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号》舍晓

2、Chapter 2

　　凌晨一点的城市还是喧闹的，摩天大楼屋顶的白光投射至进漆黑的天空中，甚至压制住月亮本身的光彩。

　　大街上布满刚从店里走出的人群，他们有的早已伶仃大醉，满嘴的胡话，被他们的朋友同事艰难的送到出租车上，沿着烟橘色的马路和不停断的喇叭声不情不愿地回到他们最终的归宿。
　　晚上的天气渐渐地冷了，树叶被寒风吹着簌簌作响，不少原来醉酒的人感受到这寒风时也会难得的清醒一下，打个喷嚏，揉揉鼻子，重新回到他们梦幻的世界中。

　　向昔旻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看到周围的人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不禁心中一阵冷笑。她既是在笑他们，也是在笑她自己。
　　单薄的黑色连衣短裙外披了一件米色大衣，但这却还是不足以抵挡秋季夜晚的寒风。向昔旻微微的一个哆嗦让她失去了平衡，右脚向旁边一崴，直接摔倒在地上。

　　路边的行人纷纷从她的身边冷眼走过，些许的好心人会向她投去怜悯的目光，然后默默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和耳机，让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她强忍着手上伤口给她带来的痛楚，攀着一旁的铜铁栅栏慢慢爬起。她的脚腕并没有崴伤，也没有红肿。她只是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土尘，踩着一双黑色亮皮高跟鞋继续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或许，她天生就是一个当婊子的命。如果她现在被车撞死，也没有人会缅怀她。

　　锈迹斑驳的楼梯现在走起来已经没有从前那样干脆利落的回声，沉闷的杂音中混淆着如砂砾一般的摩擦声，让人听得耳朵发疼。向昔旻走至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用钥匙摸索着门把上的锁口。

　　家中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熏眼的烟味。
　　向昔旻将脚上的那双高跟鞋用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直到上面不留一丝灰尘，这才小心的把它安放在鞋柜上。她脱下大衣，随意地丢在沙发上，慢慢走进洗手间。

　　一切全都弄完后，她又下意识地拿起洗漱台上的那把破旧的剃须刀。她用清水将剃须刀冲干净后，又重新放回了老地方。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卧房里的灯坏了，似乎是有点短路。向昔旻摸黑慢慢地爬到自己的床上，躺着翻看自己的手机。刚刚自己不在的那会儿时间，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一个电话。不到三分钟内，同样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

　　到家了吗？

　　简短的四个没有包含任何的情感，就是连署名也没有写。
　　向昔旻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她那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手机的白光，就像是要把那四个字牢牢地刻在她的眼里一样。
　　她手指轻触着手机屏幕，向那陌生的号码发了一句。

　　谢谢，我到了。

　　手机的屏幕重新回到通讯录的收藏界面，她没有再管那个号码的主人。她又无意识地选中置顶的名片。看着那串她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她突然愣神，迟迟不敢点击那个号码。

　　向昔旻想起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是傍晚的七点四十九分，天空异常的还没有变暗，海岸边的夕阳洒落厚重的金色光辉，穿过车窗打在他的身上。他高挺鼻梁上的银框眼睛反射着阳光，就像晨星一般熠熠生辉。笔挺的黑色西装，冰冷的金色领夹，眼角已经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

　　那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衣领处沾染的烟草熏香，耳边传来的低沉呢喃，是这么的让人怀念。
　　她是这么想他，恨不得现在就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感受他的心跳，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独特的烟草味。

　　他说他不会再管她，但是最后他还是为她介绍了一份工作。他说他厌烦她了，但是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是给了她一个吻，温柔而触不可及。

　　那个男人让她深信，他是永远爱她的。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让向昔旻突然清醒，她看着来电人的显示，原来是刚刚给自己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她稍微犹豫一下，最终还摁下绿色的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

　　“……你身体好点了吗？”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冷冽的男声，毫无情感上的波动，就和他发的那条短信一样。

　　“好多了，谢谢你……请问，你是谁？”

　　“对不起，忘了向你说明了。”男子在电话的那头顿了顿，“我叫喻兴，和你刚刚才见过。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三十七号的经理。”

　　向昔旻脑海中闪过了刚刚在三十七号内挽救自己的那位男子，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向昔旻好像没怎么见过这位男子，但她还是认识他的。

　　“……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向昔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让脸上堆满笑容。尽管电话的那头看不见她，但她还是柔声地对着电话那头说话。

　　“可以的，经理，谢谢你的关心……还有，刚刚那件事，真的是谢谢你了。”

　　“嗯，不用谢。早点休息吧，明天见。”电话对过略带敷衍的接受了向昔旻的道谢，挂断电话。

　　向昔旻放下了电话，像是一下子失去精神上的支柱，她没有再想拨通那个号码，转而则是替手机插上电源，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今天她真的是太累了，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