名的富豪,按照尊卑备份,许诗年被安排在了女眷的主桌,江起鹤的新夫人以及曹总兵的夫人和女儿也列座于上。
“夫人,看起来您这几日的气色不错?”江夫人问道。
“托您的福,已经好多了。”许诗年淡淡的回答。
那日发生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许诗年对此耿耿于怀也是理所当然。身为太守的正妻,江夫人自然少不了赔礼道歉。
”小女年幼无知,又愚笨迟钝,当日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宽宏大量,看在她已经受罚的份上,就不要和她计较,妾身在这里先向夫人赔个不是。”那江枝乔今年已经十九,比许诗年还大一岁,说是年幼无知岂不是笑话?若平时许诗年被人羞辱,她可能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江枝乔一出口便是要伤及她腹中的孩儿,如此作为,很难让她释怀。
可现如今在人家的府邸,许诗年也不好拉下脸给人难堪,便什么话也不说了。
“这位夫人便是安公子的夫人罢?在家中就听闻夫人贤淑聪慧,安公子对夫人可是要紧的很哪。”曹总兵的夫人在家中便听丈夫耳提面命,道这位千万不能得罪,一定要好生对待。
曹夫人同曹总兵是年少夫妻,二十多年的相处默契十足,听见丈夫这样交代,自然是放到心里去的,只是难免心中稀罕,这位所谓的安夫人年纪不大,到底是什么来头,丈夫不仅急着和她家表亲联姻,而且还这般小心翼翼的。
许诗年自小在太傅府,甚少出门交际,这些奉承话官话是一窍不通,她自知自己不是这方面的料,所以不大说话,只听着别人讲,要是问起来,便答上两句,要是无人在意她,她也乐得自在。
趁着这空当,她倒是偷偷观察了一下曹家那位据说要和大表哥成亲的曹家小姐,那位小姐肖母,没有随了曹总兵的长相,生的很是清秀,但眉宇之间又添了几分英气,看起来神采奕奕。这席上多是成了亲的妇人,交际来往也是妇人间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她安排在了这一桌。
不过夫人们也不敢遗漏了她,多会问一些问题,和她说上一些话。那位曹小姐也都是耐心的回应,忽然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许诗一怔,随即也回以一笑。
。。。。。。。
同女眷这里的“和谐”不同,男人们的宴席上,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就更加明显,硝烟味也更加浓厚。
江起鹤存心打探李案承的消息,明里暗里都是在围绕着李案承开展话题。
“听闻安公子是往返苏杭的一名商人,不知您做的什么生意啊?”
“不过区区一介酒商,都是小本生意,不过卖些老酒勉强糊口罢了。”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安公子今日送来的都是数十年百年的好酒呢?”
“江大人要是不介意,就把在下送的酒拿来,在下敬你几杯,如何?”
“好好好,木青,去把安公子送的那几瓶绍兴老酒送上来。”江起鹤扭头对着自家下人道。
“祝江大人官运亨通,日后平步青云。”
“祝江大人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祝。。。。。。”
几杯酒下肚,江起鹤有些醉意,但仍想着打探李案承的虚实。
“这酒味醇厚,香气馥郁,应该是花雕酒吧?”江起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道。
“不,这酒虽然醇香芬芳,酒味甜润醇厚,但色泽淡黄清亮,乃是香雪酒。”见他如此发问,李案承微微一笑,反驳道。
“我倒是忘了,您是酒商,对这酒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能不能请安公子谈一谈这些许好酒,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在下却之不恭。”李案承淡淡答应道。
“所谓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酒不好,人也无法尽性。酒分为三大类:白酒、葡萄酒、黄酒。其中最是香醇美味的白酒当属山西的汾酒,四川泸州老窖,桂林的三花酒。至于葡萄酒,则需要细细品尝,辅以川菜和熏鸭最佳,至于黄酒,则属花雕酒和香雪酒为佳。。。。。。”
周围都是官场上的的老油条,平日里交际往来,这酒,茶,字画古董,都是腹中必备的话题,对酒钻研的透彻的,就更不在少数。若不是对酒研究深入,定然不会如此侃侃而谈,然而这样反倒引得江起鹤疑心加重,若他真的只是一个酒商,为什么能引来曹总兵的小心招待和讨好?其中定然另有原因,只是这个原因他还未曾知晓罢了。但,不管原因如何,若是不能为他所用,至少也不能和他作对,否则……江起鹤的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
一席寿宴,宾客满座,宾主尽欢,欢声载道,只是这背后的暗潮涌动,波澜渐起,却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